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麼想的?”
宰相府書案前,楊靜眉頭緊鎖,麵色困惑地盯著齊格飛。
他沒有回去二王子幫他新建的宰輔廳,而是依舊在自己的宰相府內辦公。
此刻,他正一手捧著報告,一手在畫板上記錄,眉宇緊皺寫滿專註。
筆尖刷刷作響,密密麻麻的線索網幾乎擠滿整塊畫板。
“幫我看看這份報告。”
齊格飛沒有回答問題,隻把手邊卷宗遞過來。
“克琳希德失蹤兩天了,調查還是沒進展。你看看,有沒有新想法。”
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焦慮。
楊靜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沒多話,接過翻開。
這一看,楊老闆就有些綳不住。
因為卷宗上詳細撰寫著:現場魔力殘留、襲擊戰術推演、地形勘測……幾乎已經把案發經過剖析地明明白白了。
可最後的結論卻隻有一句:
【案件撲朔迷離,請閣下再寬限一些時日……】
實在滑稽。
該怎麼描述呢,這就好像警察辦案,已經將罪犯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了,最終卻說不知道罪犯是誰一樣的不知所雲。
她又隨手抽出最新送來的報告。
這份報告上撰寫著襲擊現場周邊魔物的生態資訊,與超凡魔物存在的可能性分析。通篇儘是複雜的資料和理論推演,語言空洞且重複,簡單來說——全是水。
顯然內衛已經儘力在編了。
沒辦法,襲擊現場的線索攏共就這麼多,黑袍宰相卻要求一天至少上交一份報告,所以不出所料地就會變成這種水字數的狀況。
楊靜看兩眼便不耐煩,將卷宗啪地丟回桌上,開門見山:
“你不是已經決定和羅德裡克聯手了嗎?怎麼現在又反悔了?”
她甚至都不用去襲擊現場看,隻憑幾句彙報,就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了。
齊格飛抬起頭,神情坦然,語氣卻帶著幾分困惑:
“什麼改主意?我沒改主意啊。”
幕後黑手本人似乎並不願意承認。
楊靜一怔,隨即盯住他的眼睛,沉聲道:
“飛,如果你的計劃變了就直說。不管你是選擇二王子還是小公主,我都會支援你。可我必須知道你準備怎麼行動。”
齊格飛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
他合上卷宗,抬頭望來,神情古怪:
“什麼計劃變動?克琳希德在路上被劫,我現在不就是在查兇手?這很難理解嗎?”
室內的氣氛一時間凝固。
兩名漫遊者對視良久,最終還是楊靜先嘆了口氣,收斂神色。
既然他不肯說,她也懶得追問。
“對了,你不是傳信告訴我有事要商量嗎?”齊格飛這時換了個話題。
楊靜點點頭,她斟酌片刻,先問道:
“我之前和你提到的‘海王認主’的事,還記得嗎?”
去年夏天,無盡海“三王”之一的海王放話:誰能從邪馬台的天照神社奪回先王遺物,他就認其為主。
正是這道宣言,導致邪馬台遭到海盜圍毆,楊靜在便宜兄弟姐妹的請求下,前往無盡海助戰,最終殺散群盜,得到了那件傳說中的國寶。
鋥!
一聲清鳴。
名刀【叢雲】出鞘,湛藍刀鋒在四周的牆麵投下海浪般的光影,一時間彷彿整間屋子都沉入深海。
“就是它……”
齊格飛望著那把超級拉風的太刀眼神微動,忍不住伸手。
楊靜卻立刻後退半步,像是藏寶貝似的將刀護到身後:
“你幹什麼?”
齊格飛眨了眨眼睛:
“我就……看看。”
“看就看,伸手幹嘛?”
“拿近點兒嘛,不然哪看得仔細?”
“沒必要。想知道什麼,問。”
楊靜不留餘地拒絕。
“你別這麼小氣啊!讓我摸摸又不會掉塊肉,大不了我的聖劍也給你摸摸!”
“滾。”
兩人糾纏許久,最終齊格飛還是沒能摸到楊靜的大寶貝,頗為遺憾。
其實他早就注意到這件神器了。
畢竟楊靜常常拿出來顯擺——花園裏,一刀斬出水幕瀑布,一劍劈出水中世界,那場麵帥得刺眼。
楊靜在齊格飛怨唸的眼神中,收刀入鞘,麵無表情地接著道:
“然後這次戰爭結束,回來的路上,我遇見了海妖王庭的人。她說,既然我得了叢雲,那我就是她們的新王。希望我繼承王座,帶領海妖。”
她神色微妙,目光落在齊格飛身上:
“另外……她讓我替海妖王庭,向你問好。”
齊格飛摩挲著下巴,半眯起眼,沉思片刻。
隨即將畫板翻到另一麵,執筆寫下推演:
“邪馬台因為前任海妖之王利維坦的遺物,遭海盜圍攻。而你這具身體恰好是邪馬台人,得到訊息,前往無盡海擊退群盜,順勢獲得神器。不知為何,叢雲的力量與你的意能完美契合。”
“緊接著,海妖王庭主動找上門,希望你承襲王座。以海妖的身份,躋身現任魔王的四天王。所有巧合的最終,繞了一圈,又落回到我的身上。”
咚。
粉筆在板上沉重一點,粉末簌簌落下。
齊格飛總結道:
“你覺得整件事巧合到透著一股詭異,因此不敢答應那隻海妖。”
楊靜麵色發怔,難以掩飾驚訝:
“你都已經知道了?”
“差不多。”齊格飛輕描淡寫。
“怎麼知道的?我從沒和你說過海妖的事。”
齊格飛靠向椅背,從懷裏拿出那本薔薇手冊,指尖點了點鮮紅的封皮。
“其實這一連串的巧合,還沒結束。如果繼續在邪馬台深挖,就會發現——佈下這一切的人,真正想讓你,或者說,讓我們倆察覺的線索是——”
他頓了頓,沉聲道:
“【伊甸】。”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楊靜的瞳孔驟然一收。
“……到底怎麼回事?”
隨即,齊格飛便將自己在薔薇手冊中獲得的情報,以及即將麵臨的威脅,簡要告知。
“和【萬裡赤土】一樣,這次紀薇前輩也留了助力。海妖王庭,就是對抗【伊甸】的棋子之一。”
楊靜聽得眉頭越皺越緊。
齊格飛察覺她難看的臉色,追問:
“怎麼了嗎?”
“飛,你真的確定,我們的敵人是【伊甸】?”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齊格飛心頭一沉:
“是。很難辦嗎?”
“這已經不是難不難辦的問題了。”
楊靜搖搖頭,在沙發上坐下:
“【伊甸】是一號血管群的主幹,其規模之宏大根本不是【奇蘭】能比。最好別用你現在的認知去衡量十脈的力量。”
齊格飛猛吸一口氣:
“你去過【伊甸】?”
“沒有。”楊靜搖頭:“不過能坐上主幹之位的血管,實力都大差不差。”
齊格飛沉默下來,修復奇蘭是他的新手任務,這也是他漫遊的第一根血管,因此他也不知道所謂主幹的規模之大,究竟是有多大。
憋了半晌,他隻問出一個土味十足的問題:
“伊甸和大炎誰比較厲害啊?”
“【炎】的情況比較特殊……”
楊靜斟酌著說:
“如果單論力量,【炎】大概是十脈中最強的。因為它是唯一完成下行血管徹底一統的主幹,整個三號血管群裡所有的血管現在都可以被稱為【炎】,因此也被判定為完全壞死。”
“哦——”
齊格飛發出一聲不明覺厲的感嘆。
不過,楊靜這番介紹,讓他至少明白了一點:
“也就是說,如果對上【伊甸】我們不可能指望夏儂出手幫忙了。”
齊格飛在奇蘭攪弄風雲,而伊甸發動鎮壓,這件事本就是十脈大迴圈的一部分,是血管健康的象徵。
因此史官集團並不會幹涉,否則就是用藥過量破壞平衡。
“那他們到底有多強?”
楊靜沉吟片刻,抬眼答道:
“伊甸和奇蘭,大概……好比中朝之間的差距吧。”
齊格飛深吸了一口氣。
這實在是個很形象的比喻,讓他一聽就完全理解了。
前者擁有碾壓後者的力量,但後者卻擁有讓前者忌憚的秘密武器。
“哦,原來是這樣……”
忽然,楊靜輕聲一嘆,眼神落在齊格飛身上,語氣卻是篤定的陳述:
“所以,你把克琳希德藏起來,也是為了對付【伊甸】。”
她並不清楚克琳希德能發揮什麼作用,但多半是紀薇前輩留下的另一張底牌。
畢竟,光憑一個海妖王庭,怎麼可能對抗【伊甸】的天龍人?
“我沒有把克琳希德藏起來,她是被劫走的!”
齊格飛皺眉強調。
楊靜翻了個白眼,懶得辯駁,站起身道:
“那我現在就回羅蘭特,和海妖們會麵?”
其實此刻她的心思已完全不在摩恩了。既然確認“海妖認主”並非陷阱,她迫不及待想回無盡海。
楊靜心中有一個想法,一個令她心跳加速的念頭——若能成真,那麼,那麼此行之後,她或許能成為最強大的漫遊者之一。
怎料齊格飛卻直接否決:
“不,這段時間你留在王都,幫我盯個人。”
楊靜有些不滿,但還是問道:
“誰?”
齊格飛看著女人的眼睛,嘴唇翕動,無聲地吐出一個名字。
楊靜微微一愣:
“你打算除掉他了?”
“不,我是要保他。”
齊格飛揉了揉眉心,語氣苦澀:
“否則不出意外,這小子活不過三個月。往後,不論對付神血聖殿還是太陽神教,我們都需要他,命得留著。”
楊靜沉吟良久,最終點頭:
“知道了。”
說罷,她也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辦公廳。
房門合上,帶走了室外照進來光線。
室內驟然陰暗,連帶著宰相的臉色彷彿也在這一刻陰沉了下來。
他翻開漫遊手冊,眼前浮現出一整頁娟秀字跡:
【齊格飛先生,您聽我——】
撕拉!
他連眼都沒抬,就將整頁撕下,揉皺扔進垃圾桶。
隨即提筆給麥克維斯傳信:
【看好她,這也是為了她好。】
片刻,對麵就如同閃電傳來回信,快得和她的綽號似的:
【你在教我做事?】
齊格飛:“……”
他搖搖頭剛要合上手冊,又是一串字跡閃電浮現:
【殿下的傳信你看了嗎?那孩子剛纔跟我聊了很多,我覺得你該聽聽。】
宰相盯著字跡沉默許久,最終攥緊鋼筆,冷硬寫下:
【做好你自己的事!】
傳信發出。
啪。
手冊被重重合上,甩到一邊。
齊格飛靠向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低聲自語:
“再拖一陣……用不了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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