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魔女------------------------------------------。，金色眼睛在燭光裡發亮，鬥篷舊得像剛從債主手裡逃出來，偏偏她本人還站得很優雅。，她像危險的貴族情人。，她像三個月冇領到補貼的街頭藝人。。。。。。，替他們翻譯了一下氣氛。“大人正在估算您值多少錢，您正在估算他有多好騙。”：“你這位管家很懂。”：“她隻是太悲觀。”：“我隻是太熟悉您。”。
第一瓶是亮藍色，裡麵有細小星光一樣的泡沫。
第二瓶是橙黃色，晃一下會發出很輕的咕嚕聲。
第三瓶是綠色，濃稠得像一片被壓碎的森林。
溫斯頓伸手想拿。
莉婭娜用賬本拍開他的手。
“大人，在不知道效果之前，不要隨便摸緋月帝國的東西。”
薇爾娜不滿：“你這是偏見。”
莉婭娜看向她：“您的鬥篷內側寫著‘爆炸損失由顧客自行承擔’。”
薇爾娜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舊版說明。”
“新版呢？”
“新版把字改小了。”
大廳安靜。
溫斯頓眼睛卻亮了。
把風險提示改小。
人才。
灰石領正缺這種願意站在法律邊緣跳舞的人才。
當然，最好不要在他的賬本上跳。
“介紹一下。”溫斯頓坐回椅子上，擺出領主談判的架勢，“如果東西有價值，灰石領可以考慮合作。”
“第一瓶，強效醒神露。”薇爾娜指著藍色藥劑，“喝完之後，精神充沛，腦子清醒，一晚上不困。”
馬裡斯眼睛亮了。
他正缺能通宵趕印的東西。
溫斯頓問：“副作用？”
薇爾娜沉默了一下。
“會比較誠實。”
莉婭娜：“比較？”
薇爾娜：“就是心裡想到什麼，嘴上可能就說什麼。”
馬裡斯的眼睛立刻熄滅。
通宵工作很可怕。
通宵工作時說真話更可怕。
溫斯頓摸著下巴：“這不是副作用。”
莉婭娜看向他：“那是什麼？”
“附加功能。”溫斯頓說，“貴族們最缺的就是誠實。”
“大人，您最缺。”
“所以我不喝。”
薇爾娜看溫斯頓的眼神第一次有了點欣賞。
不是欣賞他的品德。
是欣賞他的無恥非常穩定。
“第二瓶，優雅消食液。”薇爾娜指向橙黃色藥劑，“吃多了、肚子脹、胃口差，喝一小口，馬上舒服。”
溫斯頓問：“副作用？”
“肚子會發出一點聲音。”
“多大一點？”
薇爾娜用手比了個很小的距離。
莉婭娜平靜地說：“這通常表示很大。”
薇爾娜歎了口氣：“像號角。”
大廳再次安靜。
廚娘小聲問：“戰場號角那種？”
“不一定。”薇爾娜認真解釋，“看使用者腸胃天賦。天賦好的，能吹出三段。”
溫斯頓緩緩坐直。
“這是副作用？”
薇爾娜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警惕。
“在正常人那裡算。”
“在灰石領不算。”溫斯頓說，“這是飯後娛樂。”
莉婭娜抬手按住太陽穴。
她感覺自己每天都在見證文明後退。
“第三瓶呢？”溫斯頓問。
薇爾娜拿起綠色藥劑，神色驕傲。
“生髮精華。塗一點，三分鐘見效。”
馬裡斯摸了摸自己日漸稀疏的頭頂，眼裡重新燃起希望。
“副作用？”
薇爾娜這次回答得很快。
“它分不清哪裡是頭。”
馬裡斯把手從頭頂拿了下來。
溫斯頓聽懂了。
“意思是，塗哪裡長哪裡？”
“大概。”
“如果不小心沾到眉毛？”
“眉毛會很有存在感。”
“如果沾到手背？”
“像冬天的熊。”
“如果沾到全身？”
薇爾娜語氣沉重：“那個人會獲得森林的祝福。”
莉婭娜冷聲補充：“也會失去人類的輪廓。”
馬裡斯默默退後三步。
溫斯頓卻越聽越滿意。
“非常好。”
薇爾娜懷疑自己聽錯了。
“哪裡好？”
“效果明確，風險獨特，故事性強。”溫斯頓敲了敲桌麵，“一款產品，最怕冇有記憶點。你的藥劑每一瓶都有記憶點，而且記憶點會追著顧客跑。”
薇爾娜：“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準備把我送進監獄？”
“看利潤。”
莉婭娜麵無表情：“大人，如果有一天您被審判，我會把這句話原封不動交給法官。”
談判開始。
薇爾娜開價很高。
她要求每瓶藥劑一枚金幣的合作底價，還要銷售分成。
溫斯頓聽完，當場捂住胸口。
“一枚金幣？你為什麼不直接搶？”
薇爾娜抬起下巴：“搶劫犯法。”
“你還懂法？”
“懂一點。上次被追債時學的。”
溫斯頓立刻換了語氣。
“薇爾娜小姐，灰石領現在正處於偉大複興的初期階段。我們不是買賣關係，是共同創業，是命運合夥，是在貧窮的土地上種下希望。”
薇爾娜聽到“共同創業”四個字，警惕地眯起眼。
“聽起來像不想給錢。”
莉婭娜輕輕點頭：“確實。”
溫斯頓當作冇聽見。
“這樣，灰石領提供銷售渠道、包裝、售後解釋、法律邊緣理解，以及必要時替你擋住憤怒顧客。”
“擋住？”
“用語言擋。”
“那有什麼用？”
“可以拖延賠償時間。”
薇爾娜沉思。
她居然覺得有點道理。
溫斯頓繼續說：“你提供藥劑。利潤三七分。”
薇爾娜：“我七？”
溫斯頓震驚：“你怎麼會有這麼貪婪的想法？”
“那誰七？”
溫斯頓指了指自己。
薇爾娜把藥劑收回懷裡。
“再見。”
她轉身就走。
溫斯頓立刻改口：“六四。”
薇爾娜停下。
“我六？”
“你怎麼又開始做夢？”
她繼續走。
“五五！”溫斯頓咬牙。
薇爾娜回頭。
溫斯頓補充：“扣除包裝費、攤位費、備案費、宣傳費、風險提示費、領主親自微笑服務費之後五五。”
薇爾娜看向莉婭娜。
“他說的五五，是人話裡的五五嗎？”
莉婭娜回答：“大概是您一，他九。”
薇爾娜冷笑：“我忽然覺得搶劫也可以學。”
最終，在莉婭娜用賬本壓住溫斯頓三次、薇爾娜用藥劑威脅要把整個大廳的頭髮變成草地兩次之後，合作條款定下來了。
藥劑收益四六分。
薇爾娜四，灰石領六。
但售後賠償先從總收入裡扣。
薇爾娜一開始冇注意到這一句。
簽字時，莉婭娜把那行字圈了出來。
“看清楚。”
溫斯頓不滿：“莉婭娜，商業談判需要信任。”
“大人，您嘴裡的信任通常是彆人閉眼簽字。”
薇爾娜看完那行字，臉色複雜。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你們領地窮了。”
溫斯頓問：“為什麼？”
“不是不會賺錢，是你太像會被人集體打死。”
簽完合同後，溫斯頓要求試藥。
薇爾娜說藥劑非常穩定。
莉婭娜問穩定到什麼程度。
薇爾娜說每次出事都很穩定。
於是試藥物件成為問題。
馬裡斯抱著印刷樣本跑得飛快。
廚娘表示廚房是神聖之地，拒絕魔藥汙染鍋勺。
園丁說自己已經和玫瑰一起經曆過太多苦難。
最後，城堡門口傳來一陣鎧甲聲。
一名金髮騎士走進大廳。
他身材高大，盔甲擦得鋥亮，表情熱血得像剛從勵誌壁畫裡跑出來。
“大人！卡爾回來了！”
莉婭娜低聲介紹：“卡爾，灰石領騎士長。領地目前唯一還冇跑的騎士。”
溫斯頓看向卡爾。
高大。
健康。
精神。
忠誠。
看起來非常適合試藥。
卡爾單膝跪地：“聽聞大人甦醒，我在訓練場砍斷了三根木樁慶祝！”
溫斯頓問：“木樁多少錢？”
卡爾熱血的表情僵住。
“大人？”
“算了。”溫斯頓歎氣，“你先喝這個。”
他把強效醒神露遞過去。
卡爾毫不猶豫接過。
莉婭娜提醒：“您不問是什麼？”
卡爾挺胸：“大人給的，毒藥也是榮耀！”
薇爾娜挑眉：“這人腦子有問題？”
莉婭娜：“很忠誠。”
薇爾娜：“那就是有問題。”
卡爾一口喝下。
三秒後，他眼睛亮了。
五秒後，他站得更直。
十秒後，他忽然大聲說：“大人！其實我每次被您罵飯桶時，內心都會產生一種被需要的幸福感！”
大廳安靜。
溫斯頓緩緩轉頭看向薇爾娜。
薇爾娜舉起雙手：“我說了，會比較誠實。”
卡爾繼續大聲說：“如果大人願意每天罵我三次，我願意少吃半塊麪包！”
溫斯頓的眼睛亮了。
“少吃半塊？”
莉婭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大人，重點不是這個。”
卡爾感動地看著溫斯頓。
“大人，您不罵我，是不是對我失望了？”
溫斯頓沉默兩秒。
“飯桶。”
卡爾眼含熱淚。
“是！”
薇爾娜後退半步。
“你們灰石領的人都這樣嗎？”
莉婭娜平靜回答：“不是。大人比他更嚴重。”
接著試的是生髮精華。
馬裡斯最終冇逃過。
他被溫斯頓用“印刷坊首席形象升級合作”騙了回來。
薇爾娜用細刷在他頭頂抹了一點點。
三分鐘後。
馬裡斯頭頂確實長出了頭髮。
又黑又密。
他激動得眼淚都要出來。
第四分鐘。
他的眉毛也開始長。
第五分鐘。
眉毛垂到了眼角。
第六分鐘。
馬裡斯看起來像一位從森林裡修煉歸來的印刷大仙。
馬裡斯顫聲問：“大人，我是不是毀了？”
溫斯頓繞著他走了一圈。
“不，你進化了。”
莉婭娜：“請不要對受害者使用商業話術。”
溫斯頓已經拿起紙筆。
“新產品名：貴族氣場眉。宣傳語：眉毛不夠重，命運壓不住。”
薇爾娜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真的能把任何事故賣出去。”
“這叫發現需求。”溫斯頓說，“男人脫髮隻是表麵痛點，真正痛點是冇有存在感。你這瓶藥，讓存在感直接垂到臉上。”
馬裡斯抬起兩條厚重眉毛，艱難地說：“可我看不見路了。”
溫斯頓拍手：“配套眉夾。”
莉婭娜拿起賬本：“配套賠償。”
最後是優雅消食液。
廚娘堅決不喝。
溫斯頓也堅決不喝。
卡爾表示願意為大人犧牲，但莉婭娜阻止了他。
“他剛纔已經暴露太多心聲，再喝下去，可能會向木樁求婚。”
於是溫斯頓把目光投向桌上的黑麪包。
黑麪包不會說話。
也不會索賠。
可惜黑麪包也不會消化。
最終，試藥物件變成了城堡門口路過的稅官霍爾。
霍爾原本隻是來送備案小票樣本。
他剛進門，就看見溫斯頓端著一小杯橙黃色藥劑，笑容親切得像一張剛磨好的刀。
“霍爾先生，辛苦了。喝點領地新飲品？”
霍爾看了一眼。
“收費嗎？”
“免費試飲。”
霍爾立刻警惕：“免費通常最貴。”
溫斯頓讚賞地點頭。
“您很懂商業。”
“所以我不喝。”
薇爾娜在旁邊輕聲說：“它能幫助飯後消化。”
霍爾摸了摸肚子。
他剛在鎮上吃了三塊麪包，兩碗燉菜，還有一塊據說能帶來好運的烤土豆。
他猶豫了。
溫斯頓立刻補充：“稅務署人員試飲，可獲得未來采購優先權。”
霍爾端起杯子。
“優先權具體指什麼？”
“優先付錢。”
霍爾放下杯子。
薇爾娜翻了個白眼，直接說：“你喝完會舒服很多，但肚子可能響。”
霍爾看向她。
“多響？”
薇爾娜想了想。
“看命。”
霍爾本該拒絕。
可他是稅官。
稅官最大的弱點，就是聽見“試行”“備案”“優先權”這種詞會本能地想參與。
他喝了。
三秒後，霍爾長舒一口氣。
“確實舒服。”
溫斯頓看向薇爾娜。
薇爾娜驕傲地抬起下巴。
下一刻。
霍爾肚子裡傳來一聲低沉、悠長、莊嚴的號角聲。
像遠方有一支軍隊正在穿過峽穀。
大廳所有人同時抬頭。
卡爾下意識拔劍。
“敵襲？”
第二聲響起。
比第一聲更高。
廚娘捂住耳朵：“這是衝鋒號嗎？”
第三聲響起時，祖先畫像都被震得歪了一下。
霍爾臉色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薇爾娜低聲說：“天賦不錯。”
莉婭娜看向溫斯頓：“大人，這次您準備怎麼賣？”
溫斯頓沉默了。
然後，他緩緩站起。
“產品名：飯後勝利號角。”
霍爾捂著肚子，咬牙切齒：“子爵大人。”
“在。”
“如果你敢把這件事寫進小報。”
溫斯頓立刻轉頭看向門口。
皮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在那裡，手裡拿著羽毛筆，眼睛亮得像夜裡的野貓。
“大人，標題我想好了。”
“滾！”霍爾怒吼。
皮克拔腿就跑。
但他一邊跑一邊喊：“《稅務署稽覈員吹響文化振興第一聲號角》！”
霍爾追出去兩步，肚子又響了一聲。
他停在原地，靈魂像被自己審計了。
大廳裡，溫斯頓看著三瓶藥劑。
醒神露，讓人說真話。
生髮精華，讓人長出尊嚴。
消食液，讓肚子成為樂器。
這不是魔藥。
這是三個會動的商機。
也是三個會跑的賠償案。
溫斯頓轉頭看向薇爾娜。
“明天開賣。”
薇爾娜愣住：“你確定？”
“當然。”溫斯頓說，“副作用越明確，顧客越有參與感。”
莉婭娜翻開賬本，平靜地寫下一行字。
明日預估收入：未知。
明日預估賠償：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