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蹲下身，“藍星號”甲板上的血腥味還沒散盡，他用指尖戳了戳織夢者腰間那枚暗紫色晶核法器。
晶體表麵的紋路抽搐兩下，像垂死蜈蚣的腿。
被禁魔鐐銬鎖死的織夢者喉嚨裡發出嗬嗬聲，瞳孔裡映不出光，隻有一片被碾碎的精神殘渣。
“把它們收起來。”莉雅一腳踢開腳邊的水紋匕首，細劍挑開幻海議會成員的潛水服領口，“二叔要是瞧見這些‘精神專家’的行頭，估計能當場把開發部牌子換成‘反魔具研究組’。”
達米安甩了甩右手，魔紋殘留的熾白輝光刺得麵板髮燙。
精神力餘波在空氣裡盪開漣漪，水元素像受驚的魚群四散逃竄。
脖頸上的藍晶之心項鏈突突跳動，靈魂感知紮進海水深處——那片剛揭開的壁畫區魔力翻湧，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幻海議會的精神衝擊驚醒了，正慢吞吞地舒展蜷縮太久的筋骨。
“俘虜扔底艙，用三重禁魔結界鎖死。”達米安撚掉指尖沾的海水，“準備第二次下水。帶足照明魔晶，叫護衛把壁畫每一寸都拓下來。”
莉雅劍尖挑著一片撕裂的幽藍布料：“不先處理結界核心？”
“處理？”達米安突然笑出聲，彎腰從甲板縫裏摳出半片碎貝殼，手腕一甩擲進海裡，“你見過哪個商人扛著鎬頭直衝金礦主脈的？總得先摸摸哪層礦脈好挖又不塌方。”
水下裝備重新清點完畢。
達米安深吸一口氣，龍語咒文在喉間凝成冰藍色薄膜，深海之息的涼意順著氣管滑進肺葉。
莉雅調整好呼吸麵罩，鬥氣灌注雙腿，縱身躍入海中，蹬出一串急促的氣泡。
六名羅克家族護衛緊隨其後，特製的附魔拓印捲軸在腰側撞得哐哐響。
海水裹了上來，光線被揉搓成扭曲的色塊。
達米安闔上眼，超限感知無聲鋪開——銀色視野裡，汐語草化作密密麻麻的光點，能量脈絡彼此咬合，像血管般紮進海床深處的巨大結界。
“圓之領域，開。”
瞳孔裡銀芒暴漲，十秒倒計時啟動。
魔力流動軌跡驟然清晰：結界由億萬能量絲線編織而成，每根絲線纏著一株汐語草，脈動著輸送水元素，又把核心溢散的精神力反哺回來。
“以壁畫為圓心，半徑二十米掃描。”
護衛們展開金屬探測棒，魔晶燈的光柱切開幽暗海水。
莉雅劍尖挑開礁石上的海藻，更多浮雕顯露出來——三叉戟貫穿扭曲觸鬚，水精靈戰士揚臂嘶吼，千年刻痕依舊淩厲。
“能量流指向三點鐘方向。”
隊伍轉向右側礁叢。
一株異常粗壯的汐語草隨洋流搖擺，核心閃爍頻率比別人快了三倍。
莉雅遊近觀察，發現草莖纏著半截斷裂石柱，柱身銘文和壁畫風格如出一轍。
“圓之領域，再開。”
銀輝盪開，十秒顯化重啟。
深海景象劇變：瑩藍光絲從每株汐語草根部輻射而出，交織成橫貫海床的巨網，每道絲線躍動著精神能量。
巨網中心沉入海床之下，龐大陰影在感知中起伏，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
“退！”
喝聲未落，那株粗壯汐語草猛震，刺目藍光環炸開！莉雅細劍橫格，冰晶結界截住衝擊，震得虎口發麻。
貝殼裏響起達米安的急速分析：“活體精神網路……汐語草是神經元，海床下麵藏著主腦。碰壞任何一點都會引爆全域反擊。”
銀光第三次亮起。“西南角七米，能量間隙。”
隊伍疾遊過去。
莉雅劍尖指處，三簇汐語草構成完美三角，中心區域魔力流速明顯滯澀。
達米安指尖點向三角中心：“這裏能短暫接入核心，看看能讀出什麼資訊。”
護衛取出記錄水晶貼近間隙。
碎片影像噴湧而入——水精靈的吟唱在耳膜震蕩，星光柱穿透海水投下光斑，多足生物撞擊屏障的嘶吼刮擦神經……最後定格在深淵裏旋轉的巨型符文輪盤，輪心嵌著沸騰的黑暗。
達米安猛地撤回感知，銀光消退。“核心區鎖著上古精神聚合體，再刺激半點就得崩盤。”
莉雅盯著輪盤影像：“幻海議會想要的就是這個？”
“更像是把自己變成飼料。”達米安推著礁石上浮，“上去說。”
破出海麵時已經深夜時分，但魔導照明燈的光芒彰顯著人類文明的強大。
達米安扯過毛巾擦臉，水珠順著下頜線砸在木板：“好訊息是找到了安全介麵。”
莉雅擰著浸透的長發：“壞訊息？”
“介麵後麵藏著能把瓦斯丁港轟成灰的玩意兒。”達米安倚住船舷，指甲叩擊護欄，“幻海議會那套精神衝擊，抵不上核心千分之一的能量。”
達米安視線掃過散發微光的汐語草，又落在那疊剛拓印的浮雕壁畫上。
腦海深處，青銅徽記突然灼痛——【公會線A：失落的迴響】。
任務目標明晃晃釘在那兒：調查並關閉精神網路殘餘節點。
60點基礎點數在眼前跳動。
再加上之前攢下的一百九十點，整整二百五。
不僅能摳出二百點檔位的獎勵，離下一個節點也隻差臨門一腳。
可海床下的東西……那玩意兒是能“關閉”的？
鋼板似的結界，狂暴的能量流，還有符文輪盤裏沸騰的黑暗。
麵板隻說要關閉節點，沒說明書也沒操作指南。
幻海議會七人組的精神衝擊陣像紙糊的燈籠，一吹就滅。
真捅穿結界，天知道會放出什麼。
目光掠過甲板。
羅克家族的護衛正在沖洗血跡，兩個年輕人抬著禁魔箱踉蹌走過，箱子裏裝著幻海議會的晶核法器和潛水魔導器。
二百五十點很誘人。
但不能拖著整船人甚至更多的人往炸藥桶裡跳。
汐語草在餘光裡幽幽發亮。
這些外圍草株倒是溫順，能量穩定，脈絡清晰。
還有那些壁畫，上古水精靈的浮雕線條硬朗，故事性強。
瓦斯丁港那幫老傢夥要是瞧見……
念頭轉得飛快。
“強行攻破結界，”達米安的聲音沉下去，“這些草全會變成汙染源。核心裏的東西萬一醒了……”
他拇指抹過護欄上的水漬，“但這些外圍汐語草，隻是結界的能量輸入端。要是能掐斷它們和核心的連線，又不驚動底下那個龐然大物……”
莉雅瞬間明白：“隻處理外圍節點？”
“對。”達米安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核心風險太大，不值得冒險。但外圍的汐語草和壁畫區，有巨大商業價值。”
他指著浮雕：“這些壁畫記錄上古水精靈的戰鬥，本身就是珍貴的歷史遺跡。還有這些汐語草，如果我們能控製它們的能量輸出，讓它們隻釋放無害的水元素能量……”
莉雅眼睛亮了：“你是說，把這裏改造成某種體驗區域？”
“沒錯。”達米安聲音帶起興奮，“對外宣傳這裏是上古水精靈的遺跡，遊客可以近距離接觸‘聖物’汐語草，體驗純粹的水元素能量。我們設定隔離法陣，隻允許經過凈化處理的汐語草樣本被帶出。遊客佩戴特製防護符，在導遊帶領下觀賞汐語草，感受水元素洗禮。甚至可以開發衍生產品，比如汐語草主題的魔法飾品、能量飲料。”
莉雅忍不住笑了：“你還真是……走到哪都想著做生意。”
“商業機會無處不在。”達米安聳聳肩，“開發詛咒不如開發體驗區。羅克家族的信譽，可比那些快錢重要多了。”
兩人走進船長室，海圖鋪滿桌麵。
達米安抽出紅鉛筆圈出浮雕區：\"外圍三百米安全區，汐語草能量穩定。壁畫拓印、水元素感應體驗、限量採集無害化標本——夠羅克家族開十個主題展館。\"
他看向莉雅，眼神認真：“我們把這個結論帶回去，結合幻海議會的襲擊證據。告訴家族高層，開發汐語草等於‘販賣詛咒’，會引發精神衝擊，還會招來更多像幻海議會這樣的敵人。而打造‘上古能量體驗區’，既能規避風險，又能提升家族聲望和財富，還能堵住那些想開發汐語草的人的嘴。”
莉雅深吸一口氣，點頭：“好。我們現在就回去，準備向家族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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