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齊格飛是神秘客——”
話音落地,議廳的氣氛陡然繃緊。
奧菲斯代表席上,麥考夫身體前傾,眼眶圓睜,屁股都離開了座位。終於,終於到了這一步。
夏洛克一層一層抽絲剝繭,繞了這麼大一個圈,終於要揭開最後的真相了。
他不在乎夏洛克的推理有沒有證據,雖然自己這個兄弟在其他方麵很不著調,但僅在解謎這一點上,麥考夫報以絕對的信任。
不僅是他,前任首相溫斯頓·皮爾也是如此。
隻要夏洛克能證明齊格飛是神秘客,那麼不管對方承不承認,他今天都要把齊格飛悶死在這裏。
而在他身旁,蘭斯洛特此刻也挺直了背脊。
他不是準備動手,而是要保證如果黑袍宰相此刻暴起,他你能第一時間阻攔保證夏洛克·福爾摩斯的生命安全。
可以說,在奧菲斯帝國,這位偵探的安保等級僅次於皇帝本人,甚至比麥考夫這個首相還要高。
對於帝國而言,夏洛克的存在無法代替,就是為了保證他此行洛斯林德的安全,蘭斯洛特才會不遠千裡地從前線趕來。
另一邊,蒂塔尼亞端坐皇座,心中思緒翻湧。
她其實想過開口製止奧菲斯的咄咄逼人,但這麼做卻有偏袒的嫌疑,而另一方麵……
她悄然看了眼身旁的希魯夫。
若說通過湖光休息室的線索推理出伊萊恩的去向,倒還有理有據。
可他是如何看出自己過去有自殺傾向的?又是怎麼能看一眼看出希魯夫晚上……那些小秘密。
蒂塔尼亞雖然怠惰了些,但也不是八歲小姑娘那麼好哄騙。
這些資訊絕不可能是靠推理就能得到的,那名偵探或許真的擁有類似於【鷹眼】或是【千裡眼】一類的特殊能力也說不定。
如果此刻是麥考夫在胡攪蠻纏,她已經製止了,但現在,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其驚人的才華到底還是讓蒂塔尼亞產生了信服感。
若是如此……
蒂塔尼亞看了眼摩恩代表席上,一副老神在在晃著二郎腿的齊格飛,沉吟許久,她終究按耐下心思:
“還是……先聽他說完吧。。”
如果說此刻唯一不在狀態的,無疑就是比蒙代表團了。
芬裡爾與兩名外交官麵麵相覷,神色迷茫。
說來慚愧,這三位根本沒上過對魔前線,別說“神秘客”,連個下級吸血鬼都沒見過。
芬裡爾對神秘客王庭的認知,僅限於名字。
所以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夏洛克一提“神秘客”,議廳裡氣氛立馬變了?又為什麼“齊格飛是神秘客”能解開他既是勇者又是魔王的悖論?
像是看穿他心思似的,福爾摩斯這時開口:
“在開始最後的推理前,我們需要先明確一些基本資訊。”
他像是在叫僕人一樣直接喊道:
“麥考夫。”
麥考夫眉角抽了抽,麵色不善地扭頭看向……杜高特。
杜高特將軍微愣了一下,下意識也轉頭,於是就看到一身暗紫色正裝,如同出鋒神劍般銳利的當世最強人類——蘭斯洛特。
片刻沉默後,他老老實實起身,從桌案上拎起一遝厚重的檔案。
“這些,是目前在倫蒂姆德被捕的所有神秘客檔案,請各位過目。”
他說著,快步走出席位,依次走向洛斯林德與比蒙代表席,將檔案一一發放。
接著,他走到摩恩席,手中檔案朝羅德裡克一甩:
“請查閱,黃金王子。”
杜高特將軍目光不善,語氣夾槍帶棒。
羅老二瞥了眼這個差點被他活捉的奧菲斯陸軍少將,沒搭理對方的挑釁,笑了笑便將檔案接過。
剛入手,他眉頭就挑了一下——
……太厚了,少說也有七八份。
除了星梅以外,阿飛的還有這麼多同夥?
齊格飛目光微眯,他很清楚原因何在。
這件事,還是得賴他自己。
神降大戰後,為了逼迫奧菲斯政府徹底捨棄皮爾首相,他特意聯絡夏儂,啟用了那些潛伏在倫蒂姆德的漫遊者攪動輿論,施壓帝國高層。
結果老皇帝一開口,不僅保下了皮爾首相不說,連這些露頭的漫遊者也被一鍋端了。
不過齊格飛倒不擔心這些“老鄉”會把自己供出來。
別說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情報,就算想說,他們的管製史官也不會讓他們多嘴。
這些人本質就是耗材,他們對於奇蘭大陸的情況知之甚少,別說供出齊格飛了,他們連齊格飛的存在都不知曉。
他們之所以被投放下來,隻是為了給真正的主力——齊格飛,收集情報。就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是來送死的。
嘩啦啦的翻頁聲此起彼伏,蒂塔尼亞看得尤其認真。平日裏總顯憊懶的她,此刻神情異常專註。
終於,一名狼族外交官低撥出聲:
“原來如此!”
“這點東西用得著看這麼久?”
夏洛克立刻接話,語氣裡滿是不耐。
“如我們所見,被神秘客頂替的人類,在生理層麵上不會有任何改變,他依舊是‘人類’。這一點和‘變形怪王庭’有本質區別。”
他踱步走動,語速飛快:
“變形怪可以複製一個人的記憶、外貌、能力,但它本質還是變形怪,不可能變成真正的人類。而神秘客不同,它們繼承宿主的所有資訊,無縫接軌進入宿主生活,從那一刻起,它就是這個人本人,天衣無縫,簡而言之——
夏洛克驀然停下腳步,看向齊格飛,目光淩厲字字鏗鏘:
“神秘客可以既是魔族也是人類。也隻有神秘客這個王庭,能同時滿足成為‘魔王’和‘勇者’這種超常識、反邏輯的雙重條件!”
話音落下,一道血光衝天而起!
夏洛克·福爾摩斯的頭顱凝固震驚與訝異飛上天空,滾燙的鮮血揚起數米之高。
“夏洛克!!”
麥考夫的聲嘶力竭中,一道赤紅流星平地而起,速度快得肉眼幾乎無法捕捉,朝著議廳穹頂高速飛射而去。
也就在下一刻,湖水般的弧形劍光當空垂落,墨綠的風刃與深紅的火焰攪合為火龍捲從四麵八方夾擊封鎖,剎那間就將那顆赤紅流星淹沒!
嗡——
尖銳的耳鳴聲不斷,眼前模擬的光景飛快倒退。
紅火漸熄,風刃迴旋,湖水般的劍光重返劍鞘,赤紅的流星沿著軌跡落回地麵,潑灑在半空中的鮮血逆流回頸部,福爾摩斯的頭顱隨著血流重新接回了他的脖子上,麵無表情的站在原地。
咚咚!咚咚!
心跳聲沉重而又急促……
齊格飛半眯著眼,餘光不動聲色地掃向奧菲斯代表席,蘭斯洛特腰背筆直,那雙平靜如湖麵的眼眸正眨也不眨的凝視著他。
他又看向皇座的方向,蒂塔尼亞也是悄然注視著他的方向,神情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忐忑。
蒂塔尼亞是巴魯姆克的朋友,不是他齊格飛的朋友。
一旦自己頂替龍血之軀的秘密被發現,曾經的溫情蜜意將瞬間化為滔天殺意。
到時候,在場的幾位精靈王,連同蘭斯洛特一起圍殺上來,且不說齊格飛自己能不能在這張天羅地網裏逃掉,至少能夠確定的是羅老二他們多半就得交代在這裏了。
不能動手……
像燈塔和會那次對付華生一樣,對付福爾摩斯儼然不現實。
齊格飛深吸一口氣,強行按捺下翻湧的殺意,臉上掛起淡然笑意:
“福爾摩斯先生,你的推理結束了嗎?”
夏洛克嘴角一抿,輕快答道:“Yep~”
宰相點點頭,目光眺望向對麵的麥考夫:
“奧菲斯代表,你們還有其他事嗎?”
阿飛?
率先做出的反應的卻不是麥考夫,而是羅德裡克。
他微訝地瞥了眼齊格飛,與對方搭檔至今,王子能夠清晰地察覺到此刻看似不鹹不淡齊格飛,情緒已經明顯出現了異常。
他急著離開——
他怕了。
他害怕這個偵探。
“你問他。”
麥考夫聳聳肩,視線移向夏洛克:
“夏洛克,如果你沒有其他想說的了,就結束吧。”
“Nope~”
夏洛克風衣一甩,大步走向講台:
“關於齊格飛身份的設想推理到此就結束了。但設想終究是設想,沒有證據的支撐,結論隻會誤入歧途。”
“我不認為‘神秘客’就是他們的名字,但不得不承認,‘神秘’二字非常契合這支王庭的特點。不是‘奇怪’、不是‘詭異’,而是‘神秘’。把奇怪和神秘混為一談是錯誤的,最最平常的犯罪往往是最為神秘莫測的,因為它沒有奇特之處作為推理判斷的依據。”
他的語速一如既往的飛快而清晰:
“十年如一日購買《真實報》的工薪族忽然某天改買《泰晤士報》,你問他原因,他會說:‘哎呀~我已經看膩了那些明星情感糾紛,從今天開始,我要關心國家大事。’;河畔區的流浪漢每天能從遊客手中討到兩鎊,卻有一天離開熟悉的地盤,跑去西敏斯特區。你問他原因,他會說:‘我覺得議會大廈的紳士們,也許施捨得會更多。’”
“你明知道他們有問題,可你卻毫無證據,因為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們自己的意誌。主觀上,人的習慣是可以變化的;客觀而言,人也確實是善變的。所以,毫無疑問,神秘客是最為難纏的罪犯。”
“奧菲斯無能的軍情部門在處理神秘客案件選擇了一種統一的手段——給一切嫌疑人注射真言劑進行拷問,簡潔高效。可他們難道能給身為摩恩宰相的齊格飛也使用相同的手段嗎?”
“不過好在,我們已經掌握神秘客的一個共通特徵——他們都能通過打響指,在毫無魔力波動的情況下,召喚出一本特殊的筆記本。”
偵探環顧全場,緩緩舉起右手,嘴角挑起一抹笑意:
“所以——讓我們來玩個遊戲吧。”
“遊戲規則很簡單。我數到三,在場所有人一起打個響指。並非粗暴的真言劑拷問,這隻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實驗。”
話音落下,議廳內陷入沉靜。
率先響應的是奧菲斯代表席,麥考夫三人已經舉起手,捏緊手指。
洛斯林德的幾位精靈代表都是麵麵相覷,他們前不久才剛剛玩過這個“小遊戲”。
“照做。”
蒂塔尼亞語氣簡短,自己已率先舉手。
其他精靈代表隻得紛紛照辦。
芬裡爾和兩名外交官沉吟片刻後,也做好了準備。
整個會場內,隻剩下摩恩代表席一片沉默,無人動作。
羅德裡克悄然看向身旁的齊格飛。
夏洛克的想法很直接:
打個響指,如果齊格飛真的召喚出了他的手冊,那就是人贓並獲,當庭逮捕;
如果沒有,那就證明齊格飛不是神秘客,也就不是魔族,更不會是魔王,這就直接一口氣推翻了福爾摩斯此前所有的推理!
這是自證清白的絕佳機會,但問題是……
羅老二的腦門滲著冷汗,說實話,他也不確定阿飛那本寶貝手冊是不是真的隻要打個響指,就會直接冒出來……
萬一真的冒出來了……
“大膽神秘客,竟然頂替本王的宰相欺騙本王,我羅德裡克今天要親手斬殺你,為我那死去的好兄弟齊格飛報仇!!”
誒……這麼說能不能矇混過去啊?
“你在想什麼東西?”冰冷的聲音忽然打斷他。
羅德裡克一哆嗦,猛然回神:“沒、沒什麼。”
齊格飛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放心,到時候我一定會狠狠拉你下水的!”
“啊?!”
王子驚恐地看向宰相:
“阿飛,你到底行不行啊,可別開玩笑啊……”
“摩恩代表——莫非你們有什麼難處?”
壓力怪麥考夫的催促這時恰到好處地傳來。
齊格飛直接回懟:“我們在聊待會兒吃什麼,你也要管?”
麥考夫臉色一沉,冷哼一聲:“看你們還能玩什麼花樣。”
——毫無疑問,光是打響指是不可能召喚出漫遊手冊的。
因為漫遊手冊本身也是意能的一種,齊格飛當然可以控製它是否出現。
夏洛克·福爾摩斯想靠這招當庭定罪?沒門。
當然,齊格飛可不會表現出來。相反,他得讓羅老二也慌一點。
齊格飛故意板著臉,與忐忑不安的羅德裡克一同舉起手腕。
“那麼,我數到三,所有人一起打響指。”
講台上的夏洛克語速不急,開始倒數:
“One——”
“Two——”
“Three!”
啪!啪!啪!啪!啪!
連串的清脆響指齊刷刷響起——
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陡然出現在手中!
齊格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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