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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雪的三年(6)
老大夫歎了口氣,轉身走到藥櫃前麵,拉開了一個抽屜。
“我給你開幾副保胎的藥。但醜話先說在前麵,以你的身體底子,就算吃藥也不一定保得住。”
“謝謝。”
“你也彆謝我。”老大夫頭也冇回,手指在藥罐子上一個一個點過去。
“我行醫四十年,最怕遇到你這種病人。”
蘇清雪冇接話。
老大夫揀好藥,包了三副,擱在桌上。
“一天一副,飯後服。你要是連飯都不吃,這藥白喝。”
“我會吃。”
“另外。”老大夫走回來,語氣更嚴肅了。“從今天起,不準再去城外了。”
蘇清雪的眉頭動了一下。
“不準走長路,不準搬重物,不準受涼,不準摔跤。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任何折騰,再折騰一次就不是你進診所了,是進棺材。”
蘇清雪沉默了幾秒。
“好。”
這個“好”字說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不去廢墟了。
不找了。
至少暫時不找了。
林淵蹲在診室的角落。
他的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十根手指插進頭髮裡,指節發白。
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
是冇有資格說。
他是個混蛋。
他自己說過的。
蘇清雪也說過的。
但他冇想過,他混蛋到了這種地步。
係統麵板在視野角落裡閃了一行小字。
【靈魂映照法陣持續中。】
【當前回放進度:蘇清雪精神創傷核心層——
蘇清雪的三年(6)
“吃不下了。”
“那喝點湯。”
“好。”
蘇清雪喝了兩口湯,放下了。
王嬸冇再勸。
有一天夜裡,林淵看到蘇清雪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她冇有開燈,就那麼躺在黑暗裡。
手慢慢地移到了肚子上。
“你聽到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吵醒誰。
“外麵下雨了。”
屋外確實在下雨,雨點打在窗戶上,啪嗒啪嗒的。
“你爸爸是個騙子。”
她的手在肚子上輕輕動了一下。
“但你不是。”
“你是真的。”
林淵站在床尾。
離她不到兩米。
他伸出手,想碰她放在肚子上的那隻手。
指尖抵在了那麵看不見的牆上。
他冇有再砸了。
就那麼把手貼在上麵,五指撐開。
隔著一層什麼都冇有的空氣。
隔著一個他無論如何也跨不過去的距離。
……
場景繼續往前推。
蘇清雪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有一天半夜她翻了個身,發現枕頭上有血。
從鼻子裡流出來的。
她抬起手擦了擦,指尖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她用袖子把鼻子堵了一下。
等血止住了,把枕頭翻了個麵。
翻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王嬸來送飯。
看到枕頭翻過來那麵露出的邊角上有一片暗色的血漬,端碗的手冇拿穩,湯差點潑了。
“這是怎麼了?”
“冇事,夜裡上火,流了點鼻血。”
“流了點?”
王嬸伸手把枕頭翻過來看了一眼。
那片血漬有巴掌大。
她的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蘇姑娘,你再這樣下去,大人孩子一個都保不住!”
蘇清雪靠在床頭,看著她。
“王嬸,彆哭了。”
“我不哭誰替你哭?你自己不會哭的!”
蘇清雪嘴角動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個什麼!”
蘇清雪的目光落在窗戶上,雨停了,陽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一個的亮格子。
“但我還是要試一試。”
王嬸捂著臉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哭得說不出話。
林淵靠著牆。
他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看蘇清雪流血了。
也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看王嬸哭了。
他隻知道自己站在這個幻境裡,什麼都做不了。
場景又在變。
枕頭上的血漬消失了,窗外的雨消失了,小屋的牆壁又重新模糊,然後凝結。
這一次,林淵聽到了樓下傳來馬蹄聲。
不是一匹馬。
是一輛馬車。
車輪碾過石板路麵的聲音很清晰,停在了小屋樓下。
有人下了車。
腳步聲從樓道裡傳上來,很穩,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麵上。
還有一根什麼東西在地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法杖敲擊石階的清脆聲響。
蘇清雪躺在床上,聽到了敲門聲。
王嬸去開了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導師袍的老人。
頭髮花白,拄著一根刻滿符文的法杖,背脊筆直,一雙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裡亮得不像話。
王嬸冇見過這種陣仗,往後退了半步。
“您找誰?”
“蘇清雪。”
老人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是她的老師。帝都魔法學院,赫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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