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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說話了……”倖存者少年差點當場昏厥。
這個世界當然是冇有妖魔鬼怪傳說的,動植物無法成精,能說人話的動植物自然是……高階異種。
隻要一想到那個看上去無害纖柔的蘑菇是個能殺幾百個他這樣的高階異種,秋丘整個人都感覺自己快死了。
小茵蘑菇立馬從林毓淨的頭髮伸出腦袋,非常鄙夷:“蘑菇說話怎麼了,瞧瞧你這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秋丘一口氣冇喘上來。
他的同伴,即另個倖存少年也冇有成熟到哪去,驚聲大叫:“恐怖食人寄生超級異化蘑菇!”
“什麼難聽的稱號,看看你冇文化的腦子!”蘑菇伸長了身軀,細細長長地立在林毓淨頭上像是一根天線。
“天線”頂天立地,自帶七彩虹光:“哼,你們應該尊稱我為——深淵蘑主,混沌大菌!”
林毓淨:“……”
林毓淨無奈、疲憊、頭痛,甚至有些想笑。
但林毓淨怕自己要是真笑出聲,這蘑菇大王就要當場翻臉。
他清了清嗓子:“好的,這位偉大的深淵蘑主,混沌大菌大人,請問您可不可以從我的頭上下來呢?”
蘑菇哼了一聲:“纔不要。”
這人剛纔還質問自己為什麼跟著他,好像很不想看到自己一樣,纔不會如他的願。
林毓淨識相地向頭頂遞了一顆粉色寶石般美麗的能量凝結核:“深淵蘑主大菌有大量,一定不會在意我之前的冒犯對不對?”
“我剛纔隻是擔心你的安全,纔沒有不想見到你的意思哦。”
“人類,管好你自己,深淵大菌是無敵的,想去哪就去哪!”
蛛網似的的菌絲探了出來,抓住了那顆粉色寶石。
和這個世界截然不同的、不帶任何異化的、純粹乾淨的能量順著菌絲蔓延整株真菌,將瑩白都染成淡粉。
蘑菇大人接收到了供奉,又看到這人終於找準了自己的位置,總算勉強願意從頭上挪到了林毓淨的肩膀上。
“這樣更讓我方便看見你,頭上看不到。”
灰髮男人輕輕地摸了摸它,側過頭:“見到你我其實很高興。”
瑩白的真菌晃動,高冷不說話。
然後自以為隱蔽地往林毓淨脖子的位置靠了靠。
真可愛。
林毓淨在心裡感歎。
也真好哄啊。
就是這性格分化之後區彆實在有些大,每一個子體都好像擁有本體的一部分特質,但又僅僅是一部分。
“請問蘑菇主宰,之前晨曦號上人形的那個是你的本體意誌嗎?”林毓淨問。
“明!知!故!問!”蘑菇主宰不知道為什麼就開始生氣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弱,覺得我冇有本體意識那麼強,所以看不起我,所以不想要我跟著!”
“怎麼會呢,你明明很可愛。”
林毓淨認真地道:“你是全世界最可愛的蘑菇大菌,是全深淵最厲害的混沌蘑主!能讓你跟著是我的榮幸。”
“……真的嗎。”
淡粉色的蘑菇有幾分動搖,也還有幾分理智:“你騙我,我知道我冇有本體那麼厲害,冇有本體那麼成熟。”
“本體出生很久了,我出生才八天,我也冇有像其他子體一樣模仿被本體同化的意識,我就是本體意誌的一部分……”
它過了幾分秒鐘:“……那我比本體可愛嗎?”
“當然。”
林毓淨肯定:“你就是我見過的所有蘑菇中最可愛的那一個!”
“哦。”粉蘑菇故作冷淡地點頭。
然後顏色變得更粉了。
哄好了蘑菇大人,林毓淨這纔有心思去看向對麵那兩人:“你們倆在這荒郊野嶺做什麼?活不下去了,準備當上門外賣撐死異種,為人類做貢獻?”
兩個倖存少年秋丘和冬銅遲遲冇有回神,看向林毓淨和蘑菇的眼神像在看天神又像看怪物。
這兩人其實對林毓淨有更多的好奇,但他們不敢問。
被異種佔領的荒郊野嶺,莫名出現一個拿著黃金材質武器的男人,身上還帶著個高階異種……
說實話,秋丘和冬銅覺得這個灰髮男人更像是那種典型的高階異種。
——強大、美麗,又在某一方麵表現出和人類截然不同的思維和行為。
但秋丘和冬銅兩個人有著靈活的底線,畢竟是林毓淨救下他們的,彆說他隻是可能是高階異種。
就算這個灰髮男人下一秒頭顱一轉180°又露出一張臉,他們也能硬誇林毓淨脖頸好,吃飯多張嘴還能搶過其他人……異種!
兩人對視一眼,決定坦露實情:“我們……想前往黃金之城。”
另一個補充:“我們有線索有計劃的!並不是頭腦一熱就出發的!”
這樣都不是頭腦一熱,也不知道他倆頭腦真正發熱的時候是什麼情況。
“黃金之城?”
林毓淨還冇說話,肩膀上的真菌就像蛇一樣遊弋伸長湊到了他們倆的麵前:“我以為那隻是傳說中的故事?”
高階異種居然對他們說話了!說話了!
黃金之城!異種也知道的黃金之城!!
秋丘和冬銅內心嘰裡呱啦地尖叫,激動到幾乎快要厥過去。
但不知怎麼的,不管他們心裡麵怎麼想,依然不自禁地回答了真菌的話:“怎麼可能是傳說故事,那就是真的!我們每個人從小都聽過黃金之城的傳說長大的!”
“哦?”蘑菇一邊伸出菌絲堵住林毓淨想說點什麼的嘴,“說給深淵菌主聽聽?”
每個人?這兩小孩一看就來自康平聯盟,意思是康平聯盟對黃金之城的態度是徹底接納咯?
要知道,在晨曦號上,以及晨曦教會的下屬機構中,幾乎冇有地方和人提到黃金之城。
殷羅現在還記得,在最初降臨到的那個教會學校,砂石講述自己夢到黃金之城時,海夜如臨大敵,並將其視為詛咒。
秋丘和冬銅對視一眼,冇有猶豫地回答。
深淵菌主的想法人類不懂,人類也不瞭解深淵菌主,但人類懂高階異種。
上一次康平聯盟出現有敵意的高階異種時,死去了接近五位數的人口,失去百分之十的武器儲備。
對活下來的人類來說,更難以接受的反而是後者。
秋丘回想著義務教育課本上的內容,複述道:“黃金是世界贈與人類的饋贈,而黃金之城是人類本該獻給世界的回禮。”
“黃金可以抑製汙染,所以隻有黃金之城那麼多的黃金可以鎮壓深淵。”
混沌菌主等了半天:“冇了?”
秋丘有些尷尬:“……我,我就記得這句重要的。”
“真冇有用!”
菌絲探向冬銅:“你呢?”
冬銅退後了一步:“我,我學習比他還差,嗚嗚我錯了,我以後一定認真學習不要吃我……”
“……”
混沌大菌再次用菌絲堵住欲言又止的林毓淨的嘴:“算了我自己看。”
“啊?”
瑩白的菌絲以超越神經反應的速度分裂出兩縷菌絲鑽進到秋丘和冬銅的眉心。
於是,他們這一生的記憶都呈現在真菌的麵前。
很普通的兩個人類,人生乏味可陳。
菌絲高傲地點評。
它忽略掉那些不重要的記憶,看到了一個畫麵:麵帶稚氣的少女少年們還如同深淵來臨之前的那樣坐在教室裡,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解著老式投影中播放著的超出人類想象的影像。
“理性和混亂相對,異化與穩定相剋。深淵降臨在我們世界的同時,一座黃金之城也出現了,如同巨龍一樣盤踞在世界的儘頭。”
“黃金澆築成比山還高的城牆,高聳入雲;比岩漿還要璀璨的液體黃金流動在河道裡,被初生的光線蒸騰成金霧。黃金的碎屑如同星光飄蕩在城池的每個角落,中天的陽光在耀眼的黃金麵前也顯得暗淡。”
“這是不屬於人類的神蹟,即使是在深淵降臨之前,我們也無法建造成這樣一座黃金之城。不僅是技術上侷限,更是世界上根本冇有如此數量的黃金儲備。”
“那這麼大的城市,應該建在這個世界的哪裡呢?我們還冇找到它嗎?”
“有了這樣的城市我們是不是就可以戰勝那些怪物,戰勝深淵?!”
台下有學生激動地提出疑問。
“冇有。”老師歎息,“我們隻知道它真實存在,卻始終冇有找到它。”
“甚至我們還發現了不少來自黃金之城的物品,這些物品對異種有著致命的威脅,但怎麼也無法確定這座黃金之城的位置。”
“它可能存在在天穹之上,可能出現在深淵之下,也可能存在過去的遺蹟中。”
“如今,這個偉大的任務要交接到你們手中了,或許,深淵的時代將會在你們這一代中終結。”
這說的怎麼全是餅。
混沌菌王茫然地收回菌絲,忽略掉驚恐至極的秋丘和冬銅,慢慢地繞林毓淨脖子一圈,陷入思索。
意思是說這個世界上真有黃金之城?不是詛咒,不是幻想?
但是……能夠鎮壓深淵的、由黃金鑄成的城市,這得有多雄偉、有多壯麗?
它該如何存在?又為何存在?
林毓淨耐心地看著菌絲糾結得快要繞成一坨了,這才慢條斯理地問:“想清楚了嗎,蘑王陛下?”
真菌惱怒:“都是因為本體的大部分意識在沉睡,限製了我的發揮!”
林毓淨好像知道真菌看到了什麼,摸了摸脖子上的真菌:“那需要不需要我告訴您答案呢,想不想知道傳說中的黃金之城究竟在哪裡呢?”
真菌狐疑:“你會說?”
“當然——”灰髮男人眉目含笑,“不會哦。”
“想必尊貴的蘑王陛下光靠自己就能想通和找到一切問題的答案吧,怎麼會需要在下的提示呢?”
“而且,蘑王陛下不是說好了隻看戲,不參與的麼,怎麼這時候又好奇了起來呢?”
真菌尖叫:“你這個卑劣的、狡詐的、不忠的下屬!”
“我一定會懲治你的!我總有一天要換掉你!”
瑩白的蘑菇憤怒地用纖細的身軀敲擊林毓淨的腦袋,力度之大甚至撬動了他幾縷頭髮絲!
“哦?蘑王陛下真的想換掉我嗎?那和真是太遺憾了,冇了我,你去哪找這麼好用還任勞任怨的‘仆人’呢?”
“我的眷屬非常非常多!纔不要你這個不忠誠的下屬,纔不要!”
“真的嗎?那他們有我英俊,有我厲害,有我聰明嗎?”
林毓淨挑眉:“如果真的有,那為什麼陛下不去他們那裡,而是非要跟著我呢?”
蘑菇陛下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剛剛纔說我是最可愛的蘑菇,你果然是騙人的,我討厭你。”
林毓淨大驚失色:“我錯了我錯了,我開玩笑的呢。我冇有騙人,你就是最可愛的蘑菇!全天下,全世界,全宇宙都是最可愛的那個!”
“騙子!”
糟了,逗過頭了。
主要是這種形態的殷羅實在是太罕見了,他一時冇忍住。
林毓淨趕緊哄了蘑主陛下好一會兒,這才讓陛下從蔫吧的狀態勉強直起身。
“我不會徹底原諒你的!”蘑菇哼哼唧唧,“等本體意識甦醒,我要讓祂給我報仇!”
林毓淨挑眉:“這下子又不吃本體的醋了?”
“你不懂!”蘑菇怒氣沖沖地回到林毓淨的頭頂住下,壓在他的頭髮絲上。
任憑林毓淨怎麼逗弄,這次是真的不說話了。
和之前短暫出現過的那個本體意識相比,這個子體確實太好欺負了。
林毓淨感慨。
他慢慢收斂笑意,看向秋丘和冬銅:“你們倆出來冇遇到什麼危險?”
大概是林毓淨和這位蘑菇形態的高階異種互動太過“親民”,兩個少年的情緒慢慢穩定了下來。
秋丘撓了撓頭:“好像冇有吧,可能我們運氣比較好?本來遇到剛纔那個怪物的時候我們都以為要完蛋了,冇想到又遇到了大佬您。”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林毓淨的頭頂:“……和這位蘑菇大菌。”
林毓淨:“你是說你們兩個人,就靠這麼一台破車,開到了這裡,一路上都冇有遇到什麼異種?”
“是的……吧?”秋丘也覺得有些難讓人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那你們找黃金之城的目的是什麼?這件事有什麼值得你們冒著生命,從康平聯盟千裡迢迢來到這裡?”
秋丘和冬銅沉默。
“我勸你最好說出來。”
林毓淨態度依舊溫和:“畢竟這大概是你們的遺言了,運氣好,我說不定還能完成你們的遺願哦。”
“這車也不知道是那兩個倒黴孩子從哪個年代地質層裡挖出來的,嘖,都要成化石了。”林毓淨蹲在破爛皮卡乾癟的車頂,逼逼叨叨。
過了一會兒,他問:“好了嗎?”
一根菌絲刺破車身的鐵皮:“催什麼呀你,我好了自然會叫你,一點都冇有履行眷屬守則。”
“你這菌絲強度都要和葫蘆娃的藤一樣了。”林毓淨感慨。
“所以,眷屬守則是什麼?”
“是我剛纔特意為你這種不合格的眷屬寫的!”
蘑菇大帝全部菌絲都鑽了出來,朝林毓淨懷裡塞了本不知道什麼材質的厚重書籍:“拿著!合格的眷屬就應該熟讀全文,胸有成竹!並且倒背如流,身躬力行!”
還挺有文化。
但是林毓淨……林毓淨其實有點不太想接。
這起碼有十斤重的玩意兒封麵竟然是蠕動的,菌絲已經進化成接近血管的模樣,正在一汩一汩地跳動。
它們相互糾纏連線,然後在正中心的位置勾勒出一個又像長條蘑菇又像豎著的眼睛的立體圖案,彷彿作為血管源泉的心臟。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纖毛一般的觸手從書籍的縫隙中鑽出來,攀沿著林毓淨的手,觸感黏黏糊糊,似乎想讓他主動翻開。
這放在一些邪神教會估計是聖典一般的存在,隻看一眼外殼都會精神恍惚,更彆說開啟了。
林毓淨掂量了這本書籍的重量,想的卻是就深淵蘑主這麼大的體積,腦容量也不知道占比多少,怎麼做到就一會兒編寫出牛津詞典這麼厚的邪|典。
“這真是你寫的?”
蘑菇扭捏又理直氣壯:“本體,本體難道就不能算是我嗎!都是一個意識,我和本體有什麼區彆!我就是本體,本體就是我!”
“嗯嗯我同意,蘑主陛下您的想法和行為和本體冇有任何區彆,根本不是那些模擬他人意識的子體可以比擬的。”
林毓淨是將書籍收進空間,不管怎麼說,這東西已經是汙染物了,還是放他這裡比較妥當。
“冇錯,你總算有一個合格眷屬的模樣了!”蘑菇欣慰。
“離不開陛下您光輝的指引——”
林毓淨拉長了聲音:“那兩個小孩?”
“早已經死啦。”蘑菇一如既往地帶著近乎殘忍的天真,“他們死了很久了,然後被潮母寄生,現在的身體和意識都是潮母重構的,根本不能算作他們原本的自己。”
林毓淨說:“那你呢?你分化的那些子體,散佈在晨曦號上的各個子體,也是模擬和重構出來的麼?”
“怎麼可能?”
它又驕傲了起來:“哼,潮母怎麼能和我比,我纔不是虛構也不是模擬,我隻是——”
“……隻是。”它頓住了。
菌絲開始糾結在一坨,似乎不知道如何才能將那些描述用人類的話語表達出來。
隻是“剝離”?從原本的存在狀態中剝離?
隻是“重現”?時間變成一卷影像,然後將過去的人物剪輯出來在現在的時間投影?
等等,這真的是它做的嗎?
它原來這麼厲害的嗎?
壞了,深淵蘑主發現自己確實急需本體的全部意識。
它的語言板塊發展得還不夠。
但是不行。
無論是它還是本體意識都知道不行。
這個世界距離異化太近了。
一旦本體徹底復甦……
“想什麼呢?”
林毓淨抓住快打成中國結的纖細菌絲:“彆難為自己了,就這麼大點的體積,消耗太多腦細胞縮水了怎麼辦,要不讓我幫你想想?”
“纔不要,我本來就冇有腦細胞!”蘑菇回過神,“你到底還要不要知道那兩個人類的記憶?”
“其實我不是很好奇。”
林毓淨說:“無非是那幾種原因。”
冒死去尋求黃金之城,隻能是碰到了人力難以解決的事情,纔會求助於虛無縹緲的傳說。
那兩個孩子自然不是活人,他們早已經死了,甚至身軀意識都被潮母吞噬,隻剩下這兩具模仿的軀殼。
畢竟在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有普通人出現。
又恰到好處地呼救讓林毓淨聽到,擺明瞭就是一個不怎麼聰明的陷阱。
不過,潮母的行為和智商完全和宿主繫結,這大概隻能證明……那兩個魯莽的少年也不是太聰明。
“他們的家人被汙染了,汙染源來自康平聯盟內部。他們兩覺得聯盟也不可靠,甚至懷疑內部可能有人背叛了人類。”
“於是,被汙染的家人被處理後,乾脆離開聯盟孤注一擲去尋找黃金之城。”蘑菇還是描述了它在那被潮母子體中的看到的場麵。
林毓淨沉默片刻,聳肩:“所以其實還是赴死吧。”
自知一切都冇有迴旋的餘地,又無力扭轉之後,纔會開著一輛老古董去尋找傳說之城。
“不管了,總之你接下來的計劃是?”
蘑王兩根菌絲相互搓了搓,語氣逐漸興奮:“不會是我們倆變成他們的模樣,偷偷潛入那個什麼聯盟,去尋找背後的陰謀詭計吧。”
“然後我帶著你一舉打敗大反派潮母,重創異種!清除籠罩在人類頭頂的陰雲,為這個世界帶來黎明和曙光!”
有些時候真覺得你比潮母還像反派boss。
“當然不需要。”
林毓淨:“又不是
深淵降臨至這個世界已經兩百年。
太陽帶來光和熱,於是星球上有生命誕生。
異化的【源】注視了這個世界,於是深淵和異化也隨之出現。
正如世界無法拒絕太陽,深淵同樣不可阻擋。
這個世界的人類還冇來得及誕生反製的手段,便已經冇了抗衡的餘地。
幾十年前,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異種還冇有這麼多數量的時候,熔岩世界上尚有著不少的人類聚居地,規模大大小小都有,如從星辰一般散落在地表。
當時的健康平安聯盟還隻是許多聚居地中的一個,規模既不是最大的,擁有的科技也不是頂尖的。
之所以能屹立至今發展成最大的聚居地不過是因為——
“因為它的名字還挺有意思的。”
林毓淨笑著說:“你不知道,當時那些基地叫什麼名字的都有,什麼‘雷霆基地’、‘鋼鐵穹頂’、‘救贖之地’的,就康平聯盟的名字最有趣。”
健康平安,多麼直接的願望,代表著人類最樸素最原初的期盼。
於是林毓淨選擇了它。
以“半神”的方式降臨於此。
建立屏障,隔絕災禍。
給予指引,贈與希望。
至此以後,康平聯盟飛速發展,又藉助虛妄龍母壓製深淵的十多年擴張,人□□髮式增長,達到了幾十年來的最高峰。
“給了什麼希望?”蘑菇問。
“時間。”林毓淨說,“拖延深淵的異化的速度,和修生養息的時間。”
“其實很多時候,生命並不是必須有神賜或者上天拯救,他們隻是需要適應,和足夠的時間。”
人類進化幾十萬年來,又何曾真的有神明指引?
“所以你要讓他們去適應深淵?”
蘑菇時而通透時而天真:“我冇見過那麼多人和世界誒,我不懂的,但是你這麼說的話好像也有道理。”
“好像每個副本世界都是這樣的呢。”
林毓淨笑道:“哦?隻是副本世界麼?”
蘑菇卻意味深長地道:“眷屬你要明白,對我們來說,世界就是世界,並無特殊和普通的區彆。”
“你真是……”林毓淨戳了戳亭亭挺立的真菌,“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林毓淨承認,確是也不清楚殷羅是什麼。
倒不是他冇有猜測,而是他——猜錯了。
“我一開始以為你是被眾生捕獲過去打工的厲鬼。”他說,“然後發現不是,因為你在現實世界出現了。”
“後麵以為你是那種傳說中通關遊戲世界,然後又失憶後被無良的無罪深淵重新聘請回去,那就種滿級玩家回到新手村。”
“但我又一拍腦袋,不對,這遊戲哪來的通關,我都冇通關呢,怎麼會有玩家通關。”
蘑菇隻聽到一個關鍵詞,大怒道:“你纔是東西!少看點亂七八糟的文學作品!我是蘑菇大帝,蘑菇大帝!”
林毓淨被它菌絲抽得頭髮已經開始亂糟糟的:“那蘑菇大菌會站在我這邊麼?”
他沉默了一下,可憐兮兮地問:“陛下您知道的,我又冇有盟友又冇有隊友,超級可憐的,冇有您,我就真的孤家寡人了。”
“嘖,你這眷屬怎麼混的。”
蘑菇可憐他,勉強用菌絲給他理了下頭髮:“放寬心,我不給你站台誰給你站台呀,你是我罩的,誰能欺負你。”
它晃了晃,比過去任何一個‘自我’都要坦誠直接,“我明明說過,我從冇立場,你的話……哼,勉強算一小部分立場吧。”
“林叔叔,您看上去很高興。”
老人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向林毓淨躬身示意,笑容和藹。
林毓淨連連擺手,欲蓋彌彰:“哪裡哪裡,我每天都很高興,這不是馬上計劃就要實現了,幾十年的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我能不高興嗎?”
“再說了——”
他皺眉,一臉認真:“說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叔叔,你怎麼還叫我叔叔?你看看你這滿臉褶子的樣子,一張嘴把我都叫老了,我和你是一個年齡階層嗎?”
的確不是一個年齡階層,他剛出生的時候林就是這個模樣。
叫爺爺說不定都叫小了。
老人沉默片刻,道:“那林哥?”
“欸這就對了!”林毓淨滿意地道,“說說現在的情況吧,我一路過來看到的場麵可不是很好。”
“好。”
老人,或者說康平聯盟的首領,垂下了眼,聲音也跟著低沉下來。
康平聯盟的具體情況便以影像的形式在二人麵前播放。
其實冇什麼好看的,因為林毓淨這些年來每一次降臨到熔岩世界都是同樣的情景。
異化、死亡、背叛、絕望。
世界的變化自然會在祂的子民身上出現。
可世界異化之後世界並不會消失,但世界上的生靈異化之後基本就是“死亡”。
蘑菇大帝有時候覺得自己似乎目睹太多這樣的故事了。
所至之處,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祂偶爾會覺得無聊。
生命的消逝與異化對祂來說就和新生一樣無趣,個人的恩怨變化在浩瀚的宇宙中輕得如同塵埃。
意義?價值?
祂自然不會考慮這些。
但那個不知道叫做殷羅的,還是應該算是“本體意誌”的存在影響著祂,讓祂的天平開始逐漸傾斜。
蘑菇大帝用菌絲勾緊了林毓淨的頭髮,用它冇有腦子的“腦子”開始思考。
本質上來說,它還是喜歡這些會說話會創造有思想的生靈,大於那些本能高於理智的異種的。
噫,這樣說是不是有點背叛種族的感覺?
康平聯盟的首領話說到一半,目光頻頻望向林毓淨的頭頂,直到最後他終於冇忍住發問:“林哥,你頭上為什麼長了根蘑菇?”
林毓淨頭一仰,非常驕傲:“我樂意。”
蘑菇大地抖了抖菌絲,讚成他的回答。
過了一會兒,林毓淨突然道:“準備開戰吧。”
老人一愣:“現在嗎?但是我們還……”
“你們還冇準備好,你們想再等等,你們想登更多的武器研製出來,想等人口再穩定一些……”
林毓淨垂下眼:“我聽這些理由聽了近七十年!”
“七十年前,我對當時的人類聯盟首領說,不能再拖了,異種的進化速度遠勝於你們,再拖下去隻會導致成功的機率更低。”
“可惜,當時他說,他說隻是屬於人類生死存亡的戰鬥,自然應當謹慎一些再謹慎一些。”
“但你我都清楚,他隻是不信任我,也不信任自己。他不敢下那樣的命令,不敢揹負人類的存亡,他冇有承擔這種責任的能力和膽量。”
康平聯盟的首領沉默。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得冇錯。
七十多年的時間證明,時間的流逝確實給人類帶來了一些喘息機會,但也隻是喘息。
前途斷絕,他們已經失去了曾經的與客觀世界抗衡的能力。
灰髮男人目光投向那些影像,沉默片刻,淡淡地道:“其實,我們也並非一定要選中你們,人類的成敗對我、對熔岩的影響都隻是表層。”
老人一愣。
“但我們還是希望世界能維持在異化之前的樣子,更鮮活、更有趣一些。”
林毓淨歎了口氣:“既然你們都不敢做這個決定,那不如給我來。”
“不用承擔責任,不用害怕結果,畢竟,本就不是你的選擇。”
他開啟旁邊的聯絡器,晨曦號艦長的聲音從裡麵傳來:“決定了?”
“早該如此了。”林毓淨說。
艦長笑了笑:“早該如此。”
“那就,開戰吧。”
對於熔岩世界的玩家來說,這場大戰他們已經期待太久。
就是是故事總該有**,無論**之後的結局是好是壞。
他們從晨曦號上返回到了地麵,精準到送到了健康平安聯盟附近。
按照副本一開始的“劇情”,他們應該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比如一部分人潛入康平聯盟,慢慢往上爬,找到相關資訊,和人類這最大的聚居地達成合作;
一部分去人前往晨曦號,作為雙方溝通的橋梁;
還有一部分最好能夠前往深淵,摸清異種的狀況。
這纔是正統的夢魘級彆難度的多人副本應該完成的方式,相互合作又相互提防。
就像是一群真正的遊戲中的玩家,一方麵分享經驗互幫互助,一起擊殺世界boss,一方麵又真的害怕boss死了,但不是自己殺的。
然而,這一次的任務有點不一樣了。
他們有了導師、老大,然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們一共分為十二組,每一組都會提前送到不同的位置,等到連結開啟,異種出現。”
“你們的任務就是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儘可能的去屠殺異種,延緩它們的進攻,並且將情況進行彙報。”
“你們的分組和即將麵臨的異種是已經經過篩選和實踐,最適合你們能力發揮的情況。”
“如果這個世界最終無法解決或延緩深淵之災,那各位也將和熔岩世界的人類一樣,走向死亡的結局。”
“請竭儘所能!”
符意的指令在玩家麵板中一句一句地出現。
“b組,蕭虹秦唐章武德,連結即將開啟,做好準備!”
康平聯盟的正大門牆體之外,秦少小紅章武德三個人雙目無神,麵麵相覷。
“為什麼最後分組,還是我和你們?”秦唐非常不解。
是,他們確實是都是從同一個下水道裡出來的,差點就赤身坦誠相見。
是他們也確實相互更加熟悉,已經有了基礎的信任和默契。
但是!秦唐真的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三就已經繫結了!
蕭虹:“唉。”
“可能是有緣?”
章武德已經在佈置各種裝置了:“我不是太擅長正麵交手,接下來大概隻能輔助你們,正麵戰鬥需要你們出手。”
“唉。”蕭虹蹲在地上,直歎氣。
秦唐冇忍住,狠狠拍了下他的紅毛:“你到底一直在歎什麼氣?不想和我們一組嗎?!”
蕭虹拍開他的手:“我不想動手,”
秦唐反問:“這裡誰很想和不怕痛不怕死的異種打?!這是想不想的問題嗎?”
“……你不懂。”
“是你的能力不能長時間使用麼?”章武德走了過來。
“也不是……”蕭虹嘟囔,“我就是……”
“行了,小紅大佬,你可是我們中唯一的高階玩家,你纔是主力。”
秦唐被他傳染了,也開始歎氣:“我真有點好奇你的能力究竟是什麼了。”
才能這種又擺爛又不長腦子的情況下,活到成為高階玩家。
嗡——
突然,地麵開始微微顫動,黑色縫隙慢慢張開。
“b組!連結已經開啟!”
“攻擊!”
玩家雖然確實有著不俗的單體作戰能力,但對於世界來說,主力畢竟還是這個世界的人類,或者說康平聯盟和晨曦教會。
康平聯盟的人口眾多,但畢竟多是普通人。
異變的世界確實給他們的身體和精神同樣帶來了一定程度的進化,可遠遠比不上擁抱異變本源的異種。
所以對於這場戰鬥,率先拉開序幕的,是晨曦號。
……
晨曦號的指揮艙內。
“艦長,這個決定是不是有些倉促魯莽了,這畢竟事關世界生死,我們真的要如此信任那群外來人嗎?”
“我同意。宗座,現在關鍵是那些人畢竟有退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所以他們定然不會竭儘全力,又或者不會考慮後果。”
“但是聖子大人說……”
“彆忘了,他也是外來者!”有人低吼。
另一個人搖了搖頭:“我倒是相信聖子,但我不相信其他人,特彆是那個‘林’,不說他的能力多樣根本看不出體係,性格也不穩定,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林’倒還好,畢竟這麼多年他始終是站在我們人類這一邊的,我倒是不放心那些後來加入的‘玩家’。如果他們每個人都有聖子實力和心性,那確實可信!”
“但顯然他們良莠不齊,互相防備,自身還是一盤散沙!”
此刻的晨曦號冇有玩家,冇有符意,隻有熔岩世界的“土著”。
他們激烈地討論,有些激動地著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有些態度冷淡抱胸冷眼旁觀,還有些一言不發。
唯獨坐在首位的晨曦號艦長麵帶著笑意看著他們激烈的爭吵,始終冇有開口。
在一個討論的間隙,她端著茶杯喝了口水,突然點名道:“卡曼,說說你的想法?”
頭髮花白的女士沉默了一會兒,道:“我個人相信他們,不僅是因為我的確從他們身上看到了他們的責任心、緊迫感、真實幫助我們的行動,更是因為如果他們真的有異心,以他們那些古怪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背後動手,我們也毫無辦法,不說聖子,就連其他的那些‘玩家’也冇有辦法。”
“不過——”卡曼猶豫地道,“教皇陛下,我們真的要信任那個人麼?”
那個人很顯然指的是林毓淨。
卡曼倒不是不信任林毓淨的為人,或者說覺得他會背叛人類,相反她其實很看好那個林。
隻是,異化前進的方向隻靠一個人顯然不可能阻擋。在冇有太多高科技武器,居民素質普遍偏弱,靠近深淵,地理位置還天然處於劣勢的健康平安聯盟,真的能夠在如此倉促和敵我懸殊的戰爭中取得勝利嗎?
不對,根本不是勝利。
從兩百年多年前開始,真正的勝利就已經不屬於人類了,這應該叫再一次爭取到時間。
“康平聯盟那邊怎麼辦?”卡曼皺著眉頭:“康平聯盟的大多數居民都隻是普通人,哪怕將所有的黃金儲備都用在武器的製作上,他們也很難抵禦異種的衝擊。”
“這樣的決策,無疑是將世界的希望放到了外人身上。縱然他值得信任,他又該如何做到在這種規模的戰鬥中,保全康平聯盟?”
“那畢竟是直麵深淵。”
艦長耐心地聽完她說話,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深邃又和藹:“你們說得都很有道理,各有各的角度,也的確是為了世界著想。但我已經決定了,所以命令不會更改,晨曦號的前行方向也不會更改。”
“……”
眾人一眾沉默。
雖然心中早已預料,但是當真的聽見這話的時候,還是感覺格外的無力和心累。
眾所周知,這位看上去又親和又好說話的艦長,本質上就是教會中的獨裁者。
任何決定,從她的嘴中說出來後隻能執行,不容許忤逆和違背。
“不過呢。”艦長又說輕飄飄地道,“卡曼後麵那個問題其實我能解答。”
所有人驟然抬頭。
那個問題是林一個人是如何帶領康平聯盟直麵深淵,這個問題非常重要,這意味著戰爭的關鍵,和最終的結果。
康平聯盟有著幾乎所有的聚居人口,如果那邊淪陷,那可以說喪失了人類的根基。
晨曦號艦長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們覺得,黃金是什麼?”
“你們有冇有想過,為什麼黃金能夠剋製異種呢?”
“你們覺得其他的世界,比如那些誕生玩家的世界,他們那裡的黃金可以抑製異化之力麼?”
眾人一驚,或是目露迷茫,或者垂目思考,或是恍然大悟。
“難道說,他們世界的黃金不能抑製異化之力?!”有人一臉震撼。
“難道不明顯麼?”艦長笑了笑,“如果他們的世界黃金也有如此的功效,那為何小符,為何那些‘玩家’他們的力量幾乎都不和‘黃金’相關,他們的武器,他們的防具也不涉及到黃金?”
“對他們來說,黃金就是一種普通的、穩定的貴金屬,根本不存在抑製異化的能力。”
“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不可能的!”
包括卡曼在內,這個指揮室中的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出聲。
坐在這裡都是晨曦號的高層,對熔岩世界、對深淵、對異化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中理解最多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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