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隻是金凱德與神血聖殿。
就連芬裡爾和他的狼群們,在聽聞伊索隕落的訊息時,一時間也是難以置信。
這位神血大薩滿的存在等同於比蒙的歷史本身。
無論他曾對狼族犯下怎樣的罪行,當這位古老的巨人倒下的瞬間,所有獸人,哪怕是敵人,心底都湧起了一種複雜而沉重的情緒。
原本預想中的歡呼與狂喜並未到來。
狼群連日高漲的士氣,反而在這一刻低落下來,像是被突如其來的暴雨沖了個透心涼。
就和曾經的破格、薔薇、不沉、狼王他們一樣。巨人的隕落,無可避免地會引來地動山搖。
可不論誰死了,第二天的太陽依舊會升起,世界仍然按照它的冷漠規律繼續運轉。
不同的是,隨著伊索的死,比蒙聯邦再無人能阻擋芬裡爾的腳步,或者更準確地說——無人能擋魔王的征服。
遠處的天際線,傳來一陣陣炮火轟鳴。
硝煙翻滾,混雜著狼群嘹亮悠長的嚎叫,在原野上空回蕩不絕。
那是雅蘇台——虎族的主城。
比蒙境內唯二仍在頑抗的孤城之一。另一座也不用說,是鷹族的科布多。
狼群的攻勢在鷹虎聯軍的麵前終究還是受到了阻滯,得到了奧菲斯帝國軍援的他們,早已不再是過去那支鬆散的族軍。
虎人的重火力與鷹人的空襲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次次將狼群的推進撕扯得支離破碎。而且,隨著戰線愈發逼近烏爾巴蘭,抵抗也變得愈發凶烈。
無奈之下,芬裡爾隻得兵分兩路,他率領主力繼續挺進烏爾巴蘭,剩下的狼群則在齊格飛的帶領下,去拔掉鷹虎的據點。
嚓——
燧石擦燃,火星迸濺。莉莉絲遞上火苗,點亮了齊格飛唇間的香煙。
公路上,魔王背靠越野車,深吸一口,煙霧從鼻翼間緩緩吐出。他頭也不抬,在漫遊手冊上疾筆書寫。
莉莉絲將火機搖滅,挪動著身子湊近過來,指尖不經意地扯了扯他袖口。
“在忙什麼呢?”
齊格飛沒理會夢魔的曖昧,淡淡問道:
“你在王都這段時間,教會那邊有什麼動靜?”
莉莉絲噘了噘嘴,語氣裡透著幾分不滿:
“沒有。太陽神教都快被你們兩個搞成殘廢了,還能鬧出什麼動靜?”
“那就好。”
齊格飛點點頭:“老二那邊的調查也有進展,說這猶大可能是一種‘集體意誌’。若真如此,除了王都的這個,在奇蘭大陸的某個角落,或許還潛藏著其他的猶大?”
他能想到的一大可能,正是位於無盡海的那個邪馬台女王國。
天照神社和太陽神教無疑是孿生宗教,恐怕主神都是同一位。那位身為太陽神教實際首腦的猶大,會不會同樣也是邪馬台的那位巫女呢?
畢竟誰都沒見過猶大,鬼知道他是男是女,或者男女都是,又或者不男不女?
無論如何,無盡海那邊都隻能等楊靜的訊息,隻是……
【有訊息了第一時間通知我,你自己也小心些。】
【哦。】
“……”
齊格飛盯著那條愛搭不理的敷衍回復,不禁有些無語。
“但願這娘們別光顧著自己升級了……”
“齊格飛~”
酥麻的呢喃忽然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撲在臉側,引得他肩頭微顫。
一側頭,就看見莉莉絲正趴在自己肩上。
不知何變出了一身露背毛衣,雙腿黑色露著肉色,雙眼中的桃心秋波流轉。
這夢魔不知何時換了一身衣服,寬鬆的淺灰露背毛衣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連褲黑絲裹著雙腿,交疊在一起,透著粉嫩的肉色;眼角微挑,眸中那兩點桃心般的光正泛著潮意。
她目光掠過越野車寬敞的後座,唇角輕輕一彎,臉上蕩漾開的那抹紅暈裡,藏著**的暗示。
此時,狼群正在遠處攻城,四野寂靜,無人打擾。
齊格飛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眼神都有些發直。
這倒不是魔王大人讓夢魔迷了心智,實在是這半年的軍旅生活,身邊不是多毛的獸人就是更多毛的獸人,齊格飛也不是福瑞控,確實是有些壓抑了。
不過這種恍惚隻持續了十秒——好吧,說長也挺長了。
總之,齊格飛最終還是在激烈的思想拉扯後,伸手把莉莉絲推到一邊。
“現在沒心情,等事情結束了再說。”
莉莉絲抱起雙臂,撇著嘴冷哼一聲。
這倒不是齊格飛成了柳下惠,確實是他現在沒那份閑情。
幹掉伊索之後,他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比任何時候都要警惕。
按照以往經驗,每當自己覺得春風得意的時候,接下來肯定要出點意外。
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齊格飛這一路被咬得多了,早就學乖了。
雖然這句話從魔勇一體,基本已經天下無敵的齊格飛口中說出來多少有些凡爾賽,但他是真感覺事情進展實在太順利了。輕鬆得讓他都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這一路上最危險的一次,還是之前不小心在【獸血迷宮】裡飄出去的那點花瓣……
天下無敵之後,就是天上來敵。
一個【伊甸】,一個魔族黑手,想搞死自己的人多如牛毛。
【伊甸】有沒有摻手比蒙內亂,齊格飛暫時無法斷言;但魔族那隻“黑手”,絕對設了局。
隻是奇怪,自從最初向神血聖殿泄露“芬裡爾掌握豐收神術”的情報後,至今就再沒任何動靜了。
難不成他真指望借凱撒這把銹刀除掉自己?凱撒有尼科勒強嗎?
難以理解。
但不管怎樣,謹慎一點總沒錯。
這時,越野車陰影中忽然鑽出一個小個子。
**滿身灰塵,衣服破爛,臉上還掛著兩道火藥熏的黑痕,一開口就帶著一股硝煙味:
“老大!打不進去!”
齊格飛眉頭一跳:“打不進去你他媽語氣怎麼跟打下來了一樣?”
圃人撓頭,訕訕道:“兄弟們也沒辦法啊,虎族火力太猛,還有鷹族在天上打掩護。芬裡爾不在,靠這點人手推不動雅蘇台啊。”
“花腐病沒在城內擴散嗎?”
“沒。”**搖頭:“虎族的兵一發現感染的市民就地處決,還嚴控水源糧庫。我們的人根本滲透不進去。”
“嘶——”
齊格飛抽了口氣,有些匪夷所思。
按理說,鷹族和虎族應該是在給奧菲斯拖延時間,但再怎麼樣,到了現在,烏爾巴蘭都快淪陷了,那幫帝國人也該撤得差不多了才對。
這幫獸人還這麼玩命地頂著幹嘛?奧鎊真有那麼香嗎?
齊格飛皺眉思索了片刻,抬頭問莉莉絲:
“我們的援軍到哪了?”
摩恩這次出動了五千黑鐵十字軍,雖然兵力不多,卻也有飛龍部隊,隻要等他們趕到搶奪製空權,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莉莉絲懶洋洋地靠在車門上,伸手捲起一縷粉發,語氣散漫:
“飢荒呀。”
齊格飛一愣:“什麼?”
“西西裡斯大草原沒了,比蒙東部好多地區的草場和牧場也被花腐病腐蝕了。半年下來,牧戶的糧食早吃光了。現在又在打仗,沒人管他們,大概已經餓殍遍野了。”莉莉絲話音輕飄。
齊格飛默然片刻,眉頭擰成一團:“所以這和咱們有什麼關係?”
“援軍這會兒正幫忙賑災呢,一時半會兒到不了了。”
“我勒個去。”
齊格飛聽得一陣咋舌。
要不然怎麼說羅老二是天生的王者呢,真是任何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機會都不放過。
一邊侵佔比蒙的土地,一邊又替比蒙政府發糧賑災,簡直是鞭子沾碘伏,邊打邊消毒。
這弄不好戰後風向一變,指不定比蒙人還得感恩戴德,感謝摩恩的“仁義之師”呢。
齊格飛搖搖頭,嘆了一聲:“這老二真是夠賊的……”
“不是羅德裡克呀。”
莉莉絲偏過頭,指尖在車窗上點著:
“這次軍事調動是那小公主負責的。賑災的主意應該也是她出的吧。”
“克琳希德?”齊格飛眼神一滯。
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忽然沉默下來。周圍空氣彷彿被壓成一層薄膜,隻剩下遠方傳來的槍炮聲。
**察覺氣氛不對,心知援軍多半是指望不上了,便小心試探道:
“老大,那……要不您親自出手?”
齊格飛回過神,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從一開始打的就是這主意吧?”
圃人斥候嘿嘿一笑:“這樣也能少死點兄弟嘛。”
“行吧。”
齊格飛直起身,抽出腰間的【傲慢權杖】,拇指與食指比成方框,將遠方那座被硝煙籠罩的城市“框”進視野。
黑金羽翼的杖頭輕輕一揮。
轟鳴的破空聲炸響。藍天之上的層層雲靄陡然被開出一個空洞,一顆十米長寬的碩大巨石燃燒著火焰,穿破雲層,毫無徵兆地衝天而降,直墜向遠方的那座城鎮。
轟鳴乍起!
天幕震蕩,層疊的雲海驟然破開個洞,一顆燃燒的巨石破雲而出,帶著長長的火焰尾跡,嘶吼著砸向地麵。
“噢——”
**仰頭遮眼,望著那顆撕裂天空的隕星,忍不住發出一聲由衷的驚嘆。
八階高位地魔法——【天火流星】。
隕星劃過長空,齊格飛黑袍翻舞,神情冷峻,眼中倒映著那道墜落的火焰軌跡。
轟——!!!
隕石重擊城頭,爆裂聲震耳欲聾。衝擊氣浪捲起塵沙與碎石,掀動天地,煙塵如蘑菇雲般衝天而起。
狂風呼嘯而來,莉莉絲抬手遮擋,淡粉的髮絲被吹得橫飛;齊格飛的袍角翻卷如旗;**的臉皮被勁風扯得直抖,露出滿嘴的白牙。
短暫的寂靜之後,遠方忽然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狼嚎。那是總攻的號角。
狼群日夜兼程,使盡渾身解數都久攻不下的雅蘇台就此告破,全程用時不到三十秒!
齊格飛麵無表情地看了會兒,轉身拉開越野車門:“上車,進城。”
引擎低沉咆哮,蒸汽噴出。
齊格飛一腳油門跺下,車胎摩擦地麵揚起塵浪,載著他沖向那座被火光與硝煙吞沒的城市。
這輛越野車原是那個豹族族長烏吉斯的,如今成了齊格飛的座駕。
還是那句話,齊老闆以前混社會的時候考了駕照,所以雖然蒸汽機車和現代的油車、電車有所區別,但上手依舊順溜得很。
不多時,越野車載著三人駛入雅蘇台。
城門口一片狼藉。塌方的城牆堆疊成斷崖,鐵絲網與破碎的路障扭結在一起。廢墟之中,隱約能見被掩埋的手腳殘肢,焦黑的炮台、癱倒的蒸汽單兵橫陳街頭。空氣裡混雜著粉塵與焦糊的金屬氣味。
車子無法再前行,三人下車徒步進入。
雅蘇台的城建顯然比阿爾泰更規整,道路寬闊筆直,路燈成排矗立,兩側高樓鱗次櫛比,帶著明顯的奧菲斯風格。也難怪虎族死守不退——這地方一看就是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一路行來,街頭處處是虎人與鷹人的首級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斷有慘叫、怒吼與零星的槍聲從城市各處響起。
與其他淪陷之城不同,雅蘇台沒有鮮花鋪路,也沒有民眾夾道歡呼。攻堅戰中狼群傷亡慘重,因此現在徹底放開手腳,將所有虎鷹盡趕盡殺絕。
但狼族的紀律性不是其他利齒獸人能比擬的,他們的屠刀隻對準了城內的虎鷹兩族,至於豐蹄們則都無人去騷擾。
齊格飛四處打量著,忽地腳步一頓,停在原地。
“這座城市建的還不錯嘛,今天我們要不就在這裏過一夜吧?”莉莉絲沒注意到他,自顧自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時,一個羊人少年戰戰兢兢地從街角走來,雙手顫抖著,將一朵粉紅色的鮮花遞向莉莉絲。
夢魔微微一愣,目光一掃周圍。街道兩側的窗戶與門縫後,隱隱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緊張、恐懼以及一絲希冀。
她嘴角一勾,俯下身接過鮮花,笑意輕柔,語氣卻帶著幾分戲謔:
“小弟弟,突然送姐姐花,是想討好誰呀?”
那羊人少年聲音發顫,幾乎要哭出來:
“請……請別殺我們。冒險者哥哥說,隻要給你們花,你們就不會傷害大家……”
冒險者哥哥?
莉莉絲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大概是公會的人提前告知了狼族的規矩,好讓這些平民在亂世中留得一命。
她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笑得溫柔:“很好,你的心意姐姐收下了。快回家吧,這裏可不安全。”
羊人少年如釋重負,連連點頭,轉身奔進街巷。
莉莉絲抬手嗅了嗅花香,又俏皮地將花別在耳邊,轉頭笑道:
“齊格飛,你看,我這——”
話音未落,才發現那男人的身影早已不在身側。
她視線望去,隻見齊格飛站在幾十米外的空地上,身子筆直僵硬,目光直勾勾地鎖在前方。
莉莉絲輕步走近,這纔看清他在盯著什麼。
那是一座由鷹人和虎人士卒頭顱堆成的金字塔。與沿途見到相比並無甚奇特。
若說唯一值得注意的——便是最頂端那顆虎頭,比其餘的都要小上一圈,還纏著根頭巾。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莉莉絲輕笑著搭話,可下一秒,笑意卻僵在唇邊。
齊格飛的臉色死白,彷彿血都被抽空了,瞳孔裡的紅光顫抖不止,渾身上下都在打著劇烈的寒戰。
莉莉絲當然不會明白那座頭顱塔的意義。
事實上,就連齊格飛自己,也從未想過,竟然會在這片焦土上,以這種方式……再見到他。
“為…為…什麼……”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幾乎擠不出氣。
“你為什麼……會在這裏啊……”
一陣帶著硝煙與血腥的風吹過,沾著血汙的白色頭巾迎風飄飄,上頭兩個用黑色筆墨書寫著兩個遒勁的大字——
“義氣”。
他一雙虎目圓睜,血絲密佈,怒火與不甘在死後依舊未散,死死瞪著齊格飛,脖頸間血水滴淌,死不瞑目。
“……虎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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