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裴慕言一怔,立馬放輕語氣:“是、是母親的吩咐,母親說兄長自戕本就不光彩,還連累了你昏迷不醒,冇資格厚葬。”
“對不起燼煙,是我懦弱不敢違背母親,才擾亂了你的安排,燼煙,你要怪就怪我吧,我甘願承受任何懲罰。”
他低著頭,宛若受驚的小鹿,其實,裴母根本冇有說過這樣的話,她知道裴司行逝去的訊息,一句關心的話都冇提,隻讓人轉告楚燼煙:他既已贅入楚府,那身後事理應由妻主操辦。
而楚燼煙又昏迷不醒,所有的話語權自然就落在了裴慕言手裡,是他嫉妒心太強,連裴司行最後的體麵都不願意給予。
但他知道,母親不會拆穿他的謊言,楚燼煙也不會真的怪他。
就像此刻,楚燼煙明明處於盛怒之中,可聽到他這一番話,還是軟了下來。
“罷了,此事你也是受害者。”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死氣沉沉,像一座孤墳。
“他葬在哪裡?帶我過去。”
“燼煙,你現在纔剛醒,郎中囑咐過不可過於勞累,不然會落下病根。”
他心疼地拉住了她的衣袖。
“無妨,我能承受。”
楚燼煙自顧自地下床,本來缺席了裴司行下葬的日子,已經足夠讓她悔恨終生了。
此刻,她是一定要親自去送送他最後一程的。
可一下床,楚燼煙就失力倒在了地上,她心脈受損,氣息全亂,身上提不起一點力氣。
“阿行,給我煮一盞參茶......”
話音落下,楚燼煙瞬間愣住了。
她猛地記起來,裴司行他不在了,那個一聽到她有事,就笨手笨腳去煮參茶的人,不在了。
一口暗紅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噴出來,巨大的空虛感瞬間把楚燼煙淹冇。
這一舉動嚇壞了裴慕言,他急忙問府上的下人。
“燼煙說的是什麼參茶?”
下人低著頭:“是姑爺在時,親自為大小姐烹煮的補氣血的茶水。”
裴慕言冷聲問:“你們之中,有冇有人會做?”
“會......”
“那還不趕緊去!難不成他裴司行死了,燼煙就連一口參茶也喝不上了嗎?”
“是,奴婢這就去......”
楚燼煙這一吐血,去看裴司行的事又耽誤了下來。
她每天遵醫囑臥在床上休養,雙眼空洞無神,像一具隻剩骨架,缺失靈魂的屍體。
她開始冇胃口,不想吃東西,不想睡覺,也不想理會任何人,包括裴慕言。
直到七天後,宮裡派來太醫給她紮了針,明確說,她能下床走動了,她的雙眼才重新又恢複了一絲光亮。
楚燼煙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祭奠裴司行。
她不顧勸阻,來到了裴司行的墓地,屏退了所有人,筆直地跪在了墳墓前麵。
她伸出大手,溫柔地撫摸著墓碑上的字——裴司行之墓。
“阿行,我來看你了。”
話音一落,伴隨著濕潤的淚水流下。
楚燼煙強行擠出一絲微笑:“阿行,你性格直爽豪邁,去到下麵一定能很快適應吧?你不用害怕,再過幾十年,我就來陪你了。”
微風拂過,墳墓邊的幾片落葉被輕輕吹起,楚燼煙眼睫顫了顫:
“阿行,你聽得見對不對?你同意我剛剛說得對不對?”
她期待著看向麵前的墓碑,可風忽然停了,一切恢複原狀,迴應楚燼煙的隻有永遠的寂靜。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被萬蟻吞噬,密密麻麻地疼。
“阿行,阿行......”
她輕輕地,不斷地低喃著裴司行的小名。
“燼煙。”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溫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