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森林的霧氣貼著地麵流動,像鍋蓋邊緣溢位的蒸汽。
達米安撥開垂到眼前的蕨類葉片,靴尖踢開一塊鬆動的石頭,石頭滾進灌木叢,驚起幾隻飛蟲。
林間光線暗淡,樹榦上爬滿深色苔蘚,空氣裡混著腐葉和濕泥土的味道。
他從懷裏掏出張標了三個紅圈的簡易地圖,指尖在“月痕森林”和旁邊標註的“古代觀測點”字樣上頓了頓。
貝倫城、洛薩城、溪木鎮——三個點在地圖上連成個歪扭的三角,月痕森林差不多就在中心。
星輝拍賣行那批沾著星靈粉末的古物,溯源單子上模糊寫著“中部林區遺跡出土”。
菲利斯給的名單上,那幾個出現異常的神職人員,最近半年都參與過這類“出土文物”的聖物修復工作。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故意把線頭都撚到一處。
達米安收起地圖,右手按上腰間短劍劍柄。
他從“時之箱”裡取出”陰影鬥篷”甩開披上,布料滑過肩頭,吸納了周遭的光線和聲響。
越往林子深處走,霧氣越濃,能見度壓低到十幾米,樹木輪廓在灰白水汽裡模糊變形,偶爾有枯樹枝從頭頂墜落,在霧中劃過短促的黑影。
超限感知無聲鋪開,銀芒在眼底流轉。
魔力波動像投入靜水的石子盪開的漣漪,從前方某個點持續傳來,帶著星靈結晶特有的、細微又尖銳的刺痛感。
那波動時而密集時而稀疏,像某種呼吸,每一次起伏都讓空氣裡的腐葉味更重幾分。
循著波紋最密集的方向潛行半小時,一片斷垣殘壁從霧中浮現。
石塊風化嚴重,爬滿藤蔓,半埋在泥土和落葉下,勉強能看出圓形基座的輪廓。
這裏就是地圖上標的”古代觀測點”。
達米安蹲在一棵巨樹虯結的根係後麵,目光掃過遺跡中央,心臟猛地收緊。
殘破的石圈內,地麵刻著巨大的法陣,線條深陷,填滿了暗紫色的結晶粉末,正發出微光。
十一二個流浪者橫七豎八躺在凹陷紋路的邊緣,衣衫襤褸,臉色灰敗,雙目緊閉卻眉頭緊鎖,像是在做什麼痛苦的噩夢。
有人手指抽搐著抓撓地麵,在粉末上劃出淩亂的痕跡,更多人則蜷縮著,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呻吟,像被捏住脖子的幼獸。
法陣中站著個穿星靈教派長袍的祭司,兜帽壓得很低。
他手裏捧著個青銅盆,盆沿掛著晶亮的粉末,正往流浪者頭頂撒深紫色粉末。
粉末簌簌落在流浪者眉心,立刻滲進麵板,留下米粒大的紫點。
隨後祭司舉起法杖,杖頭水晶球亮起幽光:“以星之名義,賜汝軀殼,召汝魂歸…”聲音沙啞,每個字都讓空氣裡的刺痛感更清晰。
法陣光芒變亮,紫色粉末像活過來一樣沿著線條流動。
流浪者們身體開始顫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白迅速被相同的紫色侵蝕。
他們張著嘴,斷斷續續地跟著念誦起破碎的音節,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詭異的共鳴。
達米安握緊短劍劍柄,指節壓得發白,劍鞘邊緣在掌心硌出紅痕。
這些音節他在沙洲城聽過,當時那個祭司也是念著類似的咒文,召喚出了能撕裂空間的裂隙。
地麵輕微震動。
法陣中央,光芒凝聚,隱約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圖案——和菲利斯給他的草圖分毫不差,扭曲的圓圈裏塞著幾個月亮符號,邊緣戳著尖刺。
“訊號發射器…”達米安攥緊拳頭。
原來如此。
恐怕三座城市的受侵蝕人員此刻也正同步發作,教會高層壓下的“精神疲勞”,是為這個做鋪墊?
他想起貝倫城拍賣行的匿名負責人,那批需要聖水處理的古物,恐怕就是啟用法陣的鑰匙。
祭司法杖頓地,青銅盆裡的粉末全部飛起,化作紫色光帶纏上流浪者。
“崩塌吧,第一道防線…”他的聲音裡透著狂熱,水晶球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達米安的手從劍柄上抬起…
霎時間,又按了回去。
要現在衝出去打斷儀式,抓住祭司嗎?
沙洲城的記憶漫上來。
之前抓捕星靈教派的行動總是失敗,要麼是線索突然中斷,要麼是祭司在被製服前就捏碎傳送水晶。
這次必須抓住活口。
法陣中的流浪者們開始抽搐,麵板下的紫點連成線,像活過來的藤蔓。
隨著震動越來越劇烈,法陣光芒達到頂峰,整個遺跡開始共鳴,石縫裏滲出的金光幾乎凝成實質。
祭司臉上露出狂熱笑容,法杖舉過頭頂,水晶球裡的幽光旋轉成漩渦…
就是現在!
“二倍速爆發!”達米安的身影從陰影裡消失。
“迴響之核”被他捏在掌心,銀色波紋瞬間擴散,周圍的紫色晶塵像是撞上無形的牆壁,紛紛凝滯在半空。
右手短劍出鞘,劍刃裹著電光斬向祭司後頸——“瞬閃殺!”
祭司察覺背後風聲,咒文戛然而止,倉促轉身,指尖迸出紫光試圖格擋。
太慢了。
劍脊搶先一步命中目標,皮肉與骨頭碰撞發出悶響。
祭司眼珠凸出,身體軟倒下去,法杖”哐當”砸在石台上,水晶球滾到流浪者腳邊,幽光迅速黯淡。
幾乎同時,失去引導的狂暴精神力像斷線風箏般開始反噬。
法陣光芒亂閃,紫色粉末四濺。
站在節點上的流浪者們齊聲慘叫,抱著頭顱翻滾倒地,嘴角流出白沫。
達米安落地收劍,他踢開祭司脫手落下的水晶杖,彎腰探了探對方頸側——動脈還在跳,隻是暈過去了。
環顧四周,法陣光芒正迅速黯淡,地麵的圖案也開始消退。
達米安沒有停頓,從“時之箱”裡摸出留影水晶,對準法陣和昏迷的流浪者。
水晶亮起柔和的白光,記錄下地麵淩亂的粉末、流浪者眉心的紫點,還有祭壇上的青銅盆。
接著取出一卷空白羊皮紙和石墨筆,蹲下身快速勾勒地麵殘留的網路紋路。
筆尖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裡,他注意到每個月亮符號的中心,都嵌著一粒碎裂的星靈結晶——正是菲利斯聖水樣本裡沉澱的那種紫色粉末。
將羊皮紙卷好塞進懷裏,又用空水晶瓶收集了祭司青銅碗裏剩餘的粉末。
做完這些,才起身走向那堆昏迷的流浪者。
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正無意識地呢喃,達米安伸手探他的鼻息,呼吸平穩,隻是眉心的紫點淡了些。
“醒了什麼都不記得。”他想起菲利斯的話,彎腰將流浪者們一個個拖出法陣範圍外,遠離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晶塵。
接下來便是處理法陣。
達米安從揹包裡翻出凈化符文石,這是之前在風語城教會買的,當時約翰還笑他小題大做。
符文石接觸地麵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地麵上的金色紋路如同被灼燒般扭曲、淡化。
他抓起泥土混合落葉,把殘留的紫色粉末掩蓋掉,又用腳碾平,直到看不出任何痕跡。
最後檢查一遍,確認沒有留下自己的腳印,隻留下那些流浪者和自然損毀的法陣。
做完這一切,霧氣散了些,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達米安將祭司的手腕用藤蔓捆緊,扛起對方往森林外走去。
祭司很輕,像一捆枯柴,袍角掃過地麵,沾了不少落葉。
往哪去呢?送回貝倫城光輝教會?
達米安踢開路上的石頭,石頭彈開時撞在樹榦上,發出“咚”的悶響。
菲利斯說過,教會上層反應奇怪,隻回了句“已知悉”。
貝倫城的主教、洛薩城的抄寫員、溪木鎮的助祭…那些被滲透的神職人員,背後牽扯的恐怕不止星靈教派。
說不定把祭司送回去,轉眼就會被“凈化”成晶塵。
選項在腦子裏轉了一圈。
意誌教會?他們更關心探尋古籍和歷史,對這種“神秘事件”沒那麼上心。
信仰教會?離得太遠。
榮耀教會…榮耀教會總部正是位於科裡丁洛大陸。
但那群傢夥對“異端”和”秩序”有著近乎偏執的熱情,把星靈教派祭司和證據送過去,等於往柴堆裡扔了根點燃的木柴。
不過至少他們行動起來不會像光輝教會那樣拖泥帶水。
達米安調整了下肩上的祭司,加快腳步。
森林邊緣的路漸漸清晰,遠處隱約能看到商隊留下的車轍印。
達米安沿著車轍走,陽光照在背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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