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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王都”昂德索雷斯，金獅堡。
國王廳內，三名教士並肩而立。
一人左側肩背生出潔白單翼，羽毛如雪。
一人右腕粗壯異常，肌肉虯結，其上浮現淡淡金紋。
最後一人則擁有一條塊壘澆築般的健碩右腿，骨骼線條清晰分明。
他們都身著特製潔白教袍，將那異於常人的肢體毫不遮掩地裸露在外。
站在他們前方的拉斐爾開口彙報：
“陛下，這三位便是新選出的聖徒。‘左翼’索菲亞，‘右腕’腓力，以及‘右踝’安德魯。”
他側身示意：“都來覲見聖王。”
三人齊齊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參見猶大閣下。”
正在書案前翻看政務卷宗的羅德裡克聞聲抬頭，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眉頭隨即皺起。
“四個月的時間過去，你就選出來三個新人？”
《屠龍計劃》之後，上一屆十聖徒基本折盡。隻剩下“識”猶大、“左眼”馬可，以及被拉斐爾佔領了身軀的“舌”伯多祿。
如果拉斐爾回歸天堂，空位將多達八席，急需補充人手。
拉斐爾麵色有些難堪：
“陛下，近兩年教會遭黑袍宰相打壓嚴重，合適的神官寥寥無幾。這三位也是從主教中臨時提拔的。”
聖徒的本質，是天使神降的容器。自然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勝任的。必須信仰堅定，實力達到S級，才扛得住天使輝環的重量。
而且容器還是一次性的，一旦天使回歸，容器也就廢了，便需要重新挑選。
過去聖徒的人選，多從摩恩四境的樞機主教中挑出。可如今教會勢衰、人才枯竭，尤其南境那片信仰牧場丟失後，補充速度更是一落千丈。
本來按計劃，剷除黑袍宰相後，教會便該著手收復南境。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真理的乾涉和“浪潮”的出現，把一切都打散得七零八落。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
智天使瞄了國王一眼，試探出聲：
“陛下，您若著急……可以下令把豐收的那些田牧趕出城市。教會復興的速度想必會快上許多。”
豐收教會原本隻散在鄉村田野裡，挑太陽神教不要的窮酸地傳教的一群土神棍。
是齊格飛一手把他們扶正，給了他們在城市裏傳教的資格。再加上花腐病蔓延之後，那些能治病的豐收田牧愈發得勢，眼下已經成了太陽神教的眼中釘、肉中刺。
羅德裡克卻像是沒聽見，將手中的檔案合上淡淡道：“儘快湊齊剩下的人選。你們三個退下吧。”
三名新聖徒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出國王廳。
拉斐爾站在原地，嘴角輕輕抿了一下。被無視了提議，他心底卻並不意外。
猶大很明顯是要借豐收製衡太陽，免得將來再出現神權壓過王權的局麵。
不過摩恩的衰弱本就是源自於此，拉斐爾也實在不好置喙什麼。
“再過些時日，天兵軍團就會下來。”
默然片刻，羅德裡克忽然開口：“你準備一下。”
拉斐爾一怔，旋即眼底亮起喜色：
“副君殿下動作真快……大概有多少人？”
“總數十萬，分批降臨。你和沙利葉，各統領一半。”
智天使的眼眶不由微睜。
十萬。
米迦勒這次……竟下了這樣的手筆。
【天兵】雖是天使九階中最下級的量產天使，卻也具備A級職階的戰力，戰術變化繁多，且是空中單位。
在超凡爭鬥裡或許不夠看，可放到凡人戰爭裡，那就是橫壓一國的戰略力量。
而最重要的是——天兵，是沒有思維的。
羅德裡克在眼下這種局勢，從天界召來如此規模的天兵軍團，用意幾乎不言自明。
拉斐爾沉默片刻，還是壓低聲音勸了一句：
“陛下。即便他們是‘浪潮’，也依舊是摩恩的國民、太陽的信眾。至少目前，舊都的‘浪潮’並未做出任何過激舉動。我認為他們算不上威脅……還請您盡量以懷柔為主。”
“這不用你來提醒我。”國王不耐煩地擺擺手，“做好準備，安置天兵。”
“……是。”
拉斐爾躬身行禮，告退。
國王廳的門合攏，羅德裡克這才深吸了口氣，靠近椅背，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摩恩的“浪潮”算不算威脅，拉斐爾當然判斷不了。
因為他所見的“浪潮”，是被克琳希德分流後的樣子。阿道勒之所以這麼老實，也是因為王女在舊都壓陣。
可羅德裡克不可能把解決“浪潮”的希望，全押在妹妹身上。
克琳希德那種天真而執拗的理想主義——註定解決不了問題。她隻是在拖延問題爆發的時間。
她的包容，會讓“浪潮”以一種緩慢、持續、不可遏製的勢頭擴張。而這是羅德裡克絕不允許的。
更何況，“浪潮”的背後，還有一個真理。
克琳希德或許壓得住一個阿道勒。可若真理哪天回來了，親自助陣阿道勒呢？
所以這段時間，羅德裡克一邊盯著“浪潮”的動向，一邊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
十萬天兵隻是前奏。
趁著克琳希德還能壓製阿道勒，他必須儘快從天界召來足夠多的力量，鎮守摩恩全境。此外，他還派了雷光去尋找弗雷德裡克那顆炸彈。
現目前，摩恩四境的情況大致如下：
北境與中央，仍由羅德裡克親自掌控。
東境自弗雷德裡克失蹤後，羅德裡克已派楊靜前往接管。她本就擅長海上作戰，“蔚藍海都”正是她的主場。
南境是昔日齊格飛的大本營，如今還是由宰相派係官員去轄製。
而西境，為了防止“浪潮”蔓延至此，羅德裡克徹底封鎖了舊都通往西境的大路，由沙利葉帶隊重兵把守。
這絕非羅德裡克小題大做。前幾天比蒙政府的突然崩潰，給了他一個不大不小的“浪潮震撼”。
按他的估計，狼族政府再怎麼拉胯，撐半年總該沒問題。結果呢？三個月——不過三個月，芬裡爾就頂不住了。
即便羅德裡克早有心理準備，“浪潮”的破壞力也還是超出了預期。
他倒談不上替芬裡爾惋惜，那狼崽子本來就在他的必殺名單上。隻不過對方垮台得實在太快了，甚至都影響了自己的佈局。
羅德裡克原本還指望芬裡爾垂死掙紮時，順手把奧菲斯也拽下水。
“可惜，叫他逃了出來。”
羅德裡克目光掃過書案旁那摞報紙。
頭版醒目的標題還停在一週前：芬裡爾率殘部殺出烏爾巴蘭。
“要是乾脆死在烏爾巴蘭就好了。”
說實話，他還有點好奇，那狼崽子到底是怎麼頂著思維同化，從十萬“浪潮”的集團史詩裡殺出來的。
“難道是阿飛臨走前給了他什麼殺手鐧？”
羅德裡克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倉促的腳步聲。
砰——
殿門被推開。
拉斐爾去而復返，臉色難看得像是吃了蒼蠅，連禮都顧不上行，直接開口：
“陛下，剛收到訊息——西蒙城被破了！”
剛要發問的國王陛下頓時如遭雷擊。
“你自己進來解釋！”拉斐爾猛地扭頭沖門外低吼了一句。
門口，一道人影踉蹌著走入。
老教宗沙利葉蓬頭垢麵，蒼白的鬚髮上滿是塵土，肩頭像是被什麼猛獸啃去一口，血肉模糊。更刺眼的是他背後的翅膀少了一隻，整個人站在那裏狼狽到極點。儼然是剛經歷一場惡戰。
沙利葉一對上羅德裡克的目光，便本能地低下頭，聲音發虛：
“陛、陛下……”
羅德裡克沒有說話。
他隻是睜大眼睛盯著他，目光匪夷所思。
“前天，芬裡爾率領狼族攻破了西蒙城，可不知道為什麼……訊息並沒傳出。”
“直到今天，他們一口氣撕開了我們在西境佈下的多條封鎖線！”
拉斐爾還是沒忍住，直接搶過話頭
“沙利葉和芬裡爾大戰了一場，不僅沒攔住對方，自己還受了重傷。”
老教宗的臉瞬間漲紅，急忙抬頭辯解：
“那頭魔狼不知為何變得特別厲害！肯定是黑袍宰相給他留下了什麼手段——”
“你閉嘴！”
拉斐爾震聲打斷，臉色鐵青。
他轉向羅德裡克，語氣急迫：
“陛下，狼族這次來勢洶洶，沿途隻要我們的人，一個活口都沒留！他們現在正一路向東奔襲，目標很可能就是——”
“不落要塞是吧？”國王撓著下巴，開口接話。
拉斐爾的麵色微怔：“……是的。”
辦公廳內的空氣一時沉凝。
羅德裡克麵無表情地靠著椅背。
沉默良久，他忽然抬頭確認了一眼桌上的枱曆。
隨即抄起桌上卷宗一把砸在兩天使的臉上：
“你們他媽的在和我讀哪一年的報紙呢？”
…………
…………
“白堊舊都”伏爾泰格勒。
飄揚在萬裡晴空中的那麵龐大白旗邊緣緩緩淡去，像被陽光吞噬般漸漸透明，最終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空中。
漆黑鎧甲的十字軍騎著群龍，自舊都主幹道浩浩蕩蕩穿城而過。
沿街的建築上拉滿了臨時趕寫的橫幅——
【歡迎黑鐵十字軍凱旋歸來！】
居民們湧到路旁，見到隊伍經過時紛紛舉起右手，情緒熱烈、齊聲高呼：
“Welleheil！！”
喬治與小西蒙走在隊伍最前方，二人皆是麵露詫異地在街巷與人群之間來回掃過。
該怎麼說呢……這和他們預想的不一樣。
原本以為，伏爾泰格勒就算不是一片火海廢墟，至少也該暴動四起、徹底癱瘓。
畢竟在比蒙，他們見到的“浪潮”多是打砸搶掠之輩，走到哪亂到哪，和土匪沒什麼區別。
可舊都的“浪潮”卻截然不同。
整座城市仍舊井然有序，上百萬規模的“浪潮”該生產生產、該農耕農耕，街麵沒有崩壞的跡象。除了到處插著白底黑浪旗，居民們的口號變得洋氣了之外——基本與過去沒有任何區別。
甚至為了迎接他們進城，“浪潮”竟然將集團史詩都給關閉了。
隊伍一路前行，最終抵達萊恩哈特宮前的廣場，列隊停駐。
“哈哈哈哈哈！”
宮門轟隆開啟，爽朗的笑聲先一步傳了出來。
阿道勒一身白衣，敞開雙臂，滿麵春風地迎上前來：
“喬治兄、西蒙兄，我們總算又見麵了！歡迎！歡迎啊！！”
喬治與小西蒙見到這位老朋友，也不由得露出笑意。
小西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口招呼：
“阿道勒，你這副架勢和閣下真像啊。”
喬治則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吐著信子打趣道：
“聽說‘浪潮’的集團史詩就是你小子鑄就的？以前瞧你文文弱弱的，沒想到還藏著這麼一手，可以啊！”
阿道勒的神色卻微微一滯。
他低頭看了眼喬治隨意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又用餘光掃了一眼廣場上列陣的十字軍士兵。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誒，二位是怎麼過來的？”
他岔開話題，不動聲色地抬臂一撥，把喬治的手從肩頭挪開。
“我沒記錯的話，羅德裡克應該在西境布了重兵鎮守啊。”
喬治與小西蒙對視一眼，神情都顯得有些古怪。
“這事說來話長……”
簡而言之，芬裡爾帶著他們離開烏爾巴蘭後，幾人一合計，乾脆直接投奔伏爾泰格勒——反羅德裡克的大本營。
於是眾人沒在比蒙停留，一路直奔西蒙城。
有趣的點就在這裏，當時西蒙城的守軍遠遠一瞧——我操！他媽的狼族又來了！
一個個嚇得連魂都飛了，剛要號召全城百姓拚死抗擊。
結果定睛一看——
誒，那些騎著飛龍、披著黑甲的……怎麼看著像宰相閣下的黑鐵十字軍？
再定睛一看，我了個丟！
最前頭那位，不就是我們西蒙家的小少主嗎？！
然後西蒙城的城門就這麼開了……
當然，城裏肯定駐著王國軍。
但僅憑他們，怎麼可能擋得住芬裡爾。一個活口沒留，都成了狼王的腹中亡魂。
眾人在城中吃飽喝足，這才繼續上路。
搶了先機之後，芬裡爾帶著狼群在西境一路肆虐，把王國軍與教會編織的封鎖線殺得片甲不留。沙利葉更是被他硬生生撕下了一隻翅膀，狼狽逃竄。
“哈哈哈哈！好！好啊！”
阿道勒聽得忍不住暢快大笑，“閣下過世後，我就再沒聽過這樣的好訊息了。”
說罷他側開身，擺出主人翁的姿態：
“二位，我已備下酒宴。進去慢慢敘！”
小西蒙卻輕笑一聲，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
“其實……還有個更好的訊息呢~”
“哦？”阿道勒眼前一亮，“是什麼？”
小西蒙湊上前，壓低聲音：
“閣下，還活——”
“嘶~進去再說啦！我都餓死了！”
喬治已然等不及，拉著小西蒙就往宮殿裏走。
走了兩步，卻發現阿道勒還站在原地。
兩人回頭，對視一眼。
“阿道勒，你發什麼呆呢？”
“啊！？”
阿道勒像是這纔回過神。
他喉頭鼓動了一下，血色褪盡的臉上強行牽起一抹笑意：
“哦……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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