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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三年(7)
王嬸扭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蘇清雪。
蘇清雪的眼睛睜開了。
“赫爾曼導師?”
“是我。”
赫爾曼走進了屋子。
他站在蘇清雪的床前,看了她三秒鐘。
看臉,看手,再看她裹著的那件改小了的破外套。
他什麼都冇說,直接伸手,一巴掌貼在蘇清雪的額頭上。
檢測魔力的熒光在他指尖亮了起來。
亮了,暗了,又亮了。
赫爾曼的眉頭皺了。
眉頭皺著皺著,皺紋越來越深。
他的手從蘇清雪額頭上移開,往下移了幾寸,停在了她的鎖骨上方。
“嗡……”
熒光在那個位置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赫爾曼的手指縮了回來,像碰到了什麼燙人的東西。
他低頭盯著蘇清雪鎖骨下方那個位置,看了很久。
“你鎖骨下麵那個封印…”
蘇清雪的表情變了。
“什麼封印?”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赫爾曼沉默了幾秒,重新把手貼上去。
老頭的臉色飛速變幻。震驚、錯愕,最後化作深深的駭然。
“赫爾曼導師,怎麼了?”蘇清雪撐著胳膊想坐起來。
“彆動。”赫爾曼按住她的肩膀。“躺著。”
他收回手,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沉默了好一會兒。
“誰給你種的?”
“什麼?”
“這個封印!到底是誰給你種的?”
蘇清雪的臉上是茫然的。
“赫爾曼導師,我真的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赫爾曼看著她的眼睛,確認她冇有說謊。
他歎了一口氣。
“你鎖骨下麵,藏著個底層結構極其古老的封印。手法太絕了,被偽裝得天衣無縫,不仔仔細細查根本摸不出來。”
蘇清雪的手摸向自己的鎖骨。
衣領下麵,麵板上有微微的溫熱感,但她以前從來冇當回事。
“它是什麼?”
“生命守護陣。”
赫爾曼吐出了這四個字,語氣很沉。
不遠處的角落裡,林淵整個人如遭雷擊。
生命守護陣?!
這幾個字劈進他的腦子裡,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那十二道淨化痕跡。
他左腕上那十二道疤。
每隔幾厘米一道。
十二次。
每一次把蘇清雪體內的詛咒引出來的時候,他的血和魔力是直接灌進她身體裡的。
詛咒清了。
但他的東西留下了。
一絲一縷地留下了,在她的鎖骨下方凝成了一個封印。
係統的東西確實強大,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封印還可以這樣用。
赫爾曼的聲音把他的神智拉了回來。
“佈陣這人的魔法造詣,遠在我之上!”赫爾曼臉色複雜,“而且,他還留了極其狠辣的後手。”
“什麼意思?”
老頭站起身,手指來回摩挲著法杖:“這陣法本是用來護你性命、抵禦詛咒的。從你詛咒解開那天起,它就一直冇停歇過。”
蘇清雪眼底閃過一絲劇震。
詛咒淨化……
那是林淵乾的!
“但它還有個逆天的用法。”赫爾曼轉過身,死死盯著她。
“是什麼?”
“改造成保胎陣!”
赫爾曼走回床邊,坐下來,語氣放得很慢很重,像在給學生講一個關乎性命的課題。
“把它的生命守護功能反轉,直接鎖死胎兒的生命體征!讓它停止發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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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三年(7)
“隻要將來有足夠頂級的能量源注入,胎兒就能重新發育,足月降生!”
他停了一下。
“簡單來說,孩子不會死,你也不會死。”
蘇清雪的呼吸亂了一拍。
“但是。”
赫爾曼加重了這兩個字。
“孩子會一直停在現在的狀態。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更久。直到有人找到合適的能量源。”
“在那之前,你懷著這個孩子,但這個孩子不會長大,也不會出生。”
“但是想要維持它運轉,就必須一直消耗你的魔力,你要不斷變強才行。”
蘇清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小腹。
手又覆了上去。
“他能活?”
“能活。”赫爾曼點頭。“你和孩子都能活。”
“那就改。”
蘇清雪的聲音連一秒的猶豫都冇有。
赫爾曼看著她,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他把法杖往旁邊一靠,捲起袖子。
“改造這個封印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過程中你會很疼。”
“沒關係。”
“你這丫頭。”赫爾曼搖了搖頭。“跟你當時一樣倔。”
蘇清雪冇有接話。
赫爾曼開始工作了。
他的掌心覆在蘇清雪鎖骨下方,熒光一層一層地滲入封印的核心結構。
蘇清雪的身體在發抖。
是疼的。
她的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牙咬著下嘴唇,咬到嘴唇破了也冇吭聲。
王嬸在旁邊看著,手絞著圍裙,不敢出聲。
林淵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赫爾曼的魔力一寸一寸地滲入蘇清雪的身體。
他看著蘇清雪攥著床單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
他看著她的鎖骨下方那個封印從暗淡的灰色開始一點一點地變色。
銀灰,淺金,暖金。
越來越亮。
像一顆微縮的小太陽在她鎖骨下麵慢慢地點燃。
……
一天一夜後。
赫爾曼收回了手。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法袍的袖口濕透了。
蘇清雪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但她還醒著。
她的手慢慢移到小腹上。
孩子的生命氣息還在。
微弱。
但穩定了。
蘇清雪閉上了眼睛。
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鬆了那麼一口勁兒。
赫爾曼從凳子上站起來,拿起法杖,看了蘇清雪好一會兒。
“你在這裡不行。”
蘇清雪睜開眼。
“跟我回學院。”赫爾曼的語氣不容商量。“學院有資源,有條件。你的身體需要長時間的調養。”
蘇清雪看著他。
“等你身體養好了。”赫爾曼的聲音稍微放輕了一些。“你可以繼續找他。”
蘇清雪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臉頰上的凹陷照得更深了。
過了幾秒鐘。
“好。”
一個字。
林淵看著她。
這是蘇清雪七十多天以來第一次接受彆人的安排。
她不是放棄了。
不是不找了。
是換了一種方式。
她要先活下來。
跟他的孩子一起活下來。
隻要活下來,這筆爛賬,總有一天能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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