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總是傳得比最快的飛龍還要快。
不到半個月,原本隻有幾百人的集會,變成了幾千人,然後是一萬人,兩萬人……
甚至連隔壁城鎮的貧民都拖家帶口地趕了過來。
光輝教會在貝姆城的分部並不是沒有察覺。
那座宏偉的、用白色大理石堆砌而成的教堂裡,氣氛有些沉悶。
“這簡直是胡鬧!”
一名穿著錦緞長袍的主教把手裏的報告摔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顫抖,“什麼‘星辰救贖’,什麼‘聖者’?沒有任何教會授權,沒有任何神職認證,甚至連個像樣的祭壇都沒有!”
“可是,主教大人……”
旁邊一個年輕的執事有些猶豫地開口,“他們確實治好了人。我親眼看見一個已經被確認為‘絕症’的病人,在戴了那個什麼徽章兩天後,身上的爛瘡全都結痂脫落了。”
“那隻是把戲!或者是某種未登記的煉金藥劑,或者是幻術!”
主教漲紅了臉,他在房間裏來回踱步,鞋跟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急促。
“光輝女神的恩澤是神聖的,是經過漫長祈禱和昂貴儀式才能降臨的!怎麼可能是那種隨隨便便在垃圾堆裡發個牌子就能得到的?這不合常理!”
“可是……他們分文不取。”執事小聲反駁道,“而且,隻要遵守他們那幾條簡單的規矩:每週一次佈道,佩戴徽章,就這些。他們甚至不要求信徒改變對光輝女神的信仰。”
主教停下了腳步,皺起眉頭。
“不要求改變信仰?”
“對。那個‘聖者’說,‘星辰’隻是指引方向的光,不排斥其他的光。所以很多原本信奉光輝女神的平民,現在兩邊都信。”
主教冷笑了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卻發現茶已經涼了,眉頭皺得更緊。
“異端。這絕對是異端。但如果他們不反對我們……而且確實解決了這些……麻煩……”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
從教堂的高塔上,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市的西區。
那裏原本是髒亂差的代名詞,是教會每個月都要花錢派人去清理和施捨的黑洞。
每當有瘟疫或者騷亂,都是從那裏開始的。
但現在,那裏很安靜。
沒有成群結隊的乞丐堵在教堂門口討要聖水,也沒有因為付不起藥劑費而哭天喊地的家屬。
“那個‘聖者’……有沒有宣揚什麼反動的言論?比如推翻國王,或者否定教會的地位?”
“完全沒有。”執事搖了搖頭,“他的佈道內容……很奇怪。大多是講一些‘大家要團結’、‘互相幫助’、‘勤勞致富’之類的大道理,偶爾還會教大家怎麼識別劣質麵粉,或者怎麼用便宜的草藥調理身體。”
“就這些?”
“就這些。”
主教沉默了。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派出聖騎士把這妖言惑眾的傢夥抓起來了。
但現在……
形勢比人強。
前陣子剛鬧出的“通券”改革,讓教會手裏也捏著一大把還沒來得及消化的金幣。
上麵對“神器”和“裝備”的覈查嚴得要命,如果這時候在教區裡搞出個大新聞,弄不好會被上麵問責,甚至被扣上“管理不力”的帽子。
而且,如果那個“星辰救贖”真的能把西區那群隻會消耗糧食的廢物變成能幹活、不鬧事的良民……
“那個什麼徽章,查清楚是什麼了嗎?”
“查了。”執事拿出一個灰撲撲的小牌子放在桌上,“材質很普通,就是一種隨處可見的劣質灰岩。但是裏麵確實有一種……奇怪的能量波動。很微弱,不像是魔力,也不像神力,更像是一種……共振?”
主教拿起那個徽章,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上麵刻著一個簡單的星形圖案,線條粗糙,甚至有點歪歪扭扭。
“隻要戴著這個,就能治病?”
“好像也不全是。”執事解釋道,“那個‘聖者’說,這需要‘信唸的共鳴’。如果不相信,或者心懷惡意,就不會有效果。而且,他好像確實能……復活為微死之人。”
“復活微死之人?!”
主教猛地站起來,手裏的牌子差點掉在地上。
“這可是隻有最高階神術才能觸及的領域!就算是我們,復活一個微死之人也需要消耗巨大的神力和昂貴的材料!”
“是……是的。不過據說隻是一位沒有了呼吸,靈魂還沒走遠的。即便如此……這也足以稱得上神跡了。”
主教的手指在桌麵上敲擊著,節奏越來越慢。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所謂的“星辰救贖”,力量來源就太可疑了。
但,如果他們不攻擊教會,還幫忙安撫底層,甚至承擔了大部分的醫療和慈善壓力……
“先……觀察吧。”
主教最終嘆了口氣,把那個徽章扔回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隻要他們不在這個城市裏搞暴動,不煽動信徒……暫時隨他們去吧。畢竟,現在的教會……事也多。”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關於“聖物銷售司”本季度業績報表,上麵赤紅的數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的,貝姆城教會業績不好。
通券很好,裝備很好,但那些都需要成本。
而這個“星辰救贖”,似乎……是免費的。
這種荒謬的理由,竟然成了暫時的保護傘。
而在凱旋廣場,夜幕降臨。
並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神聖感,也沒有那種讓人壓抑的肅穆。
數萬名貧民坐在冰冷的石板上,他們胸口掛著那個灰撲撲的徽章。
在夜色中,成千上萬個微弱的星光點連成了一片,像是一條倒映在地上的銀河。
木台上,那個被稱為“聖者”的年輕人站在那裏。
他的白袍被晚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沒有任何疲憊。
“今天,我們要講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內心變得強大。”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貪婪地聽著每一個字。
在他們的眼中,這個年輕人身上並沒有聖潔的光環,也沒有逼人的氣勢。
他就像是一個鄰居家的兄長,或者一個剛剛歸來的親人。
但偏偏就是這種感覺,讓他們覺得踏實,覺得親近。
沒有人去深究那些紫色的光芒到底從何而來,也沒有人在意那個粗糙的徽章到底蘊含著什麼法則。
隻要能吃飽飯,隻要不生病,隻要能活下去。
而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幾個穿著樸素長袍的人正默默地記錄著新加入信徒的名單。
他們的眼神平靜,手裏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劃過。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們長袍的袖口下,隱約露出一角深紫色的星紋。
不同於光輝教會的金黃,也不同於信仰教會的純白。
那是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吸走視線的紫色。
他們低聲交談著,聲音被淹沒在人群的歡呼聲中。
那個“聖者”微笑著看著台下,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渴望的臉龐。
星星點點的光芒在無數個胸膛上閃爍,映照著他們臉上那虔誠得近乎狂熱的笑容。
那個看似普通的星塵徽章,正靜靜地貼著他們的胸口,隨著每一次心跳,微微搏動一下,彷彿是一顆活的種子,正在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而此時的貝姆城上空,真正的星光似乎都被地麵這片“星塵”搶去了風頭。
這大概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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