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時，雨停了。
弄堂口來了一個瞎子。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手裏拄著一根盲杖，臉上戴著一副黑布眼罩，坐在弄堂口的石階上，麵前擺著一個卦攤，掛著一塊布，上麵寫著「算生死，斷未來，不準不要錢」。
弄堂裏的人都叫他陸十三，平城來的算卦瞎子，據說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算得極準。
陳默剛走出藥鋪，就被陸十三叫住了。
「這位先生，留步。」陸十三的聲音很啞，像被砂紙磨過，「你身上的時間線，是亂的。你再往前走三步，就會死。」
陳默停下腳步，看向這個瞎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男人身上，沒有任何惡意，卻有一股和時間褶皺同源的氣息。
「你是誰？」
「陸十三，一個算命的。」陸十三笑了笑，抬起頭，黑布眼罩對著陳默的方向，「前清欽天監後人，天生盲眼，能看見時間流動。三天前，你的穿越震碎了我的整個預言體係，我從平城一路過來，就是為了找你。」
陳默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穿越到這個世界，纔不過三天。
他走到卦攤前，蹲下身：「你想找我幹什麽？」
「我想看看，能震碎整個世界時間線的人，到底長什麽樣。」陸十三笑了笑，突然抬手，摘下了臉上的黑布眼罩。
他的兩個眼窩，都是空洞洞的，沒有眼球。但就在眼罩摘下的瞬間，左邊的眼窩裏，突然睜開了一隻豎瞳，瞳孔是金色的，裏麵流轉著無數條細密的時間線，像星河一樣。
時間之眼。
就在豎瞳睜開的瞬間，陳默懷裏的古皮紙和懷表，同時劇烈發燙。他感覺自己的整條時間線，都被這隻眼睛看得一清二楚，從出生到穿越，從現在到未來的無數種可能。
陸十三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嘴角溢位黑色的血，金色的豎瞳裏，閃過無數個畫麵。他猛地閉上眼，重新戴上眼罩，大口喘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怎麽樣？」陳默問。
「我看到了你的三次死亡。」陸十三的聲音抖得厲害，「第一次，你下黃浦江，被鮫人歌聲拖進時間褶皺，永遠困在了一小時前的江水裏。第二次，你去平城，被灰霧同化，徹底忘記了自己是誰，變成了霧裏的幽靈。第三次，你集齊了九頁時卷，被星之眷族吞噬，變成了它們降臨的容器。」
三個死亡預言，像三塊石頭，砸在了陳默的心上。
「沒有改變的可能？」
「有。」陸十三點了點頭，「你的時間線，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變數。你的每一個選擇，都會衍生出無數個平行宇宙。我能看見結局，卻改不了，隻有你能。」
他頓了頓，從懷裏掏出三張折疊的黃紙，放在了陳默麵前：「這是三個提示，對應你的三次死劫。不到絕境，不要開啟。每開啟一張，我就會永久失明一個時辰。這是我能幫你的，唯一的事。」
陳默拿起三張黃紙，指尖傳來一陣溫熱。他看著眼前的瞎子，問：「你為什麽要幫我？」
陸十三笑了笑，空洞的眼窩對著弄堂深處的藥鋪：「因為你的出現，這個世界的結局，第一次出現了『活』的可能。我算了一輩子的命，看了一輩子的死亡，不想再看著這個世界，徹底變成星之眷族的養料。」
就在這時，弄堂口傳來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四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朝著這邊走了過來，手裏拿著銀色的手槍，腰間別著和丫丫父親留下的，一模一樣的天機閣徽章。是清道夫。
陸十三的臉色瞬間變了：「天機閣的人，是衝著你來的。快走，從弄堂後門走，他們的時間停滯手槍，能直接抽走你的壽命，你的懷表擋不住。」
陳默站起身，把三張黃紙揣進懷裏，對著陸十三拱了拱手：「多謝。」
「不用謝。」陸十三重新拿起盲杖，笑了笑，「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畢竟，你的死劫，還在後麵等著呢。」
陳默轉身，快速跑進了弄堂深處，從後門繞回了藥鋪。他剛進門，就聽到弄堂口傳來了幾聲悶響，還有清道夫的嗬斥聲。
蘇青看到他臉色不對，立刻關緊了房門：「怎麽了？天機閣的人來了？」
陳默點了點頭，把陸十三的三個死亡預言，還有天機閣徽章上的字，都告訴了蘇青。
蘇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永動時鍾……天機閣果然在搞這個。傳說永動時鍾能用百萬生靈的壽命為燃料，開啟永久的時間裂縫，把星之眷族召喚到這個世界來。他們把時鍾的前置陣，建在了平城的灰霧裏。」
她抬眼看向陳默，眼神堅定：「黃浦江回來之後，我們去平城。不僅是為了第二頁時卷，更是為了阻止天機閣。永動時鍾一旦啟動，整個世界都會變成星之眷族的養殖場。」
陳默點了點頭，看向窗外。黃浦江的方向，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輪船鳴笛聲，像鮫人的歌聲，在空氣裏緩緩回蕩。
今晚的子時，他就要下江，去取沉水龍涎。陸十三的第一個死亡預言，正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