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斯特將指尖蹭過聖水罐的邊緣,拋光過的銀器映出他眼下的青黑。
今天是貝姆城月度大禮拜的日子,他淩晨三點就爬起來擦長椅、擺奉獻盤、給聖像前的白燭換燈芯,忙到天光大亮。
但是今天,教堂正門開了一個小時,進來的人還湊不齊半排長椅。
往常這個點,前三排的位置早被麵包店老闆娘、裁縫鋪老裁縫這些常客佔滿。
今天隻有三個拄拐的老頭縮在最後一排,嘴裏嘟囔著今天的風太大,吹得臉疼,進來躲躲。
恩斯特拎著聖水罐走過去,老頭們紛紛偏過身,把領口的星塵徽章往衣服裡塞了塞。
他腳步頓了頓,沒說話,轉身回了祭台後麵。
唱詩班的位置空了幾個,平時最積極的幾個初級學徒,今天連影子都沒見著。
掃地的老雜役拎著掃帚湊過來,壓著嗓子說,有個學徒的奶奶上週摔斷了胯骨,教會牧師說要1000通券的聖水加禱告才能治。
學徒家裏拿不出,去凱旋廣場跪了半個時辰,那個白袍聖者拍了拍她奶奶的腿,當天就能下地走了。
現在小學徒天天去那邊幫忙發徽章,說那邊管午飯,還有糖吃。
恩斯特捏著聖水罐的手緊了緊。
他上個月剛給母親攢錢買了教會的聖水,治她的關節炎,喝了三罐也沒見好。
昨天他看見隔壁鄰居戴了個灰撲撲的小牌子,他母親跟著去湊了一次熱鬧,今天早上起來說腿不疼了,還問他能不能也去領一個。
他沒敢答應。
畢竟他是教會的正式牧師,私底下跑去,被主教看見要被罰抄寫三個月的禱文。
接下來的三週,情況越來越糟。
第二週大禮拜,來的人還不到上次的一半,奉獻盤裏的銅幣加起來才270個,通券更是沒有。
第三週,連平時最虔誠的老修女都沒來了,有人說她的老花眼被聖者治好了,現在天天在凱旋廣場幫忙給不識字的人讀佈告。
第四周,恩斯特輪休,他裹了件舊長袍,混在人群裡往西區走。
凱旋廣場周圍的垃圾堆早就被清乾淨了,以前坑窪的土路被人填了碎石,踩上去穩當得很。
廣場上擠了快兩萬人,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木台上的白袍年輕人身上。
恩斯特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長得普通,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個虎牙,手裏拿著一摞灰撲撲的徽章,正挨個給前排的人發。
他擠在人群裡,聽見旁邊的人討論,說聖者昨天剛把城東那個出了名的惡霸治好了。
那惡霸以前搶了別人十個金幣,聖者給他戴徽章的時候說,以後再搶東西,徽章就會變成石頭,疼得他滿地打滾,那惡霸當天就把金幣還給了人家,現在天天在廣場幫著搬東西贖罪。
恩斯特正聽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頭,看見以前和他同一期學徒畢業的穆雷。
現在穆雷胸口別著兩個星塵徽章,手裏還抱著一摞佈告,看見是他,笑著遞過來一張。
“你也來啊?我上週就辭了教會的活,現在這邊幫忙,包吃住,每個月還發50通券的補貼,比教會強多了。我老婆的風濕病你知道吧,疼了十年,聖者給戴了個徽章,三天就能下地幹活了。”
恩斯特捏著那張佈告,指尖發涼。
佈告上印著簡單的幾條規矩,第一條就是不需要更改信仰,第二條是每週來聽一次佈道就行,第三條是互相幫助,不許偷搶。
他沒敢接穆雷遞過來的徽章,低著頭擠出了人群。
回到教堂的時候,大主教正坐在議事廳裡,摔著手裏的業績報表。
“這個月的女神像手辦隻賣了十七個?聖徽徽章才賣了三十二個?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聖物銷售司的KPI還差三分之二沒完成!”
大主教拍著桌子,茶杯裡的紅茶晃得灑了半桌。
財務執事站在旁邊,頭埋得低低的,半天憋出來一句:“主教大人,現在大家都戴那個星塵徽章,沒人買咱們的聖徽了。還有……這個月的捐款隻有往常的兩成,連教會的基本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
“什麼星塵徽章?就是那個在西區發的破石頭牌子?”大主教皺著眉,剛要說話,門口的一位執事沖了進來,臉色發白。
“主教大人!剛才統計出來,這個月的禮拜人數,比上個月降了六成!城郊的幾個分教堂,禮拜的人加起來都湊不齊一百個!還有……還有三個基層牧師,剛剛提交了辭呈,說要去加入那個星辰救贖。”
大主教手裏的報表“啪”地掉在地上。
他之前覺得那個星辰救贖不惹事,還能幫著管西區的貧民,省了教會的慈善開支,就壓著沒管,沒想到才一個多月,信徒都跑光了。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那個執事:“你帶兩個人騎士,去把那個什麼聖者抓回來,就說他傳播異端!”
執事站在原地沒動,臉憋得通紅,半天說:“主教大人,我……我母親今天也去排隊領徽章了,我要是去抓,我母親能打斷我的腿。而且……廣場上有好幾萬人,我們去了也沒用啊。”
大主教氣得胸口起伏,剛要罵,又一個執事沖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封辭呈,聲音都在抖:“主教大人!是……是默克牧師的辭呈!他說他的眼疾被聖者治好了,要去星辰救贖那邊幫忙整理古籍,他還說……還說教會隻會讓大家捐款,真神會免費救人。”
默克牧師在教會待了四十二年,還是現任大主教的師兄。
平時最是虔誠,連禱文都比別人多背三遍,現在居然也提交了辭呈。
大主教腿一軟,坐回了椅子上。
他轉頭看向窗外,教堂門口的台階上,往常總是擠滿了來禱告、求聖水的人,現在空蕩蕩的,隻有風吹著落葉滾過去。
他想起上週去市場視察,賣菜的大媽看見教會的人,都把秤往回收了收,嘴裏唸叨著“教會的人又來收捐款了,我可沒錢”。
以前大家看見牧師,都會主動打招呼,現在都繞著走。
還有聖物銷售司的櫃枱,以前每天都有人來買女神像、聖徽,現在櫃枱上麵都落了灰,售貨員天天坐在那打瞌睡,一週都賣不出去幾件東西。
他終於反應過來,事情已經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揮手讓所有人都出去,自己坐在書桌前,鋪開羊皮紙,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把這一個多月的情況挨個寫下來。
禮拜人數驟降六成,三名初級牧師離職,默克老牧師提交辭呈,民間普遍認為“教會隻會要捐款,真神會免費救人”,信徒大量流失,聖物銷量暴跌,連執事的家屬都去參加星辰救贖的佈道。
他寫得很快,筆尖劃破了三張羊皮紙,才把所有情況都寫清楚。
寫完之後,他站起身,走到議事廳角落的聖光傳訊法陣前,把封好的信塞進法陣的凹槽裡。
他伸手按在法陣的啟動符文上,金色的聖光瞬間亮了起來。
一隻高等級魔法信使凝聚而成,裹著那封信,朝著聖都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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