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姆城的清晨總是被一種獨特的金色包裹。
陽光穿過那些用淡藍色紋路石材砌成的城牆,像是把液態的黃金傾倒在石板路上。
這裏是科裡丁洛大陸東部最安靜的城市之一,保持著光輝教會治下教區的慣有風格。
如果不去看城南那個新開的、排著長隊的通券兌換點,這種寧靜或許能持續到正午。
自打那個叫做“多斯卡拉聯合通券”的新鮮玩意兒釋出以來,整個大陸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酥糖的熱茶,攪拌得沒個停歇。
貝姆城也沒能免俗。
“聽說了嗎?昨天的匯率又變了。”
“閉嘴,我正在算這月剩下的金幣能換多少通券,別打擾我。”
兩個穿著工裝褲的石匠蹲在路邊,手裏攥著一疊剛領到的紙券,眉頭緊鎖。
他們的腰帶上別著新買的水壺,那是為了慶祝通券發行而特製的,上麵還刻著“風語城商會聯盟製造”的字樣。
這就是現在的世道。
前些日子,報紙上鋪天蓋地全是關於“奧爾特鋼”和“神器復興”的訊息,搞得人心惶惶。
大家都覺得自己手裏的金幣如果不換成那種經過魔紋防偽的裝備,或者換成一件有“數值認證”的鐵疙瘩,就會在一夜之間變得一文不值。
哪怕是在貝姆城這種離大陸中心有些距離的地方,這種焦慮也順著貿易商船和飛艇,像瘟疫一樣傳了過來。
富人們在搶購那些刻著認證銘牌的盾牌和護甲,哪怕他們一輩子也上不了戰場;中產階級在研究怎麼把手裏的通券投資給那些傳言中有“背景”的商會;而那些真正的底層……
他們蹲在角落裏,看著那些滿載而歸的人群,眼神空洞。
在貝姆城的西區,也就是所謂的“舊城區”,這裏沒有那些閃閃發光的魔導路燈,也沒有自動清掃的石像鬼。
有的隻是發黑的牆壁、坑窪不平的土路,還有空氣中總是散不去的黴味。
“那個……聽說那邊又開始了。”
一個裹著破舊頭巾的老婦人拉了拉旁邊年輕人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在哪裏?”年輕人轉過身,他的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時不時還要咳嗽兩聲,那是常年在這個多粉塵的石料作坊裡幹活落下的病根。
“就在廢棄的凱旋廣場那邊。”老婦人指了指遠處,“上次隔壁街區的小約翰,腿斷了,都被城裏的藥劑師協會判了‘終身殘疾’,結果昨天我看見他在幫人搬石塊呢。”
年輕人愣了一下,又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彎了下去。
“走吧,去看看。”
這種對話,最近西區的每一個巷弄裡都在發生。
廢棄的凱旋廣場原本是貝姆城的一塊傷疤。
那是幾百年前為了發展而興建,後來卻因為城市規劃變動,成了堆放廢棄石料和垃圾的地方。
但今天,這裏不一樣了。
沒有那種讓人眩暈的香火味,也沒有那種讓人不敢大聲喘氣的森嚴背景。
廣場上隻搭了一個簡易的木台,上麵甚至沒有什麼裝飾,隻有幾塊洗乾淨的白布鋪在上麵。
台下卻擠滿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群把那個木台圍了個水泄不通,卻出奇地安靜。
沒有推搡,沒有叫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定在木台中央那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穿著樸素白袍的年輕人,甚至可以說長得有些大眾化,扔進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的那種。
他手裏沒有拿著象徵神權的權杖,也沒有舉著任何神聖的典籍,隻是手裏捏著一塊灰撲撲的小牌子。
“大家都能聽見吧?”
年輕人的聲音不大,穿透力卻很強,像是一股清泉流過滿是塵土的地麵。
他沒有用擴音魔法,聲音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光輝教會的聖水太貴了,藥劑師的藥劑要排隊三週,通券……我們用不慣。”
他笑了笑,笑得很坦誠,就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
“但我這裏不要錢。”
台下的人群騷動了一下。
那種眼神,就像是餓了三天的人突然看見了一塊剛出爐的麵包。
“真的不要錢?”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裡充滿了懷疑和渴望。
“不要。”白袍年輕人搖了搖頭,舉起了手裏那個灰撲撲的牌子,“隻要大家願意把這塊牌子掛在胸口,願意在每週的這個時候,來這裏聽我說說話,就夠了。”
“這是什麼?”
“這是星塵徽章。”
年輕人把牌子舉高了一些,陽光灑在上麵,原本灰撲撲的表麵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光,“它很輕,不收錢,也不要求你發誓把靈魂賣給誰。它隻是希望你們……健康。”
人群開始往前擠了。
“我……我的肺壞了!”
那個剛纔在西區巷子裏咳嗽的年輕人擠到了最前麵,他顧不上形象,幾乎是跪在了地上,“能不能……能不能治?”
“還有我!我的眼睛,從去年開始就看不見東西了!”
“我的孩子,他在上次事故裡斷了手!”
亂糟糟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在白袍年輕人抬手的瞬間,又立刻安靜了下來。
“別急。”
他走下木台,沒有嫌棄地上的泥土弄髒他的白袍。
他走到那個咳嗽的年輕人麵前,把手裏那塊星塵徽章輕輕放在他的胸口。
“你的肺裡全是石頭粉,像是個裝滿沙子的袋子。”
年輕人一邊說,一邊伸出另一隻手,在年輕人的胸口輕輕拍了兩下。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拍掉衣服上的灰塵。
一道柔和的、帶著點淡紫色的光芒從徽章裡亮了起來。
不是那種刺眼的聖光,沒有那種要把人燒灼的神聖感。
它更像是黃昏時的晚霞,溫柔地包裹住了年輕人的胸膛。
周圍的呼吸聲都停滯了。
一秒,兩秒。
那個一直佝僂著腰、咳得臉紅脖子粗的年輕人,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感,就像是堵塞了十幾年的下水道突然被疏通了。
空氣順著氣管進入肺葉,每一個肺泡都在貪婪地呼吸著氧氣,沒有一絲阻滯,也沒有那股永遠咳不出來的痰意。
“我……好了?”
他摸著自己的胸口,又試著深吸了幾口氣,臉上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不可置信,最後變成了狂喜。
“真的好了!真的!”
他甚至不敢相信地跳了兩下,原本稍微一動就喘不上氣的身體,現在輕盈得像隻鳥。
“讚美……讚美星塵!”
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
緊接著,歡呼聲像海浪一樣爆發出來。
“我也要!我也要那個徽章!”
“聖者大人!救救我的孩子!”
那個白袍年輕人——也就是大家口中的“聖者”,始終保持著那種淡然溫和的微笑。
他沒有因為人群的狂熱而變得高傲,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疲憊。
“別急,都有。”
他從懷裏掏出一把那些灰撲撲的徽章,像撒種子一樣,隨意地遞給周圍的人。
“戴上它,聽我說話,就好了。”
這一天的凱旋廣場,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之前的通券改革和裝備熱潮是富人們的狂歡,那麼此刻,這片被遺忘的舊城區,終於迎來了屬於他們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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