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蘭尼斯大陸飛艇城距離斯諾埃斯王國超過兩百公裡。
“據說再往北浮空石可能會失效。”走出城外,冰晶在萊恩斯撥出的白氣中閃爍,“剩下的路得換乘雪橇。”
下艇時的寒風像鈍刀刮過臉頰。
達米安裹緊商會特製的熊皮鬥篷,看著地勤人員從貨艙拖出他們的行李,那些金屬箱在零下二十度裡幾乎凍得粘住了甲板。
雪橇比想象中豪華。
拉橇獸當然不是馴鹿,橇身是用某種泛著藍光的木材打造的。
當三頭雪狼套上韁繩時,達米安注意到它們瞳孔裡跳動著魔法火焰。
“寒霜狼,王立獸苑培育的第七代了。”女副官驕傲地介紹,她的睫毛已經結滿冰花,“比祖輩耐熱,能在零上十五度工作。”
雪橇劃過冰原的嘶鳴聲中,萊恩斯開始講解沿途地標。
那些被積雪覆蓋的隆起物其實是古代遺蹟,偶爾露出的黑色玄武岩上刻著達米安看不懂的符文。
“三百年前的極夜之戰遺址。”老副官用柺杖指了指最近的石柱,“傳聞當時冰魔人的先鋒軍就打到這裡。”
似乎是漸漸離人類聚居地近了,朦朧的霧氣突然散去。
達米安眯起眼睛,遠方冰原上突兀地矗立著一座城堡。
八邊形的主塔像冰錐般刺向鉛灰色天空,無數螢火蟲似的光點在城牆周圍遊弋,那是巡邏用的魔法提燈。
“歡迎來到奧格達堡。”萊恩斯站起身,鬥篷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斯諾埃斯八萬五千名常住居民的家。”
遠處隱約可見的城牆完全由冰藍色石材砌成,在微弱的陽光映照下泛著夢幻的光澤。
傳說中的王都奧格達堡像座精緻的冰雕模型般嵌在凍土之上,因為天氣原因,這裡最高的城堡尖頂也不過五層樓高。
位於極地內的國家,自然條件十分惡劣,各種組織和勢力也不想投入太多精力。
冒險者公會冇有在該國設立分部,四教會也隻有信仰教會在王都30公裡外搭建了一座觀測站。
但今天王都的街道比預想的擁擠。
穿著毛皮鑲邊製服的行人紛紛駐足,商鋪二樓不斷有人推開結霜的窗戶。
達米安聽見此起彼伏的“跑腿商會”和“古龍運輸者”的竊竊私語。
“彆介意。”萊恩斯壓低聲音,“上次有外來者還是半年前的黑市商人。”
穿著海豹皮靴的孩童追著他們跑過主街,商鋪櫥窗裡陳列著各種冰雕工藝品。
達米安注意到所謂的“商業區”隻有二十多家店鋪,其中半數都掛著“王室特許”的冰晶招牌。
“到了。”萊恩斯在一棟掛著巨型冰淩吊燈的建築前站定,“王宮兼市政廳。”
接風宴在鑲嵌著魔晶石的王宮宴會廳舉行。
達米安接過侍從遞來的酒杯,發現裡麵的液體泛著珍珠母光澤。
“冰鯨脂酒。”蓄著冰藍色長鬍子的國王舉起酒杯,“用以前買來的南方香料改良過。”
接風宴從第三道菜開始就變成了故事會。
當達米安講到如何在暴風雨夜穿越龍脊山脈時,三位裹著海豹皮的老者擠到了主桌旁。
他們自稱“極地歌者”,專門傳唱未被記載的曆史。
“城外50公裡有座飛龍峽穀,”最年長的歌者牙齒像冰棱般透明,“在我們古語裡叫‘加穆爾的噴嚏’——傳說冰魔人打噴嚏震塌了山脊。”
另一位老人拉著他的手絮叨:“年輕人,你知道為什麼我們的城牆是冰藍色嗎?因為三百年前...”
“讓讓!該我了!”滿臉刺青的一位漁場主擠過來,身上的海腥味混合著酒氣,“聽說你運過古龍?我們冰海下麵可沉著比那更大的...”
當第十三位賓客開始講述“會唱歌的冰川”傳說時,達米安發現自己的酒杯永遠處於將空未滿的狀態。
午夜時分,宴會廳的地板開始微微發燙。
醉醺醺的副軍團長拉著達米安來到窗前,指著遠處黑暗中若隱若現的紅色光點:“看,熔爐區在為您的運輸任務趕製防滑鏈。”
冰晶吊燈在達米安的視線裡分裂成無數光點,最後記得的畫麵是萊恩斯扛著喝醉的國王在跳某種踢踏舞。
……
宿醉醒來的劇痛讓達米安誤以為頭顱被冰魔人踩過。
陽光透過冰晶雕花的窗戶,在羽絨被上投下彩虹光斑。
他花了兩分鐘才意識到這是王宮客房,床頭櫃上擺著解酒藥和字跡工整的便簽:“運輸會議改期至明日,建議先適應下寒冷環境。——萊恩斯”
達米安推開窗戶,冷空氣讓他瞬間清醒。
從這個高度能看到整個王都的佈局:八條主街呈放射狀延伸,將城市分割成大小不等的扇形區塊。
最外圍的熔爐區噴吐著黑煙,而靠近王宮的集市已經支起彩色帳篷。
走廊傳來餐具碰撞的聲響,達米安抓起熊皮外套,決定在正式工作前先看看這座冰原王國的市井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