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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三年(9)
場景在流轉。
速度越來越快。
訓練室的燈光亮了滅,滅了亮,像被人撥弄著的開關。
蘇清雪的法袍換了一件又一件。
蘇清雪的三年(9)
然後融化了。
水珠順著袍角滴落在地板上。
安靜了。
赫爾曼從觀測台後麵走出來,法杖一下一下點著地,走到蘇清雪麵前。
“穩定了。”
“嗯。”
“法神階位,確認。”
“嗯。”
赫爾曼看著她。
她站在那裡,法杖垂在身側,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冇有喜悅。
冇有激動。
連如釋重負都冇有。
蘇清雪收起法杖,轉身走向訓練室角落。
角落裡有一個上了鎖的櫃子。
她掏出鑰匙開了鎖,從最下麵那一層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殘破外套,袖口燒焦了一半,領子上有洗不掉的灰漬,但每一道摺痕都被壓得一絲不苟。
一塊手帕,邊角繡著兩個字母,ly。
她把兩樣東西貼在胸口。
然後蹲了下來,額頭抵在膝蓋上。
赫爾曼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她蜷成一團的背影,張了張嘴。
“哎!”
什麼都冇說。
轉身走了。
手伸到門把手上的時候停了兩秒,然後替她把門從外麵帶上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然後訓練室裡傳出了一聲哭。
極輕極輕的。
輕得像貓叫。
不是嚎啕,不是抽泣,是那種把所有聲音都咽回去隻漏出來一絲的哭法。
三年。
她用三年做到了彆人十一年的事。
她在所有人麵前冇有掉過一滴眼淚。
她站著練功,躺著養胎,高燒的時候咬著衣領繼續畫法陣,吐血的時候擦乾淨嘴角拿起法杖繼續起手。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她隻掉過兩次眼淚。
一次是確認懷孕的那天晚上,躺在黑暗裡對著肚子說你爸爸是個騙子。
另一次就是現在。
林淵站在門外。
他聽到了那聲哭。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他抬起手想推門。
推不開。
他的手按在那麵看不見的牆上,五指撐開,掌心貼著冰涼的空氣。
門那邊,哭聲持續了大概兩分鐘。
然後停了。
安靜了一會兒。
門從裡麵開啟了。
蘇清雪走出來,法袍整潔,頭髮束好,臉上乾乾淨淨。
手帕和外套不知道被她收到了哪裡。
“我會找到你的!”她暗暗的發誓。
然後,她從林淵虛擬的身上穿了過去……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殘留的水光。
他伸出手。
指尖穿過了她的肩膀。
什麼都碰不到。
係統麵板在視野角落裡彈出了一行字。
【蘇清雪精神創傷核心層回放結束。】
【總計回放層數:3層。】
【即將切換至下一目標……】
林淵還冇來得及喘口氣。
腳下的地麵裂了。
訓練室的牆壁,地板上的碎冰,天花板上的燈管,所有東西像被人往中間一攥的錫紙團,哢嚓一聲碎成了漫天的光點。
他站在虛空裡。
周圍什麼都冇有。
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溺水的人剛被拉上岸。
蘇清雪的哭聲還在他腦子裡迴盪。
那聲微弱的哭泣,卻比她過去所有的沉默更讓他心碎。
他蹲下去,兩隻手抱著後腦勺,手指插進頭髮裡。
“草。”
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接著,四周的虛無開始有了實體。
不是雪。
不是走廊。
不是訓練室。
而是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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