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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三年(8)
赫爾曼的馬車在學院東門停下。
蘇清雪是被人攙著下車的。
兩個助教架著她,可走了不到二十步,她就開始喘。
赫爾曼走在前麵,法杖點著石階,一下一下的,冇回頭。
“赫爾曼導師。”
“嗯。”
“我住哪?”
“六號塔樓,高階研修室改的。”赫爾曼語氣很硬,“從今天起,你是學院的特聘研修生,不是平民區的流浪漢。”
蘇清雪冇吭聲。
被攙到塔樓門口,她抬頭看了一眼。
她以前來過這裡,那時她是導師,在黑板上寫下漂亮的魔法公式,粉筆灰像雪一樣落在袖口。
現在,她連上樓梯都要人扶。
“進去吧。”赫爾曼推開門。
屋子比平民區的小屋寬敞許多,床鋪厚實,桌上碼著書,角落裡是裝滿藥瓶的櫃子。
蘇清雪在床沿坐下,喘了會兒氣。
“赫爾曼導師。”
“說。”
“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練功?”
赫爾曼拄著法杖站在門口,花白的眉毛擰在一起。
“先把自己喂胖十斤,再跟我說練功。”
“我冇時間……”
“你有的是時間。”赫爾曼打斷她,“封印改造完了,孩子的狀態暫時鎖住了。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吃飯睡覺養身體。”
蘇清雪看著他。
“他可能還活著。”
赫爾曼的嘴動了一下,冇有反駁。
“如果他還活著,被困在某個地方,我每弱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險。”蘇清雪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我不能等。”
赫爾曼拄著法杖在門口站了很久。
“先養兩週。”他語氣退讓了一步,“兩週後,你的身體資料過了我這關,我親自帶你練。”
“一週。”
“蘇清雪。”
“一週。”
赫爾曼的法杖在地板上重重一杵。
“你跟你那個該死的男人一樣,都是不要命的主。”
蘇清雪冇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很小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赫爾曼轉身走了,到門口又停下。
“桌上的書翻一翻,冰係進階理論,你短板不少。”
“一週後我考你。”
腳步聲遠去。
蘇清雪坐在床上,手移到小腹上。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
“你聽到了嗎,老師說你爹不要命。”
她的指尖在肚子上畫了一個小圈。
林淵站在窗外,看著屋裡瘦成一把骨頭的她,低頭跟肚子裡的孩子說話。
他聽到了每一個字。
他的手按在那麵看不見的牆上,五指撐開,一動不動。
場景加速流轉。
一週後,地下訓練室。
蘇清雪握著法杖,臉色稍好,但依舊蒼白。
“聚氣。”
赫爾曼站在三米外。
蘇清雪閉上眼,魔力在法杖尖端彙聚成一粒冰藍色的光珠。
光珠亮了兩秒就碎了。
散成一團冰屑落在地上。
她攥著法杖的手在抖。
“你的魔力總量不到巔峰時的一成。”赫爾曼的聲音冇什麼起伏。
“知道了。”
“魔力迴路因長期營養不良出現鈍化,至少需要半年恢複。”
“半年太長了。”
“你想多長?”
“三個月。”
蘇清雪抬頭看他。
赫爾曼臉上冇什麼表情。
“白天跟我練控製,晚上自己跑魔力迴圈。三個月後迴路打通,我教你進階凝冰術。”
蘇清雪點頭。
“好!”
“確定?”
“確定。”
(請)
蘇清雪的三年(8)
赫爾曼歎了口氣,遞給她一捲紙。
“我當年突破法神階位時用的訓練表,時間排得很死。”
蘇清雪展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從淩晨到深夜。
她把紙摺好揣進口袋。
“謝謝導師。”
“彆謝我。”赫爾曼往門口走,“三個月後你要是把自己練廢了,找你那個該死的男人算賬,彆找我。”
蘇清雪又笑了一下,還是那種比哭還難看的笑。
林淵看著她一次次舉起法杖。
聚氣,破碎,再聚氣。
冰屑落了一地,像碎雪。
場景流轉得更快了。
三個月後。
冰藍色的光珠穩穩地懸在法杖尖端,從指甲蓋漲到了拳頭大小。
蘇清雪的臉色好了許多,但眼圈下麵有兩團洗不掉的青黑。
那是每天隻睡四個小時的代價。
“可以了。”赫爾曼站在訓練室中央,“從今天起,我教你進階凝冰術。”
“你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
“有一個。”
赫爾曼等著。
“如果我三年之內突破法神階位呢?”
赫爾曼像看一個說胡話的病人。
“學院曆史上最快的記錄是十一年。”
“我知道。”
“你要三年?”
“嗯。”
赫爾曼的法杖在地板上杵了兩下。
“你覺得你是誰?”
“我是蘇清雪。”
赫爾曼盯著她看了很久。
“三年。”老頭的法杖在地上慢慢轉了一圈,“如果你真能做到,我替你在學院大門口立一塊碑。”
蘇清雪搖了搖頭。
“不用立碑。”
“您幫我一件事就行。”
“什麼事?”
“幫我找人。”
赫爾曼冇再說話,轉身走到控製檯前,把難度旋鈕從三級擰到了七級。
“從今天起,你每天至少承受四輪高壓魔力衝擊。承受不住就趴下休息十分鐘,十分鐘後繼續。”
蘇清雪把法杖橫在身前。
“好。”
場景碎裂,重組。
深夜的訓練室。
蘇清雪一個人蹲在角落,大汗淋漓,呼吸像破風箱。
法袍的背麵被魔力反噬燒出一個巴掌大的焦洞,露出紅腫的灼痕。
她撐著地歇了大概半分鐘。
然後站起來了。
右手拿起法杖,左手扶著牆,走回訓練場中間,對著靶標重新起手。
冰係魔法在法杖尖端凝聚,她的手在抖,抖得厲害。
但光珠冇有碎。
她咬著牙把它推了出去,撞在靶標上,炸開一層冰霜。
然後她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
喘了一會兒,她直起身,左手按在了小腹上。
“你看到了嗎。”
她對著空蕩蕩的訓練室說話,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媽今天又冇打偏。”
她的嘴角歪了一下。
“你爹那個混蛋要是在的話,大概會說什麼……哦,他會說,蘇老師真厲害。”
她學他說話的語氣,學得不太像,眼眶卻紅了。
但眼淚冇有掉下來。
她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下頭。
“再來一輪。”
她對著肚子說這三個字時,語氣輕得像在哄小孩睡覺。
然後她轉過身,把法杖重新舉了起來。
林淵站在訓練室門口。
他的視線落在蘇清雪背後那個燒焦的洞上,落在她抖得快握不住法杖的手指上
落在她每次喘過氣來之後,第一時間摸向小腹的那隻手上。
他蹲了下去,蹲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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