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達尼大陸的濕氣在這個地方似乎遇到了天敵。
“熔爐之城”薩塔爾,這座彷彿是從火山口裏長出來的城市,連空氣裡都漂浮著焦炭和硫磺的微粒。
每一次呼吸,肺葉都要經過一番熱浪的洗禮。
達米安從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上跳下來,腳底剛接觸地麵,一股溫熱就順著鞋底板往上竄。
“這地方,冬天倒是省了取暖費。”
他緊了緊身上的防塵鬥篷,抬眼望去。
這裏沒有風語城那種精緻的紅磚白瓦,也沒有瓦斯丁港那種海風鹹濕的自由氣息。
視線所及,全是黑灰色的岩石建築,粗獷、厚重,像是一個個沉默的鋼鐵巨人蹲伏在煙塵之中。
巨大的煙囪如同森林般聳立,日夜不休地向天空噴吐著灰雲,將正午的陽光過濾成一種昏黃的色調。
這裏也沒有什麼懸浮的魔導平台,沒有自動化的流水線。
這裏有的,隻是此起彼伏的打鐵聲。
“當——當——當——”
這聲音並不整齊,雜亂無章,像是一萬個不懂樂理的鼓手在同時發泄情緒,震得人耳膜生疼。
“嘿!達米安兄弟!這邊!”
一聲驚雷般的咆哮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
街道拐角處,巴爾博那鐵塔般的身軀正像一隻興奮的大猩猩一樣揮舞著手臂。
他旁邊,瞎子叔拄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盲杖,雖然看不見,但那張總是緊繃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放鬆的神情。
達米安快步走過去,腳下的石板路因為常年被高溫烘烤和鐵渣填埋,踩上去有一種酥脆感。
“歡迎來到薩塔爾,男人的浪漫之地!”巴爾博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就要給達米安來個熱情的擁抱。
達米安靈活地側身閃過那兩條甚至還掛著油汙的胳膊,順手把塞巴斯準備的一瓶陳年朗姆酒塞進巴爾博懷裏。
“我還以為你們會在酒館裏等我。”達米安指了指那瓶酒,“看來咱們的‘巨劍’副團長也學會接待客人了。”
“嘿嘿,哪能呢。”巴爾博抱著酒瓶,像抱著親兒子一樣傻笑,“走走走,那幫老傢夥早就等不及了。”
一行人穿過嘈雜的主幹道,向著城市的中心區域走去。
並沒有想像中的輝煌。
當那座傳說中的“鍛冶師公會總部”出現在眼前時,達米安甚至以為巴爾博帶錯了路。
沒有高聳入雲的塔樓,也沒有金碧輝煌的神殿穹頂。
眼前隻有一座巨大的、外形酷似臥倒的大鐵砧的建築。
牆體由整塊的黑曜岩壘砌而成,表麵佈滿了歲月的蝕痕和煙熏火燎的黑斑。
大門是一塊極其厚重的青銅板,上麵既沒有繁複的魔法陣,也沒有精美的浮雕,隻有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像是無數把兵器在上麵試過鋒芒。
比起風語城那幾個把門麵裝修得花裡胡哨的商會,這裏簡陋得像是個大型煤倉。
但就在這扇破敗的大門前,此刻卻鋪上了一條紅地毯。
雖然那地毯看起來像是從哪個倒閉的酒館裏回收來的,邊緣還甚至帶著酒漬和煙洞,但它確確實實是一條紅地毯。
地毯兩側,站著兩排穿著灰色工裝的中年人。
他們一個個挺著大肚,鬍子上沾著煤灰,但在看到達米安的那一瞬間,這兩排人的眼睛裏迸射出瞭如同餓狼見到肥羊般的綠光。
“來了!那位大人來了!”
“遊俠之父!物流之神!我們鐵匠鋪去庫存的大救星!”
還沒等達米安反應過來,一個滿臉堆笑、臉上的褶子能夾死蒼蠅的胖老頭就滑跪到了他麵前。
“哎呀呀,達米安會長!您能撥冗蒞臨我們這大型……哦不,是小型打鐵鋪,簡直是讓這蓬蓽生輝啊!”
胖老頭緊緊握住達米安的手,那手勁大得像是個鉗工,“我是負責接待的一級執事,您叫我老鐵鎚就行!哎喲,您看看這氣度,這儀錶,難怪能想出‘遊俠’這種偉大的職業!您不知道,自從有了遊俠,我們倉庫裡積壓了幾十年的短劍和輕甲庫存,幾個月就賣空了啊!”
“是啊是啊!”旁邊另一個瘦高的執事也擠了過來,唾沫星子橫飛,“還有您開發的物流點子,讓送貨的時效性大大提高!您就是我們再生父母啊!”
“若是沒有您,那些隻會舉著盾牌捱打的笨重戰士哪裏會像現在這麼受歡迎?盾牌銷量翻了三番啊!”
達米安隻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客氣了,我隻是受邀來訪。”他隻得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這哪是受邀,這是視察!指導!”
達米安求助似地看向巴爾博,結果這貨正抱著酒瓶在旁邊偷笑,完全沒有要幫忙解圍的意思。
“咳咳,各位,各位!”
達米安不得不調動起自己忽悠榮耀教會時的那種神棍氣場,臉上掛起標準的商業假笑,“謬讚了,謬讚了。大家都是為了這個世界的繁榮添磚加瓦,分工不同而已。我們還是……先進去談正事?”
“對對對!正事要緊!”胖老頭老鐵鎚一拍腦門,“看我這激動的。快,裏麵請!會長大人和二長老已經在會客廳恭候多時了!”
穿過那扇沉重的大門,裏麵的環境倒是比外麵好了不少。
雖然依舊充滿了金屬和機油的味道,但至少地麵打掃得很乾凈,牆上也掛著幾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展示用兵器。
來到位於二樓的會客廳,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精味瞬間蓋過了鐵鏽味。
房間正中央的一張實木長桌旁,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頭髮亂得像雞窩,紅紅的酒糟鼻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醒目。
他手裏正抓著一個甚至有些變形的銅酒壺,往嘴裏倒著什麼,眼神迷離,看起來隨時都會滑到桌子底下去。
不用問,這肯定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酒鬼,鐵老二。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畫風卻截然不同。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羽織形態工服——在這個滿是粗布工裝的世界裏顯得格格不入。
他留著整齊的月代頭,腰間甚至還別著一把用布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坐姿端正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來了。”
那個穿羽織的男人抬起頭。
他的眼神很亮,像剛出爐的刀鋒,瞬間刮過達米安的臉龐。
“不才便是這不爭氣的鍛冶師公會現任會長。”男人站起身,微微欠身行禮,動作標準得讓人挑不出毛病,“伊達小次郎。”
達米安剛邁進會客廳的腳在半空中僵住了。
“哈?”
他沒控製住自己的表情管理,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抱歉,這裏的噪音可能有點大,您剛才說您叫什麼?”
“伊達小次郎。”男人麵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字正腔圓。
達米安隻覺得有一群烏鴉在腦門上嘎嘎叫著飛過。
這名字……畫風不對吧?
又要來一個極東之地的遺民?
還沒等達米安開口吐槽,那個伊達小次郎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反應,他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那股子銳利的氣勢瞬間垮了一半。
“不用懷疑,這就是個名字。”
小次郎一臉生無可戀地解釋道,“公會第一任會長是個從極東海域漂流來的怪人,定了個死規矩:每一任接班的會長,不管原來叫什麼,上任那天起都得改名叫‘伊達小次郎’。在下是第八十八代小次郎。”
達米安嘴角抽搐:“那……如果您卸任了呢?”
“那就改回去叫小鐵鎚。”旁邊那個醉醺醺的鐵老二打了個酒嗝,含糊不清地插嘴道,“反正也沒人在乎。坐吧,別在那傻站著了,酒呢?肯定帶了的吧,快給我嘗嘗!”
巴爾博趕緊把懷裏的朗姆酒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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