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份帶著油墨清香的《冒險者日報》被隨手扔在了辦公桌上,正好蓋住了那份讓人頭疼的年度財務報表。
達米安整個人陷在寬大的高背椅裡,手裏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目光透過裊裊上升的水霧,落在了報紙頭版那張佔據了二分之一版麵的魔法留影上。
照片上的埃裡克團長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哪怕隻是黑白印刷,也能看出他那一身新換的精金鎧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在他身後,是一座雖然有些破敗但依然宏偉的黑色骨堡,以及堆積如山的魔獸材料。
加黑加粗的標題簡直要衝破紙麵:
《北境奇蹟!霜狼傭兵團鎮壓獸潮,揭開冰脊荒原變異之謎!》
“嘖,這傢夥,擺拍技術倒是比他的戰術指揮水平高多了。”
達米安抿了一口紅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報紙的副版詳細描述了霜狼傭兵團是如何在“英明神武”的團長帶領下,利用“天才般”的戰術體係,以弱勝強,最終搗毀了那個企圖製造魔獸軍隊的邪惡據點。
至於那本記錄了瘋狂符文師塞薩爾罪證的《關於狂暴符文的變異現象研究》,報道裡也提到了。
據說是埃裡克團長親自將其上交給了北境冒險者公會分部,不僅換取了巨額的貢獻點,還讓整個學術圈都炸了鍋,符文師公會已經就此與冒險者公會進行了多輪交涉。
當然,報道裡隻字未提到那個穿著灰袍、不僅負責送快遞還要兼職戰術指導和心理醫生的“神秘顧問”。
但這正是達米安想要的。
名聲這種東西,有時候就像夏天放在口袋裏的巧克力,看著誘人,實際上隻會把事情搞得黏黏糊糊。
“唰。”
達米安拿起桌上的一張兌換票據。
看著金額那一欄還算滿意的數字,順便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隻要錢到位,大家都體麵。
……
……
之後的日子就像被按了快進鍵的留聲機,一旦過了某個節點,指標就開始瘋狂旋轉。
秋風掃落了風語城最後一批梧桐葉,緊接著,來自冰原的寒流就迫不及待地接管了這座城市。
街上的行人們換上了厚重的棉衣,說話時撥出的白氣在空中凝結不散。
對於“跑了嗎”商會來說,季節的變換意味著業務重心的轉移。
那些需要長途跋涉的野外委託急劇減少,取而代之的是城內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瑣碎訂單——替不想出門的貴族小姐送一杯熱騰騰的紅茶,幫忙把過冬的煤炭運進地窖,或者是替某個把腿摔斷的倒黴蛋去藥劑師協會排隊買葯。
達米安並沒有因為業務變得瑣碎而感到輕鬆。
相反,這種平淡的忙碌更消磨人的意誌。
達米安坐在那張並不是很寬敞的辦公桌後麵,手裏轉著一根羽毛筆,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新女神歷1676年的日曆,已經被撕得隻剩下薄薄的一層底。
還有五天,這一年就要結束了。
桌上的茶杯裡,熱氣裊裊升起,又迅速消散。
“年終活動……”
達米安把筆扔在桌上,向後一仰,整個人陷進椅背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這種尷尬的時間點。
不搞點活動吧,顯得商會沒活力,看著城北大街上那些賣魔葯的、賣裝備的都在掛橫幅打折,自己這邊總覺得虧了點什麼。
搞活動吧……
“打折是不可能打折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打折。”達米安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喃喃自語。
或許可以辦個年會?
達米安打了個寒顫。
算了,還是發點實實在在的獎金,讓約翰他們自己去禍害城裏的酒館吧。
就在他準備放棄思考,拿起手邊那份《明年春季魔導路麵擴建計劃對物流速度影響的分析報告》繼續催眠自己的時候。
“篤篤篤。”
一陣清脆且富有節奏的敲擊聲從窗戶玻璃上傳來。
不是門,是窗。
這裏是二樓。
達米安挑了挑眉,轉過椅子。
窗外並沒有什麼會飛的刺客,也沒有倒掛金鐘的盜賊。
隻有一隻鳥。
一隻通體晶瑩剔透,彷彿由最純凈的冰晶雕琢而成的貓頭鷹。
它收斂著翅膀,那雙用藍寶石鑲嵌而成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達米安,尖銳的喙輕輕啄著玻璃,發出那種好似冰塊碰撞的脆響。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了插銷。
寒風還沒來得及灌進來,那隻冰晶貓頭鷹就靈巧地鑽進了屋子。
它並沒有落在桌子上,而是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灑下點點細碎的冰屑,然後穩穩地停在了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杯把手上。
“哢嚓。”
貓頭鷹張開嘴,並沒有發出叫聲,而是吐出了一枚被封蠟封得嚴嚴實實的信封。
信封表麵帶著一層淡淡的霜花,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裏不僅沒有融化,反而散發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達米安看著那封靜靜躺在桌上的信。
信封是高階的羊皮紙,邊角用銀粉勾勒出複雜的防偽魔紋,封口的火漆印章,是瓦斯丁羅克家族的家徽。
“莉雅?”
達米安皺起眉頭。
難道是《藍星號》又出問題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達米安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觸碰到冰涼的信封。
沒有魔法陷阱的波動,也沒有詛咒的氣息。
撕開封口。
裏麵隻有一張薄薄的卡片,帶著一股淡淡的、彷彿雪後鬆林般的冷香。
字跡娟秀挺拔,透著一股與其主人劍術風格如出一轍的淩厲。
【至達米安:
新年將近,誠邀你來瓦斯丁共進晚餐。
——莉雅·羅克】
沒有客套的問候,沒有冗長的鋪墊。
簡潔,直接,甚至帶著一點不容拒絕的強勢。
達米安拿著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背麵是一片空白,連個“敬請光臨”都沒有。
“吃飯?”
莉雅什麼時候這麼神神秘秘的了。
這頓飯,怕是比那頭變異的鋼鬃魔熊還要難消化。
達米安重新坐回椅子裏,看著那灘正在慢慢蒸發的水漬,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路邊的魔法路燈一盞盞亮起,將風語城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黃色。
但在那溫暖之外,寒風正在呼嘯。
“有點意思。”
他拿起筆,在那份被冷落已久的報表背麵,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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