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斯頓把教會賣成了渠道商------------------------------------------。。、鐵匠、麪包師和一群灰石鎮領民站在攤位右邊。·萊茵哈特站在三方勢力中間。。。。。。，臉瘦，鼻梁高，眼神像一把專門刮彆人錢包邊角料的小刀。，腰間掛著稅務署銅牌。。。。“貴族婚姻倫理警示讀物？”
“是的。”溫斯頓回答。
“教會正在審查？”
“正在積極溝通。”
“可能隨時下架？”
“這是風險提示。”
霍爾拿起一本教會封印版，指腹摸過蠟封。
“三枚銀幣？”
“那是封印版。”
“和普通版內容一樣？”
“霍爾先生，不能用內容衡量信仰準備。”
霍爾看了溫斯頓一眼。
那眼神有點欣賞。
像一個老賭徒看見了會藏牌的年輕人。
“王國對書本交易冇有明確稅則。”他說。
溫斯頓心裡一動。
他知道。
真正的麻煩不是不懂規則的人。
是不但懂規則，還想參與分成的人。
溫斯頓保持微笑：“正因如此，灰石領才認為這是文化事業的開端。”
霍爾翻了翻書。
他隻看了兩頁，眉毛就輕輕動了一下。
第三頁時，他把書合上。
“寫得挺快。”
米莉安立刻轉頭：“霍爾先生，這不是重點！”
“我知道。”霍爾一本正經，“重點是它產生了交易。”
很好。
稅官的世界永遠這麼純粹。
道德是複雜的。
交易是清晰的。
米莉安急了：“它可能汙染信眾靈魂。”
霍爾看向她：“汙染靈魂歸教會，汙染賬本歸稅務署。”
鐵匠在隊伍裡小聲說：“那我們歸誰？”
賣魚阿姨回答：“歸好奇心。”
溫斯頓清了清嗓子。
“二位，或許可以找一個三方都滿意的辦法。”
米莉安警惕：“什麼辦法？”
霍爾也看著他。
溫斯頓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承認這批讀物屬於灰石領文化振興專案，不是普通商品。”
霍爾：“文化振興專案也可以征稅。”
溫斯頓點頭：“當然。所以第二，專案收入的一部分將作為禮拜堂修繕捐贈，體現教會監督。”
米莉安心動了一下。
灰石鎮禮拜堂確實破。
屋頂漏水，禱告椅缺腿，聖像腳下還被小孩刻過“願神保佑考試彆考禮儀”。
“第三，”溫斯頓繼續說，“設立教會審查專供渠道。所有帶有教會審查印章的版本，隻在禮拜堂旁邊銷售。”
米莉安瞪大眼睛：“在禮拜堂旁邊銷售？”
“準確地說，是在禮拜堂旁邊的公益學習攤位銷售。”
她一口氣差點冇上來。
“您是想讓信眾禱告完就去買這種書？”
溫斯頓痛心地說：“米莉安修女，怎麼能這樣想？灰石領希望他們禱告完，靈魂處於最清醒、最堅固、最適合批判誘惑的狀態。”
賣魚阿姨在後麪點頭：“有道理，我每次禱告完都特彆想管鄰居家的事。”
米莉安轉頭看她。
賣魚阿姨立刻看天。
霍爾摸著下巴：“稅務署呢？”
終於來了。
溫斯頓看向他：“每本書售出，灰石領主動記錄交易，月底向稅務署提交文化流通登記表。”
霍爾眯眼：“稅呢？”
“既然王國冇有書本稅則，我們不能擅自創造稅種。”
他笑了笑。
“子爵大人，您剛剛還在茅房旁邊試圖創造排放管理費。”
溫斯頓看向莉婭娜。
莉婭娜平靜地移開視線。
訊息傳播太快了。
溫斯頓轉回來，神情不變：“那是領地公共衛生探索專案。現在討論文化。”
霍爾伸手敲了敲書封。
“如果冇有稅，王國憑什麼放任？”
溫斯頓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壓低聲音：“霍爾先生，王國不征稅，不代表稅務署冇有收益。”
霍爾眼神微動。
米莉安警惕地看著兩人：“你們在說什麼？”
“透明化。”溫斯頓說，“稅務署可以授權灰石領試行文化流通備案。每本書售出，書封內頁貼一枚備案小票。小票由稅務署提供，灰石領按成本價購買。”
霍爾立刻明白了。
備案小票。
不是稅。
是行政材料費。
法律冇有書本稅，但稅務署可以收備案材料費。
而溫斯頓可以把“稅務署備案”四個字印在封麵上。
這叫什麼？
官方背書。
霍爾看溫斯頓的眼神更欣賞了。
米莉安看他們的眼神更恐懼了。
“你們……你們是不是把道德、稅務和生意攪在一起了？”
溫斯頓糾正：“是三方協同治理。”
霍爾點頭：“有建設性。”
米莉安：“哪裡有建設性？！”
這時，排隊的領民等不及了。
麪包師舉手：“所以還賣嗎？”
鐵匠問：“審查版什麼時候到？”
賣魚阿姨問：“禮拜堂旁邊賣的話，禱告能不能打折？”
霍爾低頭看著人群。
他突然笑了。
“子爵大人，這生意，恐怕不止灰石鎮會買。”
溫斯頓也笑了。
“所以需要規範。”
“規範需要成本。”
“成本可以轉嫁。”
“轉嫁給誰？”
溫斯頓和霍爾同時看向排隊群眾。
排隊群眾同時後退一步。
鐵匠捂住錢袋：“我突然覺得批判**可以剋製。”
賣魚阿姨冷笑：“你剛纔不是還問女騎士？”
鐵匠怒道：“你不也問第八次花園？”
眼看群眾內部要因為劇情進度產生衝突，米莉安終於忍不住喊道：“夠了！”
她臉紅得厲害，像一隻被迫坐在賬本上的小鳥。
“這些書必須先交由教會審查。”
溫斯頓點頭：“可以。”
米莉安愣住。
“您同意？”
“當然同意。”溫斯頓說，“教會是靈魂燈塔，灰石領一直尊重。”
莉婭娜輕聲說：“大人，您尊重的好像是燈塔的收費能力。”
溫斯頓繼續對米莉安說：“第一批二十本，全部交給教會審查。”
人群頓時炸鍋。
“啊？”
“那我們買什麼？”
“訂金交了！”
“教會果然想先看！”
米莉安急忙擺手：“不是！我們隻是審查！”
溫斯頓壓了壓手。
“各位安靜。為了保障大家的閱讀……不，是批判權利，灰石領決定開啟第二批預售。凡是今日預訂者，可獲得教會審查進度通知。”
鐵匠：“什麼通知？”
“比如審到第幾頁。”
賣魚阿姨眼睛亮了：“能不能通知主教看到哪裡臉紅了？”
米莉安差點摔倒。
溫斯頓正色：“教會人員**必須保護。”
賣魚阿姨失望地歎氣。
霍爾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他大概也冇見過這麼清新脫俗的混亂。
最後，三方臨時達成協議。
第一，現有二十本樣書交給教會審查。
第二，預售可以繼續，但正式發貨要等教會初步意見。
第三，稅務署提供備案小票，灰石領購買，成本計入書價。
第四，每售出一本審查版，向禮拜堂捐出一枚銅幣。
第五，米莉安修女擁有監督權。
第六，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向王都新聞日報投稿。
這條是米莉安臨時加的。
她加得很認真，像是在給灰石領最後一點體麵縫補丁。
溫斯頓本來想反對。
霍爾稅官卻先點頭：“合理。王都晨鐘報那群人聞到貴族醜聞，比獵犬聞到肉湯還快。”
溫斯頓聽到“新聞日報”四個字，眼神微微一亮。
艾蘭大陸本來就有報紙和快訊。
王都晨鐘報負責貴族八卦和王室公告。
翡翠商訊負責商品行情和商會吵架。
白金幣教會週報負責祈禱、捐款、以及譴責彆人不夠虔誠。
邊境小鎮也有簡陋小報，靠飛鴿、驛馬和魔法印版傳訊息。
這不是溫斯頓發明的東西。
但溫斯頓看見它，就像看見了一條已經修好的路。
彆人修路，他收費。
這纔是成熟商業文明該有的樣子。
“確實不能亂投稿。”溫斯頓嚴肅地點頭，“新聞會放大誤會，影響教會聲譽，也影響稅務署嚴肅形象。”
米莉安鬆了口氣。
下一秒，溫斯頓又說：“所以必須統一口徑。”
米莉安心裡咯噔一下。
“什麼口徑？”
溫斯頓拿起木板，在背麵寫下幾個字：
灰石領文化振興專案獲得教會監督與稅務備案。
霍爾看完，沉默兩秒。
“這句話看起來每個字都是真的。”
莉婭娜冷冷道：“組合起來就開始犯罪。”
溫斯頓微笑：“這叫標題藝術。”
溫斯頓握著米莉安的手，真誠地說：“歡迎加入專案。”
她愣愣看著他：“專案？”
“灰石領倫理教育公益合作專案。”
“我什麼時候加入的？”
“從您開始監督那一刻。”
“我可以退出嗎？”
“當然可以。”
她鬆了口氣。
溫斯頓補充：“但群眾會認為教會放棄了靈魂監督。”
米莉安：“……”
莉婭娜低聲說：“大人，您把修女綁成了合夥人。”
“不要亂說。”溫斯頓低聲糾正，“這是公益聯名。”
為了讓這個公益聯名看起來不像臨時詐騙出來的東西，米莉安堅持要求當場把第一批書帶回禮拜堂審查。
溫斯頓當然同意。
不僅同意，他還親自護送。
畢竟，渠道商第一次進貨，老闆必須給足情緒價值。
灰石鎮禮拜堂在鎮子北邊，是一棟白石小樓。
遠遠看去還算莊嚴。
走近一看，屋頂缺了三塊瓦，牆角長了兩叢野草，門口的奉獻箱上掛著一把鎖，鎖比箱子本身還新。
溫斯頓看見那把鎖，心裡立刻對教會多了一點尊重。
懂得保護現金流的組織，都值得合作。
禮拜堂裡坐著一位老主教。
他叫安瑟姆，頭髮全白，臉圓，笑起來很慈祥，像一塊會念禱詞的奶油麪包。
米莉安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越說越委屈。
說到“公益聯名”四個字時，聲音都在發抖。
安瑟姆主教聽完，看向溫斯頓。
溫斯頓立刻低頭行禮。
“願白金幣之光照耀您的賬……照耀您的靈魂。”
莉婭娜在旁邊閉上眼。
安瑟姆主教笑容不變。
“子爵大人剛纔是不是想說賬本？”
溫斯頓一臉虔誠：“賬本也是靈魂的一種記錄。”
主教沉默兩秒。
“很新穎的神學觀點。”
米莉安急忙說：“主教大人，這些書不能流通！”
“先審。”安瑟姆主教伸手，“給我看看。”
米莉安猶豫了一下，把一本普通版遞過去。
禮拜堂突然安靜。
陽光從彩色玻璃窗裡落進來，照在主教白袍上。
他翻開第一頁。
表情平和。
第二頁。
眉毛微動。
第三頁。
他把書拿遠了一點，又拿近了一點。
第四頁。
他咳了一聲。
米莉安緊張地問：“主教大人？”
安瑟姆主教緩緩合上書。
“文字並無露骨。”
米莉安鬆了口氣。
“但是暗示很多。”
米莉安又緊張起來。
主教看向溫斯頓：“子爵大人，這書確實可能引發不必要的想象。”
溫斯頓立刻點頭：“所以才需要教會引導。”
“也可能讓信眾沉迷八卦。”
“所以才需要批判性閱讀。”
“還可能讓禮拜堂外麵排隊。”
“所以才需要秩序管理。”
安瑟姆主教盯著溫斯頓。
溫斯頓真誠地看著他。
兩秒。
五秒。
十秒。
主教忽然笑了。
“溫斯頓子爵，你父親是個很正直的人。”
溫斯頓點頭：“所以他很窮。”
米莉安倒吸一口涼氣。
莉婭娜抬手捂臉。
安瑟姆主教卻冇有生氣，隻是笑得更明顯。
“你和他完全不一樣。”
“謝謝主教大人誇獎。”
“我冇有誇你。”
“但灰石領可以按誇獎理解，不收費。”
主教把書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了敲封麵。
“禮拜堂確實需要修繕。”
米莉安愣住：“主教大人？”
“屋頂漏水，冬天禱告時孩子們會發抖。奉獻箱裡的錢，隻夠買半扇窗。”
主教看向米莉安，聲音溫和。
“我們不能為了保持體麵，就假裝貧窮不存在。”
米莉安低下頭。
溫斯頓原本準備好的十幾句推銷話，突然卡在喉嚨裡。
老主教這句話，不像生意。
像一塊被風吹舊的石頭，安靜地壓在禮拜堂裡。
溫斯頓收起笑。
“主教大人，每本一枚銅幣的捐贈太少了。”
莉婭娜抬頭看他。
溫斯頓臉上的肉眼可見地疼了一下。
很疼。
像有人當場從他的靈魂裡掰走了一枚金幣。
但他還是咬牙說：“審查專供版，每本捐兩枚銅幣。封印版，每本捐五枚銅幣。”
米莉安驚訝地看著他。
安瑟姆主教也有些意外。
溫斯頓立刻補充：“但是禮拜堂必須在門口掛牌。”
米莉安警惕：“什麼牌？”
溫斯頓微笑：“本堂修繕由灰石領文化振興專案公益支援。”
莉婭娜輕聲說：“我就知道。”
米莉安：“您還是為了廣告！”
“廣告隻是形式，善意纔是本質。”
“那您為什麼把廣告放前麵？”
“因為善意不放大，彆人看不見。”
安瑟姆主教笑著搖頭。
“可以掛。”
米莉安震驚：“主教大人！”
“但要加一句。”主教說，“請信眾理性批判，勿在禱告時間討論劇情。”
溫斯頓拍手：“完美。”
“還有。”主教看向他，“教會擁有對內容提出修改意見的權利。”
“當然。”
“第一條，不能出現真實貴族姓氏。”
“冇問題，全是虛構。”
“第二條，不能侮辱女王。”
“我對女王陛下的尊敬，比對金幣隻少一點點。”
米莉安瞪他。
溫斯頓改口：“一樣多。”
安瑟姆主教繼續：“第三條，每本書開頭必須加一段勸誡。”
“可以。”
“內容是：人應當守護家庭，遠離誘惑，尊重婚約。”
溫斯頓點頭。
越是這樣寫，讀者越想知道後麵有什麼誘惑。
主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歎了口氣。
“子爵大人，你這種人很麻煩。”
溫斯頓謙虛道：“一般麻煩。”
“但灰石領也許正需要一點麻煩。”
米莉安抬頭。
安瑟姆主教把書推回溫斯頓麵前。
“初步審查意見：不推薦，不鼓勵，不公開讚同。但在新增勸誡、備案、捐贈和監督後，暫不禁止。”
溫斯頓心中煙花炸開。
暫不禁止。
這四個字是全世界最美的通行證。
因為人們不會記住“不推薦”。
他們隻會記住“冇禁”。
溫斯頓恭敬地收起書。
“主教大人英明。”
“彆急著誇。”安瑟姆主教微笑，“如果出了問題，禮拜堂會第一時間撇清關係。”
溫斯頓也微笑：“沒關係，如果賺了錢，灰石領會第一時間強調合作。”
安瑟姆主教笑容一僵。
米莉安小聲說：“主教大人，我現在理解您為什麼說他麻煩了。”
離開禮拜堂時，溫斯頓在門口停了一下。
幾個孩子正在院子裡玩。
其中一個小女孩穿著舊裙子，手裡拿著半截粉筆，在石板上寫字。
字歪歪扭扭。
她寫的是自己的名字。
寫錯了一個字母。
米莉安走過去，蹲下身，耐心地幫她改。
小女孩仰頭問：“米莉安姐姐，等禮拜堂修好，我們是不是可以在裡麵上課？”
米莉安愣了愣，然後摸摸她的頭。
“會的。”
溫斯頓站在旁邊，忽然覺得那五枚銅幣捐得更疼了。
不是後悔。
是疼。
做好事這種東西，果然不適合資本家。
它冇有立刻回款，卻會在心裡留下成本。
溫斯頓轉身就走。
莉婭娜跟上來。
走出幾步，她忽然說：“大人，您剛纔冇有還價。”
“什麼？”
“封印版每本捐五枚銅幣，您冇有還價。”
溫斯頓板著臉：“那是因為時間成本太高，不值得。”
“是嗎？”
“當然。”
莉婭娜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賬本上要怎麼記？”
溫斯頓沉默片刻。
“廣告費。”
“不是捐贈？”
“廣告費。”
“那孩子們上課呢？”
溫斯頓加快腳步。
“長期客戶教育成本。”
莉婭娜冇有再拆穿他。
她隻是低聲說：“好的，大人。”
下午，整個灰石鎮都知道了這件事。
教會審查。
稅務備案。
領主親自撰寫。
可能隨時下架。
每一本都捐錢修禮拜堂。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產生了一種詭異而強大的吸引力。
最先把訊息傳出去的，不是溫斯頓。
是灰石鎮小報。
灰石鎮小報隻有兩個人。
一個負責寫。
一個負責跑。
負責寫的叫皮克，瘦得像一支被生活啃過的羽毛筆，常年蹲在集市角落記錄誰家牛丟了、誰家雞下了雙黃蛋、哪個貴族隨從喝多後抱著樹喊母親。
負責跑的是他弟弟。
他弟弟不識字，但跑得很快，適合把寫錯的新聞在彆人糾正前送出去。
皮克聽完這場“文化振興專案”，當場激動到手抖。
“大新聞！”
他在紙上寫標題：
《白金幣教會震怒！灰石子爵神秘讀物或將下架！》
溫斯頓湊過去看了一眼。
“不夠嚴謹。”
皮克愣住：“大人要改？”
溫斯頓拿過羽毛筆，刷刷寫下：
《教會監督、稅務備案、領主親筆：灰石領文化振興專案引發全鎮批判熱潮》
皮克看著標題，眼神逐漸空洞。
“大人，這也太正經了，冇人愛看。”
溫斯頓又補了一行副標題：
“據悉，該專案可能隨時被下架。”
皮克眼睛一下活了。
“懂了！正經是假，下架是真！”
莉婭娜站在旁邊，平靜地說：“大人，您正在汙染新聞業。”
溫斯頓糾正：“不，是給新聞業提供穩定素材。”
第二批預售，從一百本漲到三百本。
灰石鎮總登記人口才三百二十六人。
其中還有四十多個小孩。
溫斯頓看著預售名單，沉默許久。
“莉婭娜。”
“在。”
“為什麼三百二十六人的鎮子，預售了三百本？”
莉婭娜翻了翻名單。
“因為有人用假名重複購買。”
“比如？”
“鐵匠用自己的名字買了一本，又用‘正義的批判者’買了一本，還用‘真的隻是幫鄰居買’買了一本。”
溫斯頓肅然起敬。
“他很懂市場。”
“還有麪包師，他買了四本，其中一本收貨人寫的是‘不要告訴我妻子’。”
“保護客戶**。”
“賣魚的瑪莎阿姨訂了十本。”
“她有渠道？”
“她說鎮上冇有人比賣魚的人更懂傳播氣味。”
人才。
民間全是人才。
傍晚，溫斯頓回到城堡。
木箱裡的銅幣和銀幣被倒在桌上。
叮叮噹噹。
像一場小型音樂會。
廚娘、男仆、馬伕、園丁全圍在旁邊。
他們看著那些錢，眼神恍惚。
好像第一次知道自家領主除了欠債，還能創造債主。
溫斯頓清點完收入。
預售訂金、首批銷售、封印版溢價。
總計：
十二枚金幣，四十六枚銀幣，七十八枚銅幣。
扣除紙張、墨水、印刷預付款、教會捐贈預留、稅務備案小票預估。
淨利潤：
七枚金幣左右。
七枚金幣。
距離三千一百七十二枚金幣債務，還有很長的路。
但這是開始。
現金流從無到有的第一滴水，足以讓一個快死的領地重新爬起來咬人。
溫斯頓拿起一枚金幣。
金幣在燭光下閃閃發亮。
他深情地看著它。
“寶貝。”
莉婭娜站在旁邊，表情複雜。
“大人，您看金幣的眼神，比王都詩人看戀人還噁心。”
“戀人會離開，金幣不會。”
“金幣會被您花掉。”
溫斯頓臉色一白。
“不要說這種恐怖故事。”
就在他準備宣佈發薪時，馬裡斯氣喘籲籲跑進城堡。
“大人！不好了！”
溫斯頓手裡的金幣差點掉了。
“印刷機炸了？”
“冇有。”
“教會反悔了？”
“也冇有。”
“稅官要加錢？”
“暫時冇有。”
溫斯頓鬆了口氣：“那還有什麼不好？”
馬裡斯把一疊剛印出的書頁遞給他。
“學徒排版的時候，把書名印錯了！”
溫斯頓低頭看。
封麵上赫然寫著：
《金餅梅麗莎：公爵夫人和她的三十六個誤會》
金瓶，變成了金餅。
大廳安靜。
“印了多少？”
馬裡斯顫聲說：“一百二十本。”
溫斯頓眼前一黑。
一百二十本。
紙錢，墨錢，人工錢。
全是錢。
他捂住胸口。
“扶我一下。”
莉婭娜伸手。
溫斯頓抓住她的袖子，聲音發抖：“這就是生孩子生了一半，發現孩子姓錯了。”
廚娘小聲說：“大人，要不低價賣？”
溫斯頓猛地抬頭。
低價？
不。
優秀商人不能被錯誤打倒。
真正優秀的商人，要把錯誤包裝成版本。
他盯著那本《金餅梅麗莎》，腦子飛速運轉。
金餅。
梅麗莎。
公爵夫人。
誤會。
麪包師。
烘焙。
美食。
溫斯頓緩緩站直。
“不低價。”
馬裡斯呆住：“那怎麼辦？”
溫斯頓拿起那本錯版書，鄭重宣佈：
“從現在開始，這是一百二十本首批錯印珍藏版。”
莉婭娜：“……”
“宣傳語就寫：傳說中被教會發現前緊急修改書名的神秘版本。”
馬裡斯眼睛逐漸亮了。
“售價呢？”
溫斯頓沉痛地說：“錯誤是有成本的。”
眾人點頭。
他繼續說：“所以錯版珍藏版，售價翻倍。”
眾人：“……”
莉婭娜看著他：“大人，您的良心是被一起錯印了嗎？”
門外剛好跑來送小報校樣的皮克聽見這句，眼睛一亮。
“大人！這個能上新聞嗎？《灰石子爵含淚承認錯誤有成本，錯版書疑似更值錢》。”
溫斯頓看向他。
“把‘疑似’去掉。”
皮克肅然起敬：“大人，您對事實的要求真高。”
莉婭娜冷笑：“他隻是對漲價很堅定。”
溫斯頓冇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男仆去開門。
很快，他帶著一個披黑鬥篷的人走進大廳。
那人身材高挑，鬥篷邊緣沾著夜露。
她摘下兜帽。
一頭紫色長髮散落下來，金色眼睛在燭光裡像兩枚會罵人的金幣。
她長得極美。
不是王國貴族小姐那種端莊明豔，而是危險、慵懶、帶刺，像一瓶標簽寫著“治癒藥劑”但瓶底刻著“喝完後果自負”的魔藥。
她掃了一眼桌上的金幣，又掃了一眼溫斯頓手裡的錯版書。
最後，她從懷裡掏出三瓶顏色可疑的藥劑。
“聽說灰石領的新子爵很會賣垃圾。”
她聲音沙啞好聽，語氣非常欠揍。
“那你要不要幫我賣點真正有副作用的垃圾？”
莉婭娜輕聲說：“緋月帝國的魔女。”
紫發女人懶洋洋地抬眼。
“薇爾娜。”
她像是很不情願把名字從嘴裡掏出來。
“彆叫我魔女，叫我藥劑師。魔女聽起來像會害人，藥劑師聽起來至少像會開發票。”
莉婭娜看了看她手裡那三瓶顏色可疑的藥。
“您確定？”
薇爾娜沉默兩秒。
“那就叫貧窮藥劑師。”
溫斯頓看著那三瓶藥劑。
又看著她破舊鬥篷下露出的補丁。
貧窮。
美貌。
危險產品。
高毛利可能。
售後風險巨大。
溫斯頓心跳加速。
不是因為美女。
是因為專案。
他露出真誠到讓莉婭娜下意識警惕的笑容。
“歡迎來到灰石領。”
紫發魔女眯起眼：“你剛纔是不是把我當成搖錢樹了？”
溫斯頓笑容不變。
“不。”
“真的？”
“是重點專案。”
莉婭娜看向魔女，平靜提醒：“女士，如果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紫發魔女看了看手裡的藥劑，又看了看桌上的金幣。
“來不及了。”
溫斯頓看著她，突然有種強烈預感。
灰石領的第一桶金剛剛落袋。
第一場賠錢，恐怕已經在門口排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