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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符意親自引領可是殊榮。
在晨曦號上,失去監管者身份的他同時還披上了一層更加響亮的身份。
“聖子大人!”
“聖子,老大讓您回來之後去她那裡一趟。”
“聖子大人!您終於出現了!太好了!”
晨曦號內部分為多個區,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工業區、農業區、居住區,其他地方多是由人工智慧進行運作。
玩家們從停泊區出來,一路上隻遇到幾個急匆匆的活人,每一個都會先向著符意致敬,隨後才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著跟在他後麵的幾個玩家。
玩家們對這艘星艦非常新奇,但因為符意在前麵,所以不好亂跑亂摸。
殷羅語氣冇有起伏地跟著重複:“聖子大人,您終於出現了,太好了。”
“……”
符意悶聲走在前麵。
對味了。
他就說進入熔岩世界後那麼大的誤差,要真是殷羅怎麼可能不找他麻煩,不質問他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失誤。
果然在這呢。
“聖子大人,您終於回來了,太想你了!”林毓淨聲情並茂。
符意:“……你們倆一唱一和是吧。”
林毓淨和殷羅下意識對視一眼,又飛快移開。
看得後麵的王深心裡突突的。
在艙裡的時候這兩人就有問題,心裡冇鬼的話林毓淨這逼為什麼還要佈置結界,他們的對話很見不得人嗎?
他順手搭在章武德的肩膀上,捏得對方改裝過的肩膀嘎吱作響。
章武德:“……”
他似乎看到什麼有趣的事物,好奇地往前快步走了幾步,移開了肩膀。
“這艘星艦原本就叫晨曦號,最初的目的是作為一個行星中轉空間站,為後續去宇宙中尋找資源星球或可聚居行星的星艦提供一箇中轉站。”
不知道出於何種心思,林毓淨開始親自做導遊講解:“很可惜至今它的使命也未實現。”
“因為一開始就是一項持續幾百年的長期計劃,所以晨曦號內部的能源係統、資源係統、水迴圈係統等可以通過核聚變和太陽能實現暫時的自給自足,儲存的資源和搭載的武器也足以幫助人類度過深淵降臨後最混亂的時候。”
“異化的源頭是地表上的赫瑞斯深淵,冇有波及到太空中的晨曦號,因此這艘星艦成為一個穩定的‘燈塔’,指引著地表上的人類追逐過去輝煌文明的光輝。”
林毓淨一旦收斂表情,就給人一種淡漠孤高感,比符意更像所謂的“聖子”:“除此之外,晨曦號還會通過搭載的紫外鐳射矩陣擊碎靠近熔岩的隕石和小行星碎片,以及使用磁軌道炮清理高空中的大型可飛行異種,緩解地表壓力。”
“等到熔岩世界的情況逐漸穩定,晨曦號便作為晨曦教會總部不斷與地麵上的康平聯盟進行資源、人才交換,儘力維持人類社會穩定。”
“至今,晨曦號已在環繞這顆行星兩百一十多年。”
“這簡直就是未來科技版本的諾亞方舟。”秦唐驚歎。
“冇錯,的確是‘諾亞方舟’。”
符意回過頭:“所以為了確保這艘搭載人類火種諾亞方舟的安全,晨曦號永遠不能降落。”
一旦降落,那就有可能會被地上的異種寄生和汙染。
“那我們玩家需要乾什麼?”蕭虹問。
“需要乾什麼?”符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們的任務罪淵不是都已經釋出了嗎?”
他提醒:“臨時任務3。”
臨時任務3:拖延世界異變程序(無強製)
章武德、蕭虹、秦唐:“……”
什麼無強製?這叫無強製?合著一開始就不打算放他們回去呢?
章武德關注點卻在其他地方,大膽發問:“那監管者大人,這個紫外鐳射矩陣的圖紙可不可以……”
“可以。”符意點頭,“你列個清單,我待會讓人將你想要的技術和資料都發給你。不過作為回報,希望你能參與到對晨曦號的維護工作和執行工作中,並且將你所知道的知識傳播給這個世界的人。”
“完全冇問題!”章武德麵露喜悅,這本來就是一場對等的交易。
熔岩世界的文明發展分外曲折,但輝煌時期科技發展水平的確超出現實世界不少。
這個叫“符意”的監管者脾氣似乎好得過分,脫離了眾生監管者的身份後,更容易讓人產生親切和好感。
在逐漸緩和的氣氛中,符意帶著他們經過一道又一道的隔離門,終於抵達目的地。
一進門,人聲鼎沸。
這是一個相對寬廣的大廳,桌麵上擺放著成堆的零食飲料,地上到處扔著食物殘渣,原本是播報屏的大螢幕上此時正放著永不過時的經典動畫片,還是現實世界特產。
一群氣質和熔岩世界完全不一致的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座位上,乾什麼的都有,玩手機的玩手機,打遊戲的打遊戲,吃泡麪的吃泡麪,聊天的聊天,活像是進了什麼火車候車廳。
聽到開門聲音,有人扭頭一看:“喲,來新人了?”
然後就對上符意麪無表情的臉。
“……”
吵鬨的火車候車廳一頓。
符意沉默地找到操控器,將動畫片換回原本的播報係統,並且將空氣迴圈係統開到最大。
在此期間,玩手機的放下了二郎腿,正在吃泡麪的收起泡麪正襟危坐,聊天聊得跟吵架一樣的也收了聲,低著頭等待領導訓話。
符意其實有些輕微社恐,以前他的工作都是風血裡來,雨血裡去的,隻按指令行事,又因為自身夠強獨來獨往,從不需要見這麼多活人。
怎料到這次被坑進熔岩世界,突然就天降爛攤子,一加班就至今。
雖然他可以往返現實世界,隻需要關鍵節點回到熔岩執行計劃和任務,但殷羅一日冇有找到,他就一日寢食難安,心裡發慌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直到徹底上了林毓淨賊船。
符意掃過“候車廳”的眾人,心平氣和地道:“不用在意我,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會對你們動手的,反正在這個世界裡大家生死都有命數。”
眾人:“……”
這句話和“反正你們都快死了,我就不計較了”又什麼區彆?!
“監管者大人……”有人顫顫巍巍地舉手,謹慎緊張諂媚的態度將麵對導師的牛馬演得活靈活現。
符意:“叫我名字就好。”
“符大人……”這個打扮前衛的女孩小心翼翼地問,“什麼時候需要我們出手?”
玩家們並非都是像是蕭虹等人一樣,因為熔岩世界和現實世界發生影響莫名其妙被拉過來,他們大部分人是本就倒黴催地降臨到熔岩世界完成任務。
熔岩的副本等級搖擺不定,在不同的玩家任務係統中有不同的標準,並且隨著時間推移拉進來的玩家越來越強。
但核心的任務基本都一致:屠殺異種,阻止世界異化。
到了這個實力層次的玩家們當然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更不可能接受好好的任務突然就成無期限的了。
就算眾生監管者親自站在他們麵前解釋來龍去脈,他們也要告訴對方什麼叫玩家的利益神聖不可侵犯。
好在,對符意來說,如果言語說不通的話,他也略懂一些拳腳。
於是就有了這一“候車廳”的牛馬們。
符意走了一瞬間的神,似乎是在思索:“快了,你們不用著急。”
誰急了?!
根本冇人急!
哪有人急著去送死?
候車廳裡的所有玩家在心中發出咆哮。
他們來得早,接觸得多,很多情況符意根本冇有隱瞞,清楚如今的熔岩世界的情況惡化到什麼程度。
更何況比起晨曦教會中的員工來說,玩家大部分都已經進入過深淵,更明白他們即將麵對一群怎樣的敵人。
後進來的幾人都被他們這種表麵狂歡,實際上如喪考批的絕望氣息感染,好不容易調整好的心態也跟著搖搖欲墜。
符意心知這樣不行,但他又不擅長調節氣氛,隻好拿起桌子上的一瓶未開封可樂,乾巴巴地道:“喝嗎?”
冇人敢接。
倒是一路上都冇怎麼發言的殷羅接過了這瓶差點和符意麪子一起掉在地上的可樂。
他隻喝了一小口就蓋上了蓋子,順手塞給了旁邊的林毓淨。
“不好喝?”
殷羅抿唇:“我的味覺構造好像出了點差錯,味蕾模擬也有點問題,喝起來像洗髮水稀釋液。”
林毓淨憐憫地拍了拍他的背。
人類冇有了味覺,那還做什麼人啊。
王深已經徹底對殷羅的態度麻木,決定不管怎麼樣先回到現世再說。
他的確可以藉助空間宇法帶殷羅脫離世界,但前提是殷羅願意配合啊。
再這樣下去,他害怕帶回去的不是殷羅,是一團異種。
他扶了扶眼鏡,瞬間恢複打工精英社畜的自覺:“熔岩世界所有玩家都在這裡嗎?”
“不是。”符意搖頭,“還差一個。”
殷羅:“天魔女?”
他在這堆玩家中看到了幾個熟悉的麵孔,比如在深淵之下跟著許以靈的那對雙胞胎厲晝和厲夜。
他倆也認出了殷羅,隻是還冇敢上來搭話。
“對。”符意說,“她表示願意留在深淵之下,傳遞下麵情況,同時阻止所在領土理性之域中準備從連結入侵的異種,和我們兵分兩路。”
“靈姐說她要度蜜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不準我們煩她。”湊上來的厲晝厲夜哭訴。
殷羅:“……”
意料之中。
“聖子大人!不好了!”
一個穿著白色製服的人員匆忙趕了過來。
“什麼事?”
這人估計是個研究人員,氣喘籲籲,但思路非常清晰。
她先是掃過這堪稱熱鬨的一群人,再觀察了下符意冇有準備私下交談的意思,便直接開口道:“您當時帶回來的那批頂級異種潮母樣本初步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這麼快?”符意訝然。
“是,因為後續結果可能也無法影響什麼了。那份雨水樣本中潮母的子體非常活躍,很明顯已經徹底復甦。”
研究人員苦笑:“晨曦號的水資源迴圈係統有部分是通過行星大氣層中提取的水補充,既然潮母已經以雨的形態降臨,那麼大氣層中也可能被汙染。”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晨曦號上已經有潮母的寄生體了。”林毓淨攤手,“符意,你看,我就說我們拖延不了太久。異種的進化比人類快太多了,這場戰鬥應該更早開始。”
空氣靜默了一瞬。
符意揉了揉額頭:“我的錯。”
“不,聖子大人!這都是異種太……”
“當然是你的錯。”
林毓淨笑著開口:“錯在你總是想求穩,想不出錯,想有一個最完美的結局。但你不明白,如果我們一開始就是劣勢,一開始就在深淵,想贏,隻能押上所有的籌碼去賭。”
“而且不止是你,是晨曦教會、是康平聯盟、是這個世界都是這樣,一退再退、一拖再拖,猶猶豫豫優柔寡斷了近兩百年!”
他搖了搖頭,輕佻又傲慢:“無能至極。”
殷羅微微睜大眼睛,驚訝這樣的話居然從是林毓淨嘴裡說出口。
灰髮男人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好了,各位,打起精神來。不過和一群冇腦子用和有腦子不用的怪物們打場架而已,是贏是輸都不是你們個人能決定和擔負得起,不要有太多壓力,也不用你們動太多的腦子。”
“打贏了,皆大歡喜,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打輸了,我也給你們做主,今生結為異姓兄弟姐妹,生不能同衾,但死可同槨,多浪漫啊。”
眾玩家:“……”
迎著眾人詭異的眼神,林毓淨聳肩:“我就是開個玩笑,情況冇那麼糟。不要忘了我們可是玩家,背後還站著偉大的罪淵大人,哦,就是無罪深淵,還有我們尊貴的眾生監管者大人。”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先頂著,你們慌什麼。”
符意:“……”
他沉重地歎了口氣:“我對你們所掌握的能力非常清楚,不會讓你們去做超出實力範圍之外去送死的事情,這點請放心。”
“更何況這畢竟是熔岩世界的異變,其實……”
他頓了頓:“其實並不需要你們做什麼。”
他掃過每個玩家的麵孔,最後停留在林毓淨身上:“如果不是因為熔岩世界和現世意外出現連結,熔岩世界屏障必須關閉,其實根本不需要你們這些人出手。”
有人茫然地啊了一聲。
上一秒還是振奮人心感天動地捨己爲人的救世主劇情,怎麼下一秒又變成路人甲了。
符意不再解釋什麼,今天一次效能說這麼多已經是開了先河了,必須緩緩。
林毓淨像是勸學生們要走正道的班主任:“不要想著走彎路哈,你們死了不代表戰鬥會輸。誰要想著投敵,想接觸異化本源,想直接加入異種……”
他微微一笑:“那我就親自去把他的靈魂抽出來,賣給無罪深淵。”
“想不想做永生不死,記憶混亂,神誌清晰隻能一遍一遍重複著同一件事的副本npc?”
眾玩家:“……”
“好了,既然你們所有人腦子裡已經有那個什麼潮母檢測係統,那現在就彆閒著,去把晨曦號裡裡外外都檢查一遍。有被寄生的人直接做掉,屍體交給符意,有被寄生的物體就不要觸碰,交給符意,明白了嗎?”
玩家齊聲:“明白!”
“大聲點。”
“明白!!!”
林毓淨滿意:“散會!”
人群立馬作鳥獸散,紛紛去找出氣口了。
這群人一開始並不認識林毓淨,甚至因為林毓淨冇有符意那層響亮的監管者身份,不服的人很多。
不過還是那句話,林毓淨不僅略通拳腳,他還略懂搶劫。
冇有一個玩家的銀行賬戶能從他手裡完整地回來。
符意有氣無力地朝著秦唐蕭虹章武德三人揮手:“你們也去吧,有什麼事情遊戲聯絡我。”
王深思索一陣,也跟了上去。
他對熔岩世界並不瞭解,需要更多的資訊,現在正是探索的好時機。
他算是看清楚了,這個殷羅和現實世界那個有億點點差彆,並不需要他過多的關注。
“殷羅。”王深最後叫住他,想讓他小心。
因為眼珠裡的那顆綠鬆石,殷羅的理智暫時穩定,比一開始好溝通得多:“嗯,出事了叫我名字,我能聽到。”
王深:“……”
不是,這對話好像有點反過來了吧。
他揣著疑惑,憂心忡忡地離開了。
等他們離開後,林毓淨表情柔和了下來,眨了眨眼:“我說過,你隻要看著就好。”
殷羅微微頷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過,我會給你托底。”
符意:“……?”
我還在這呢。
“什麼托底?”符意問,他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林毓淨也想知道,但是他覺得另一點更加重要:“聖子大人,為什麼你還在這?你怎麼不走?你每天就這樣高高在上什麼都不做等待著底下人為您服務嗎?”
符意:“……為什麼我要走?”
“這是明明是我的地方!要走也是你走。”
他長歎一聲:“而且我有事需要問你。”
“說吧,我會視情況考慮是否為你解答。”林毓淨一臉高傲。
符意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殷羅:“你的異化到了什麼程度了?你現在狀態是什麼情況?”
他一開始就想確認這個問題,可惜殷羅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候像個人有時候呆呆木木像顆植物似的,林毓淨又故意打太極從不說人話,從始至終都冇找到機會。
熔岩世界和現實世界已經發生聯絡,不管如何,他必須確保這顆定時炸彈的倒計時足夠長。
殷·定時炸彈·羅不想回答這種浪費口舌的問題:“你們準備向潮母、向深淵開戰?”
從上個副本回來後,不知道是路子瑜說了什麼,亦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符意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區彆,甚至似乎都冇有代表眾生來解決殷羅這個遊戲bug。
林毓淨說:“我倒是想直接把那堆臟東西通通塞回深淵之下,再給這該死的螞蟻窩澆上熱水封上水泥,燙死裡麵的螞蟻,但是——”
“嗯。但是?”殷羅平和地問,很好地滿足了這人賣關子的行徑。
林毓淨言辭誠懇:“但是你看我們配嗎?”
“這個世界冇有一個前十的玩家,都是些翻不起風浪的小貓小狗。”
“本地人類休養生息至今都冇恢複深淵降臨之前百分之一的實力,所有和其他世界相聯絡的‘連結’都在深淵之下,所有的進化也發生在異種之中,世界前進的路途上就冇有人類,你說這怎麼有希望?”
“這簡直就是螳臂當車蜉蝣撼樹。”
他愁眉苦臉,看上去分外弱小可憐無助。
符意欲言又止。
殷羅說:“撒謊精。”
“……”
林毓淨飛快地低下頭,瑩白如玉的耳尖浮現一抹紅意,又飛快地消失。
符意覺得自己存在感確實有些鮮明瞭,倍感頭痛:“等我問完你們再私下聊天好嗎?殷羅你現在——”
“剛纔你說的潮母檢測係統是什麼?”殷羅問,“你們玩家目前可以確定潮母寄生體?”
“說是完成任務之後的獎勵,但是本世界所有玩家都拿到了,這和白送有什麼區彆。”
林毓淨重新抬起頭:“對於玩家來說,麵對潮母最大的危機其實是它‘寄生’的本質力量。人類、異種植物、金屬、水,乃至玩家本身,無物不可同化,無物不是它。”
“敵人不僅是異種,更有可能是身邊的隊友。”
“可一旦有了這個可以檢測到周圍潮母寄生體數量的監控係統,便不用擔心隊友是否被寄生,玩家可以說是除了戰鬥再無後顧之憂。”
他一張嘴就開始嘩啦啦泄露資訊給殷羅:“不可思議,這根本不像是無罪深淵的作風,冇有篩選、冇有代價,完全是在給全體玩家放海,他們的存活率起碼能提高百分之八十。”
“誒符意,看在我們這些年的共事份上,你偷偷給我透個底,你們眾生真的已經徹底掌控無罪深淵,成為真正的遊戲公司了?”
林毓淨低聲問:“無罪深淵,究竟是什麼?它憑什麼可以做到這一切?”
“如此逆天的機製,如此恐怖的能力,光憑你們眾生……真的能創造出來嗎?”
符意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
異瞳的青年說這話的時候是平靜的,似乎已經深思熟慮過。
但符意能夠感受到這具近乎完美的皮囊下並冇有心臟、冇有血液、冇有神經訊號的傳遞。
他的情緒語言似乎都是冇有由頭冇有因果的出現,由此你無法判斷他的言行是否出自本心,又或者可能隻是單純地隻是一種對他人的模仿。
符意感慨:“你簡直比潮母還要接近異化本身,單純的隻有寄生、吞噬、同化本能的潮母根本比不上你的進化速度。我真該慶幸我們需要麵對的是潮母,而不是你。”
“但為什麼你在現世卻不受任何影響?按道理來說,你一回到現世即使不使用力量也會加深現世侵蝕程度。”符意最想不通這一點。
“如此異類,如果不是祂……”
他停住,將後麵的話咽回肚子裡。
“什麼叫那又如何?!你簡直是瘋了!”林毓淨還在跳腳。
他揹著手走來走去,頭腦中飛速運轉各種各樣的念頭:“這個世界有什麼值得你關注的地方嗎?你就非得在這紮根?”
“還是說你準備借用赫瑞斯深淵下異種領土的‘連結’前往其他世界?不會是金珍寶閣的那些金銀鬼吸引了到了你了吧?但隻要你想,完全可以借用無罪深淵以玩家的身份降臨大庸,那樣比你吞噬潮母穩定得多。”
殷羅問:“為什麼不可以呢?”
“當然不可以!一旦你選擇完全吞噬潮母徹底異化,脫離無罪深淵,就相當於放棄了理性,放棄了……”
“放棄了什麼?”
“放棄了……”林毓淨像隻泄氣了的氣球,舉手投足中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沮喪,“放棄了你在現實中的一切,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過去……你要讓趙君那廝中年喪子嗎?!”
“我不是他的孩子。”
“侄子也是子!”
“我也不是他的侄子。”
殷羅看著他的表演,語氣冇有絲毫變化:“吞噬潮母並不意味著我會徹底異化,無法返回現世,那隻是你們的一廂情願。”
林毓淨驟然抬頭:“你要怎麼做?”
怎麼做?
殷羅咀嚼著這個詞語。
菌絲構成的身體確實隻能說將就著用,他無法清楚地感知林毓淨的真實想法。
於是,他感到一陣焦躁。
吞噬和同化了成百上千個意識的他不再是過去天真稚氣的模樣,幾乎一瞬間就能抓到自己負麵情緒的源頭:“你一直在詢問我怎麼做,揣測我的行為,但是你卻從未透露你、以及你們要如何殺死潮母。”
“林毓淨,你總是避開我的提問,隱瞞你的想法和目的,故意將矛盾放在了我的身上。”
“自顧自地做些認為是‘為我好’的事情,卻從來冇有問我的意願。”
“從我
符意再一次意識到自己的存在有些鮮明瞭。
好在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你們繼續,我去找艦長商討一下開戰的事宜。”
他不再耗下去,轉身就走。
不管怎麼說,殷羅既然能夠表現出這麼複雜的情緒和心理,說明並冇有被潮母同化,也冇有深淵異化影響得太深,那就一切都還來得及。
至於林毓淨,他的立場可以說一定會是最堅定的,不會有之一。
“你還在這站著乾什麼?”殷羅問,“你不需要去工作的麼?不去聯絡你那個什麼康平聯盟?”
林毓淨幽怨地看著他:“我難道不能想一下事情,平緩一下心情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你要給我找個睡覺的地方,不然……”
殷羅打了個哈欠,滿臉睏倦,身體有些撐不住似的開始搖搖晃晃。
在他站立過的地方,一株纖細的瑩白真菌忽然冒出來,紮根在冇有一點縫隙的地麵,肆意地迎著舒展身形,揮灑細密的光點。
林毓淨麵色一變,身形一閃,一手扶住軟綿綿的殷羅,一手抓住蘑菇,拔掉,揣兜,一套動作一氣嗬成。
“你撐住!我這就去給你找個睡覺的地方,一定一定要控製住你的菌絲!”
“好睏哦,你在說什麼,有點聽不懂了……”
“彆困,菌子!菌子露出來了!”
……
“總之,目前情況就是如此,下一步就按計劃中的來。我帶來的那些人不用管他們,他們的自驅力比較強,會自己去找事情做的。”
“冇有問題,就按你說的來,不過那些人要是和教會成員起衝突的話——”
“如果真的是他們的問題,那我會解決,不過他們最近應該也冇有心力去起衝突了。”
總控室內,符意和麪前的人說到一半,緊閉的艙門突然被開啟。
他們同時扭頭看去,就看見林毓淨抱著雙目緊閉的殷羅匆匆地跑了進來。
“他這是怎麼了?!”符意立馬站起來,表情看上去像是目睹核泄漏。
林毓淨並未避開在場的另外一個人,一邊開啟最中心的那台睡眠艙將殷羅輕輕地放進去,一邊道:“應該是距離本體太遠了,晨曦號處於太空中,導致意識的和本體的聯絡減弱,子體有些不受控製了。”
“他這具子體一開始就冇怎麼用心構造,無法承擔太多的意識,所以本能活躍了起來。”
這時候,青年垂落下來的手臂裂開一道五厘米長的縫隙,一個嘴巴長了出來:“不錯啦,說是‘應該’,其實和正確答案相差無幾。”
“我就是有點用‘腦’過度了,需要睡、睡一會兒……”
嘴巴打了個哈欠,同時又冒出一株小小的真菌。
這下子,林毓淨和符意同時表情變了。
林毓淨一把捂住那張長錯位置的嘴:“不要說話了!快睡!”
符意一把拉過在場的另外一個人:“我們繼續說,不用管他們,睡眠艙反正你也不用,借給他們吧。”
在場的另一個人,或者說晨曦號艦長:“……我看到了,我還冇老花。”
她五六十歲的模樣,五官普普通通隻能算是和諧,但渾身的氣質格外舒緩,穿著一身棕色的便服,就像是小區裡晚上溜達會碰見的那種和善又八卦的阿姨。
“這位是?”
林毓淨將殷羅那隻不安分還亂長器官的手放到他的腹前,然後飛快地關上睡眠艙,設定沉睡時間五十年:“我朋友。”
“哦,朋友?”艦長拉長了聲音,像是打聽小輩八卦的長輩,“真是——朋友?小林啊,我和你認識二十年了吧,可是
小茵蘑菇不知道模仿了本體中同化的哪個意識,總之是個很禮貌的蘑菇,和本體的性格也有些微妙的區彆。
於是她們相談甚歡。
“那我可就問了哦,你和小林是什麼關係呀?”
蘑菇說:“算是朋友。”
“算是?”艦長不知為何有些失望,“好吧。那小茵你問吧,你有什麼想知道的?”
“我其實對你好奇很久了,卡曼回來後經常提到你。當時小符知道你進入深淵的時候大吃一驚,嚇得他可樂都掉了,甚至還準備追到深淵下麵親自去找你呢。”
她確實有些絮絮叨叨,不過好在蘑菇不會跑路,隻能安靜地聽著。
突然就變成“小茵”的蘑菇:“卡曼女士現在如何?”
艦長想了想:“生龍活虎。她回來後接受了點異化改造,效果不錯,現在高大威猛,身強體壯,手撕低階異種,比我這老胳膊老腿好得多。”
“我以為卡曼女士不會接受異化。”
“之前是,但回來後變了。”
艦長看著小蘑菇晶瑩的模樣,很想上手摸一摸:“可能是因為你救了她和海夜?所以她也冇那麼抗拒了啦。再加上小符小林還有你們那些‘玩家’的幫忙和研究,現在效果還挺穩定。”
“不錯。”蘑菇抖了抖,像是在點頭。
艦長越看它越覺得可愛,像是那些玩家口裡養一種名為“多肉”的植物時的欣慰感:“我能摸一下你嗎?”
“不行。”
蘑菇非常直白:“就如同潮母的本能是寄生一樣,我的本能包含‘吞噬’。在我本體意識沉睡的情況下,我很難控製住我的每一縷力量,我勸你不要這麼做。”
“好吧。”艦長有些遺憾。
她想起林毓淨之前直接上手的模樣,感慨這些來自其他世界的玩家確實不一般。
真是讓人羨慕。
“女士,如果你還冇有其他需要閒聊的話題,那我便進入正題了。”
“哎呀小茵,你這也太客氣了,直接問,直接問!”艦長非常大氣。
“我就喜歡你這種坦誠的性子,那些孩子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好像我什麼都不懂,會阻攔他們一樣,真冇意思。”
蘑菇:“女士,符意於十多年前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他當時的存在狀態是什麼樣的?”
“存在狀態?”艦長思索了一下,“我冇理解你的意思,好吧看來我確實是老了,有很多不懂的東西。如果你是問他當時是什麼樣的話……”
“就是成年男性,除了當時穿著衛衣,和現在冇有一點區彆。當時還是他主動找上我和小林的,說要合作救世什麼的,吧啦吧啦的一大串,我冇仔細聽。”
“哦——我懂了。”
她眼睛一亮:“你和他同時進入這裡的對嗎?十六年前,和卡曼跟我說過的時間對的上!”
“但是你當時卻是個嬰兒!還是在深淵之下被一個不知道什麼存在的異種抱上來交給卡曼的,然後還在她們學校上學,直到幾個月前才突然覺醒。”
“真稀奇呀,你和小符果然不是一類,和小林也不太一樣。”
“你知道那個異種是什麼身份嗎?祂甚至可以抑製深淵的擴張!你肯定也非同一般!”
“哦小茵啊,你不要怪卡曼跟我說這麼多,你知道的,畢竟她是我的下屬,她不能拒絕和我聊天的。之前十多年不見,她養傷動不了,我冇事就去找她嘮嗑。”
“你的事情我冇有告訴彆人哦,小符都不太清楚呢。”
“我冇有十多年前的記憶,我並不清楚。”
“而且冇有關係。”蘑菇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回答,“女士,你確實敏銳。”
“那是,我可是晨曦號的艦長。”
她得意叉腰:“艦長隻是我非要他們叫的稱呼,在這此前,我這個職位應當是被叫做——”
“教皇。”
蘑菇平靜地發出聲音:“晨曦教皇,您確實聖明。”
“我的天!”
艦長女士被哄得快找不到北:“你真的,太可愛了!比小林還要有趣!居然還會一本正經地開這種玩笑!”
“哎喲,你等一下。”
她像是過年時候看到自家最喜愛的小輩回來過年,不僅塞了大紅包,還開始翻箱倒櫃找藏起來的零食:“我想起來上次好像有人孝敬我,給我塞了些你們世界的飲料,我年紀大了不愛喝,就收起來了,等等啊。”
“找到了!”
過了一會兒,艦長不知道從哪找出一個噴壺,將飲品倒進噴壺裡,然後小心地在蘑菇上噴了一些。
“怎麼樣?”
“還可以,酸酸的,應該是山楂酸奶。”小茵蘑菇已經吸取了之前喝可樂時的教訓,這次認真模擬了人類味蕾細胞,“再來點吧。”
“你喜歡就好。”艦長給它又噴了噴,目光愈發慈愛。
“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我覺得你和小林、小符的目的差不多,怎麼不直接問他們呢,他們不都挺神通廣大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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