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枯柴捆”顛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達米安停住腳步,側頭瞥了眼,祭司兜帽滑落半邊,露出淡黃頭髮和緊閉的眼皮,睫毛正輕微顫動。
林間小路空無一人,隻有風擦過樹葉的沙沙響。
達米安掂了掂肩上分量,繼續往前走。靴底壓實泥土,發出輕微噗嗤聲。
“呃……”又一聲悶哼,這次帶著點清醒過來的痛楚,搭在他肩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達米安沒停步,目光掃過前方岔路,估算著抵達榮耀教會總部前哨站的距離。
“卑劣的……蟲子……”嘶啞的聲音從腰側傳來,氣息噴在達米安外套上,帶著點血腥味,“打斷神聖儀式……你會……嘶……”
達米安抬手,用手指關節叩了叩祭司的後腦勺,力道不重,剛好夠打斷咒罵。
“省點力氣。路還長。”
祭司身體僵住,隨即掙紮起來,被捆住的手腳徒勞扭動。
“褻瀆者!星靈終將降臨……你的靈魂會被撕碎……”
達米安換了個肩膀扛人,避開對方試圖用頭撞他後背的動作。
“星靈降不降臨不好說,你再亂動,現在就能體驗自由落體。”說著故意鬆了鬆手。
祭司身體猛地墜下半寸,驚喘一聲,暫時消停。
安靜持續了不到百步。
“你們這些短視的螻蟻……根本不懂……那偉大的……”
祭司的聲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絮絮叨叨夾雜著破碎的咒文和意義不明的音節。
達米安嗯嗯啊啊應著,注意力放在感知周圍環境上。
超限感知範圍內,隻有些小動物和尋常的魔力流動。
祭司的咒罵逐漸集中到達米安個人,用詞朝著下三路和血緣關係方向深入發展。
達米安嘆口氣,再次抬手,看準角度,手刀落下。
肩上身體猛地一顫,徹底軟下去,世界重歸清靜。
“早該這樣了。”達米安嘀咕一句,加快腳步。
“送你去該去的地方。”達米安把水壺塞回懷裏,瞥見遠處地平線上浮現的尖塔——榮耀教會總部到了。
榮耀教會總部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時,日頭已經偏西。
守衛的銀甲騎士交叉長戟,聽完達米安簡短的說明,審視目光在他臉上和肩頭的“貨物”來回掃了幾遍,才示意同伴進去通報。
沒等多久,一位穿著繁複金邊白袍的老者快步走出,臉上堆著熟悉的、略帶誇張的熱情笑容,正是12位大主教之一的莫裡納。
“你這小子,每次來都帶著麻煩。”大主教拍了拍達米安的胳膊,目光掃過祭司昏迷的臉,“星靈教派的祭司?”
“在月痕森林抓的,正在搞儀式。”達米安把人交給迎上來的執事,“牽扯到光輝教會的人,估計還有更多。”
莫裡納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引著達米安穿過長廊,走進一間僻靜的祈禱室。
進門後達米安腳步頓了頓,角落的方桌上有個小小的木雕,刻的竟是個揹著短劍的遊俠,衣角綉著“跑了嗎”商會的標誌。
“還留著?”達米安上前伸手碰了碰木雕。
“怎麼能扔。”大主教笑得眼睛眯成縫,“當年你小子來介紹‘遊俠’職業,說什麼‘集箭術鏢係短劍於一身’,要不是我把你那套‘全能戰鬥理論’塞進教義解讀,你現在還在風語城賣麵包呢。”
十幾年前的記憶突然漫上來。
達米安摸了摸右臂魔紋,當時他胡謅的‘遊俠職業’,被一路上報到了榮耀教會總部。
被召見時,反覆給莫裡納講藍星上的“複合型人才”概念,老傢夥聽得津津有味,才勉強算矇混過關。
“這次不一樣。”達米安收回手,“星靈教派在滲透教會,用上古鍊金術提純結晶粉末,通過聖水處理流程……”
“坐下說。”大主教端來兩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光輝教會那邊,三天前就傳來密函,說‘發生內部人員精神疲勞事件’,讓我們別插手。”
達米安端起茶杯,指尖燙得發麻。“所以你們不管?”
莫裡納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庭院,“牽扯到光輝教會的事,這就不是簡單的異端審判了。”
達米安沒接話,指尖抹過椅子光滑的扶手。
莫裡納轉過身,麵露難色:“四大教會有不成文的約定,互相……留些顏麵。這種事,沒有鐵證如山,最終大概率還是……移交光輝教會內部處理。”
他攤攤手,“而且我們這邊的內部評估裡,星靈教派目前的危害等級也隻是‘潛在風險’,連需要出動大主教的‘邪惡級’都沒有達到,沒有辦法進行跨教會聯合清剿。”
“那些被控製的神職人員不是鐵證?”達米安問道。
“在他們眼裏,那是‘信仰不堅定’。”大主教的手指劃過捲軸上的印章,“而且,你抓的這個祭司,身份不一般。密函裡說,他是光輝教會‘聖物修復部’的顧問,掛名在貝倫城的星輝拍賣行。”
達米安的杯子差點脫手。
拍賣行那個神秘的老闆……就是他?
“明白了。”達米安點了點頭,“人交給你們。隻希望……在我離開前,能有機會和他‘聊聊’?一晚上就行。”
莫裡納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點頭:“隻能一晚上。規矩不能壞。”
審訊室比想像中潮濕,石壁滲著水珠,滴答聲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祭司被鎖在附魔鐐銬裡,頭在胸前,像塊被遺棄的石頭。
達米安把留影水晶放在桌上,光影投射在牆上——月痕森林的法陣、昏迷的流浪者、紫色粉末凝成的符號,一幕幕閃過。
祭司始終沒抬頭。
達米安拿出羊皮紙草圖,推到對方麵前。
“這個符號,在三座城市同步出現。你們想幹什麼?”
沒有回應。
他又掏出那個裝著星靈粉末的水晶瓶,擰開瓶塞。
淡紫色的微光飄出來,祭司的手指突然蜷縮了一下。
“星輝拍賣行的匿名負責人,是你吧?用聖水處理古物,讓神職人員吸收粉末……”達米安湊近了些,“那些上古鍊金術裝置,哪來的?”
祭司終於抬起頭,嘴角扯出個詭異的笑:“你永遠也不會知道……”
話音未落,他猛地朝達米安撲過來,牙齒咬向達米安的喉嚨。
達米安早有防備,側身避開,手肘狠狠撞在對方肋骨上。
祭司悶哼一聲,摔在地上,鐐銬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別白費功夫了。”達米安踢開對方伸過來的腿,“抑製符文能鎖住你的魔力,也能鎖住你的力氣。”
接下來的時間,達米安嘗試了各種方法——從利益誘惑到形勢分析,甚至提起他在貝倫城見過的那個助祭,指節沾著紫色墨跡的手。
祭司始終一言不發,要麼冷笑,要麼咒罵,就是不肯吐露半個字。
牆上的魔法鍾指標轉過一圈又一圈,石桌上的紅茶已經涼透。
達米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著祭司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突然覺得一陣無力。
他不是審判官,沒有刑訊逼供的許可權,更下不了死手。
“算了。”達米安站起身,椅子腿刮過石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走到門口,對守衛點了點頭,“交給你們了。”
三天後,一小隊榮耀審判騎士押著祭司登上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朝著光輝教會的方向駛去。
達米安站在總部高大的門廊下看著馬車遠去,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黑點。
離開教會前,他找到莫裡納主教,再次將星靈教派可能利用上古鍊金術和教會內部渠道滲透的推測說了一遍。
莫裡納聽得認真,最後拍拍他的肩膀:“你的擔憂我會在內部會議上提出。不過達米安,”他語氣放緩,“別把所有精力都耗在這些事上。世界很大,麻煩很多,有些根子太深,硬挖可能傷到自己。好好經營你的商會,說不定更有意思。”
達米安笑了笑,沒反駁。
他轉身走出榮耀教會總部的大門,午後陽光曬在身上,驅不散心裏那點滯悶。
回到奧克蘭大陸,坐上迴風語城的馬車。
達米安靠著車窗,窗外田野景色流轉,腦子裏卻反覆過著整件事。
貝倫城的拍賣行、需要聖水處理的古物、三座城市出事的神職人員、月痕森林的儀式、祭司的咒罵、榮耀教會的難處、光輝教會的沉默……
線索像散落的珠子,明明能感覺到它們之間有條線,卻怎麼也串不起來。
哪個環節能打通所有關節?
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畫著那個扭曲的符號。
上古鍊金術……星靈教派哪來的這種失傳技術?那些鑲嵌在法陣裡的碎片,那種精鍊提純粉末的裝置……不像這個時代的東西。
它們從哪來的?誰提供的?光輝教會內部,到底是不知情,還是……
念頭轉到這裏就打住。
再往下就是深水區,沒有確鑿證據,瞎猜隻會惹禍上身。
達米安揉揉太陽穴,感到一陣熟悉的頭大。
每次牽扯進這些教會和神秘組織的事,最後總是類似的感覺。
馬車駛入風語城西門,嘈雜的市聲湧來,空氣裡混雜著香料、烤麵包和魔晶引擎的淡淡異味。
“會長,您可算回來了!”約翰的聲音穿透人群,“塞巴斯說新一批呼吸麵罩的訂單賬目有點問題,還有又有一些新的大師來推薦自己的產品,等著你看呢!”
達米安跳下馬車,迎麵撞上商會裏熟悉的熱鬧和瑣碎。
他將月痕森林的紫色粉末和羊皮草圖塞進“時之箱”深處,暫時封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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