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王宮側門的瞬間，極地特有的凜冽空氣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撲麵而來。
達米安將熊皮鬥篷的銀扣繫到最上一顆，沿著冰藍石鋪就的台階緩步而下。
這座建造在永凍層上的城市正向他展露真容。
奧格達堡每天日照時間很短，此刻正是那短暫的吸取日光的時刻。
八條主街從中央廣場開始，如同展開的摺扇向外輻射。
達米安選擇了標有鯨骨圖騰的東北向街道，據說那裡通往平民集市。
腳下的路麵並非普通石板，而是某種混合了碎冰晶的複合材料，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脆響。
市政官員正在街旁更新佈告，他們不用漿糊而是直接用手指將羊皮紙按在冰柱表麵，寒氣瞬間就把紙張凍得服服帖帖。
“嚐嚐冰原特產的藍莓蜜餞！”裹著雪貂皮圍裙的少女推著水晶輪車叫賣。
達米安用三枚銅幣換來一包閃著霜花的紫色果實，咬破外皮時舌尖先嚐到刺痛般的冰涼，隨後纔是爆開的酸甜。
少女見他表情扭曲咯咯直笑：“外地人總這樣，要含在腮幫子暖化再嚼。”
轉過街角後，達米安突然踩到塊發熱的地磚。
順著溫度變化望去，發現整條商鋪街的地麵都隱約冒著白氣，原來地下埋著由熔爐區引導而來的地熱管道。
掛著“永暖”招牌的大房間裡，老人們正就著蒸汽騰騰的苔原茶下棋，玻璃窗上凝結的冰花形成天然的花紋。
最令人稱奇的是民居的屋頂結構，全都呈陡峭的60度角，邊緣還裝著冰淩疏導槽。
某戶人家正在更換被積雪壓垮的屋簷，工人使用的不是錘子而是噴吐藍焰的魔法焊槍，將新材料與永凍層直接熔接。
正午時分，達米安在中央廣場的日晷旁找到了所謂的“移動集市”。
商人們駕駛著類似雪橇的移動攤位，根據陽光照射角度隨時調整位置以獲取最佳溫度。
他在這裡換到了用冰鯨鬚編織的手套，攤主神秘兮兮地塞給他一小瓶熒光液體：“抹在靴底，能在薄冰上走出三公裡不裂。”
在集市儘頭不起眼的冰窟前，達米安敏銳地注意到幾個商人打扮的傢夥正悄悄交易。
他們用來稱量貨物的不是砝碼，而是一種會隨溫度變色的小型冰魔晶碎片。
當其中一人警覺地抬頭時，達米安迅速轉開視線，假裝對旁邊販賣的機械雪橇零件產生興趣。
回王宮時他在工匠區發現家掛著“南方物件”招牌的店鋪。
店主是位退役的邊防軍，收藏著各種從商隊換來的異國工具。
達米安用兩枚冰魔晶碎片換到了行動式抗寒羅盤，指標是用某種火龍鱗片打磨而成的，在極寒中仍能保持靈敏。
走走停停，晚上又享用了一頓據說是他國政要來臨時才能享用的大餐，達米安結束了這愜意的一天。
第二天，王宮議事廳的青銅大門在身後合攏時，達米安聞到了混合著鬆脂與鐵鏽的特殊氣味。
大廳中央擺放著用整塊藍冰雕成的會議桌，桌麵上蝕刻著斯諾埃斯王國的完整疆域圖，那些凸起的冰川紋路在魔法燈照射下泛著冷光。
萊恩斯手持冰晶杖指向地圖北端：“請看目標位置——國王殿下賜名為硫克島，直徑約4.2公裡，是冰海群島中唯一擁有淡水泉眼的島嶼。”
他用手指丈量奧格達堡與硫克島的距離：“直線距離77公裡...算上繞開浮冰區的航程約90公裡。”
“根據最新測繪，硫克島的實際麵積比古籍記載大17%。”萊恩斯用冰晶杖敲了敲地圖，“島中央的永凍層厚度足夠支撐堡壘地基。”
隨著他的講解，會議桌上升起藍色光點組成的立體投影。
“我們需要建立包括主堡壘、兩座哨塔和地下倉庫的複合設施。常駐50名士兵，配備三門冰霜巨炮。”
達米安注意到桌邊還坐著五位陌生麵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穿著白色毛皮軍裝的老者，他肩章上的冰晶數量是萊恩斯的三倍。
另外四位則裹著學者常見的灰鼠皮鬥篷，其中一位女性正用放大鏡研究手中的冰芯樣本。
“容我介紹。”萊恩斯指向軍裝老者，“邊防軍總帥維克多大人。”
又依次示意其他幾人，“王立研究院的極地學者團隊。”
維克多元帥突然將一疊檔案拍在冰桌上，震得幾個冰雕茶杯跳了起來：“小子，聽說你能把古龍塞進箱子裡？那看看這個！”
檔案最上方是張手繪示意圖，畫著某種多足機械構造體。
“極地移動堡壘'冰霜巨人'號。”老元帥的鬍鬚隨著說話抖動，“全高28米，配備...”
“維克多大人。”女學者突然打斷，“您忘了說最關鍵的限製條件。”
她轉向達米安，“這種規模的魔導具無法整體運輸，必須拆解成七個模組在島上組裝。”
投影變換成物資清單，“首批運輸包括：堡壘預製構件400噸、魔導炮核心元件3套、三個月補給...”
達米安仔細看了下，發現每個關節處果然都標有紅色分解符號。
同時在心裡開始估算，＜時之箱＞的容量是6000立方米，如此算來，需要…
他正想詢問細節，最年輕的男性學者突然推過來三本磚頭厚的筆記。
“運輸時間視窗計算。”年輕人語速飛快，“根據過去二十年冰海氣象資料，未來十五天內會有三次適合航行的‘暖隙期’'，每次持續12到36小時不等...”
老學者用柺杖敲擊地麵打斷了他：“更重要的是永凍層承載力變化。”
他展開一張佈滿彩色等高線的地圖，“硫克島東南側這片區域在正午會形成危險的水膜層，任何超過10噸的運輸都必須避開——”
“諸位。”達米安突然合上圖紙，冰桌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迴響，“我隻關心兩個問題。”
他豎起手指，“第一，硫克島確實在極地圈內嗎？第二，所有物資現在是否已集中存放？”
隨後右手在羊皮紙上劃出三道豎線，“三次。三次運輸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會議廳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冰晶落地的聲音。
學者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維克多元帥打破了沉默：“小鬼，你當這是在市場買菜嗎？光是‘冰霜巨人’的能源核心就需要——”
“在極地圈內。”萊恩斯突然插話，他盯著達米安的眼睛緩緩點頭。
“硫克島以南10公裡處就是極地圈的界線。”
副軍團長繼續補充：“物資就在王宮地下冰窖，從三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他轉向同僚們，“各位的擔憂我很理解，但據我們瞭解，達米安先生處理過比這更複雜的...”
達米安站起身，地圖在他手掌按過的地方留下模糊的指紋：“不用那麼麻煩的去計算了，帶我去看物資存放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