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齊格飛就是齊格魯德,那就引發了三個悖論。”
夏洛克豎起三根手指,語調清晰:
“其一,無法解釋他為何對摩恩內部魔族的活動熟視無睹;”
“其二,無法解釋他為何在燈塔和會上放任魔族襲擾會場;”
“其三,無法解釋他怎麼能繞過職階限製,投放超位魔法。”
“這三重悖論的存在,讓真相變得撲朔迷離,無論如何演繹,最終隻會推匯出兩個結果——齊格飛和齊格魯德並非同一個人,又或者……”
他頓了頓,目光熾亮得近乎灼人:
“現任勇者與魔族亦有勾連。”
一旁的羅德裡克聽得腿肚子都打了個哆嗦。
值得慶幸的一點,大偵探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齊格飛身上,否則以羅老二的演技怕是很難瞞過夏洛克的眼睛。
“兩種可能,很顯然比起前者,後者超常到無法理喻,但如果,我們在這其中新增一個設想……”
“設想?”
齊格飛冷笑出聲,語調諷刺:
“你的意思是,你要依靠設想來推理?”
“‘設想’並非胡亂猜測,科技、醫學、工程學,無論哪一項重大進步都離不開最初的那個‘設想’,刑偵亦然。設想,是思維前進的起點,不是什麼可恥的跳板。”
夏洛克像自動裝填的機關槍,毫無停頓地扯著他的道理。
他就是這樣的人,即便反對的聲音與案件本身毫無關係,隻要你反駁他,他就會全力以赴地進行還擊,直到徹底駁倒你為止。
“設想很重要,對已發生的事進行設想,並按設想去推導,或許就能找到結果。”
“因此接下來的推理,都隻是我個人的設想,沒有證據,你也無需承認,畢竟這一切隻是假設。”
彷彿已經洞悉齊格飛接下來會做的選擇,夏洛克搶先一步替他留好台階,顯得自信至極。
他指了指身後的奧菲斯代表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齊格飛的身上:
“麥考夫之前指控你是魔王,但其實他心裏根本沒有底氣,與其說他認為你是魔王,倒不如說他希望你是魔王。”
齊格飛的眉頭微微……沒挑,他已經徹底進入了撲克臉狀態,掛著營業式的微笑淡然道:
“哦?那你有不同的想法?”
“政客不在乎真相,他們隻在乎利益。隻要能滿足利益,即便虛假也能麵不改色地裝作真實來對待。巧克力味的糞便與糞便味的巧克力,麥考夫無疑會選擇前者。”
被親弟弟點了又點的麥哥,眼角一陣陣抽搐。
真是夠了,在欠抽這點上,夏洛克和齊格飛幾乎可以說是如出一轍。
福爾摩斯卻全然不理背後咬牙切齒的眼神,手插風衣口袋,神情淡然:
“我是偵探,我來這裏隻為了找出真相。既然麥考夫選擇了巧克力味的糞便,那不妨我們就按他的設想,走一遍推導。”
他目光落定,盯住齊格飛:
“齊格飛,如果你是魔王。”
齊格飛長嘆一口氣,斜著眼翻了個白。
夏洛克毫不在意的自顧自接著道:
“如果你是魔王,讓我們梳理至今為止,所知的關於魔王的一切資訊。”
“第一,魔王降臨奇蘭的預言。紅蓮摩根預知到這則預言的時間,是在去年的十月八日,彼時摩恩內戰剛熄,伏爾泰於次日戰死,齊格飛馬不停蹄地趕往不落要塞,舊都大清洗隨即爆發。此時,齊格飛等於魔王的設想顯然不成立。”
“第二,魔王首次登場。燈塔和會前夜,魔王在藍寶石酒店出手,擊碎鷹眼提燈、重傷麥考夫、解救同伴。此時,齊格飛本人就在現場,魔王的設想依然不成立。”
“第三,萊茵河畔的魔勇之爭,致使河床枯竭,此戰目擊者寥寥,線索有限。依舊無法判斷齊格飛等於魔王。”
“第四,也就是這次的萬裡赤土。摩恩方麵聲稱這是以黑袍宰相為首的魔法團隊研發的超位魔法捲軸,以做到瞬時的大規模殺傷;而奧菲斯方麵則主觀認為,黑袍宰相就是魔王,他是以魔王的賜福瞬發超位魔法。雙方各執一詞,還是無法判斷齊格飛等於魔王。”
“綜上四點,基本可以確定,齊格飛並非魔王。這二者不僅關聯性極弱,且齊格飛還擁有絕對的在場證明,他不可能在扮演黑袍宰相的同一時間去扮演魔王。”
一口氣說到這裏,福爾摩斯再次陷入短暫的沉思,眉頭緊鎖,口中喃喃:
“悖論,悖論,悖論,又是悖論……若要設想成立……”
緊接著,不出所料的,奧菲斯代表席上的麥考夫又有些坐不住了。
他要的可不是這樣的真相。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反覆強調過——哪怕是栽贓陷害,也得把齊格飛拖下水!
很顯然,這臭小子不僅沒聽進去,反倒一頭紮進了自己的推理遊戲裏!
事件的核心在於齊格飛是誰嗎?
見鬼,誰關心齊格飛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奧菲斯自始至終在意的,是他和他手上的【萬裡赤土】!
那玩意兒究竟是一種“技術”,還是一種“能力”,將決定奧菲斯此次和談最終的選擇!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要開口——
“閉嘴,麥考夫!”
夏洛克猛然回頭,怒目圓睜,聲音如雷。
麥哥頓時一愣,硬生生就到嘴邊話頭給嚥了回去。
這一幕,讓旁邊的杜高特看得一陣茫然,忍不住低聲道:
“閣下……你還沒說話。”
麥考夫臉色難看地瞥了他一眼:
“但我的思想吵到他的思考了。”
“但他的思想吵到我的思考了!”
兄弟倆的話音近乎同時響起。
杜高特眨了眨眼睛,明智的閉上嘴,決定不再加入這對怪咖兄弟的談話。
夏洛克也不再搭理他們,目光聚焦在前方,神情專註,雙手在空氣中像拉手風琴般揮舞,像是突然走火入魔一樣,在議廳中央轉起了圈。
羅德裡克忍不住湊近齊格飛,小聲問道:
“哎,這小子在發什麼瘋?”
齊格飛靠著椅背,輕笑出聲:
“我怎麼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夏洛克這是在幹什麼。
福爾摩斯正在進入他的“思維殿堂”!
思維殿堂(MindPalace),又稱記憶宮殿,一種極致的記憶術。
其原理簡而言之,在腦中構建一係列場景,將需要記憶的內容轉換成具體的形象,並將這些形象放置在構建好的場景中。
用這種記憶術記下的資訊幾乎可以做到永不忘卻。
小說中的福爾摩斯就是依靠這一招在自己的大腦儲備了大量案件資訊和淵博的專業知識,作為他推理破案的利器。
夏洛克剛開始的那句“你認識我”,絕非空穴來風。
事實上,除了華生和麥考夫之外,這個世界上最瞭解福爾摩斯的人,正是齊格飛。
他讀過這位大偵探的故事,看過相關改編的影視劇,年少時甚至將其視作偶像。
他甚至還因此係統性自學過思維殿堂記憶術,因此獲得了遠超常人的學習能力和記憶力。
所以,齊格飛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麵對什麼。
如果眼前這個夏洛克,真的與地球小說中的福爾摩斯擁有相同的才華,那麼不出意外的話——
“噢~錢特。”
忽然,夏洛克·福爾摩斯恍然地吐出一個毫不相乾的地名。
“錢特大劇院!錢特大劇院!錢特大劇院!錢特大劇院!錢特大劇院!”
偵探像是著了魔似的,口中喃喃唸叨,白皙的臉頰浮現出一抹癲狂的亢奮。
“天吶……不可思議,簡直……匪夷所思。”
他猛然轉頭,雙眼彷彿亮起精光,直勾勾盯住齊格飛:
“所以你是這麼做到的!”
齊格飛心頭微涼,他麵色平靜看著眼前的少時偶像,一股洶湧澎湃的猛烈殺機於此刻衝上心頭!!
“這太驚人了,超乎常理,違背邏輯,前無古人……後也未必再有來者!”
夏洛克麵色漲紅,語速極快,手舞足蹈地在原地轉圈,像個發了瘋的哲學家。
但議廳內的其他人當然跟不上他的思維,都是瞠目結舌地望著他。
福爾摩斯舞了半晌,才發現四周靜悄悄的,不解地皺起眉頭:
“你們還不明白嗎?錢特大劇院!”
“錢特大劇院啊!在那裏發生了什麼?天吶,這纔多久就都忘了嗎!?”
羅德裡克皺眉回憶了片刻,隨即,瞳孔驟然一縮。
不好!
“今年錢特的歌詠大典,齊格魯德當眾刺殺文森特·威靈頓不成,身死當場!”
福爾摩斯震聲公佈答案:
“齊格魯德當然沒有死,因為僅僅過了二十四個小時,他就出現在‘鋼鐵公爵號’上,拯救列車,聲震帝國!這件案子轟動一時,被無數媒體報道、改編、翻拍……我想說的是——”
夏洛克特意頓了頓:
“勇者齊格魯德擁有某種分身能力,他能讓分身代為行動,本體則藏在暗處操控。如果我們把這個設想套在齊格飛身上,就會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話音未落,整個議廳的空氣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無數道視線齊刷刷射向那名坐姿穩如泰山、臉色平靜的黑袍宰相。
“沒錯,隻要新增上這個設想,我們就解開了此前所有的悖論,得出了一個不可能的結論——齊格飛是勇者,齊格飛是魔王,他既是勇者也是魔王!”
轟——!
就像一枚重磅炸彈在議廳正中爆開。
空氣瞬間凝固,接連不斷的倒吸涼氣聲此起彼伏,哪怕是摩恩代表團的**也條件反射地側頭看向齊格飛,滿臉的震驚與迷茫。
是的,齊格飛身為魔王的最大的破綻,根本不在他作為魔王行動的這短短兩月間,而在他身為勇者時的奧菲斯之旅。
那場巡禮,暴露了他太多的能力,龍血武技、【蒼白的正義】、【霧裏看花】、黑鐵十字大盾,這些東西此刻拿出來任何一樣都能坐實他勇者的身份。
正如麥考夫所言,齊格飛編織的謊言太多太多,僅需要一個小小的破綻,就會以多米諾骨牌的形式急速坍塌。
此刻,齊格飛的手背上已是青筋暴起,他極力剋製下滿腹的殺意,不鹹不淡地點點頭:
“天馬行空。”
“是的,天馬行空。”
夏洛克·福爾摩斯也笑了,低頭看著他:
“但當你排除所有不合理的答案,剩下的那個即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不過話雖如此,這個結論仍然不完善,因為它又引發了一個悖論——身為人的齊格飛可以成為勇者,但他怎麼能夠成為魔王嗎?”
“這個悖論不去解決,我的設想依舊無法成立,也因此,我將根據這個悖論,進入最後一層真相。”
“還有???”
奧菲斯代表席上,杜高特忍不住低撥出聲。
“這齊格飛是什麼啊?千層餅嗎?!”
他望著對麵那名一襲黑袍的白髮青年,隻覺得每揭開一層,那人的輪廓反而變得越發模糊。可在這股震撼之後,一絲異樣的情緒悄然浮現,他竟然生出了一點點同情。
另一邊,夏洛克已經進入了下一階段的推理。
“一如既往,為瞭解開這最後的悖論,我們還是需要做一個設想。不過在此之前,我需要再重申一遍——”
福爾摩斯攤開雙手:
“我之前說的全部內容,都是基於設想的推理,並非證據。所以請各位,就當聽個故事吧。”
聽個故事?
這說的輕巧。
就和剛才麥考夫在發言中大放厥詞一樣,他同樣也是毫無證據的指控,但架不住依舊在女皇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這一刻,齊格飛總算是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位性情古怪的偵探在奧菲斯帝國,甚至在整個奇蘭血管中,到底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我要做出的最後一個設想就是——”
對於普通人而言,夏洛克·福爾摩斯隻是個才華橫溢、嘴欠且不講禮貌的顧問偵探;
可對於齊格飛這樣的漫遊者,這個人,是足以致命的天敵剋星!
如果說漫遊者是治療血管的藥物,那麼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存在本身,便是血管演化出的抗藥性!
大偵探擲地有聲地說出:
“——如果齊格飛是神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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