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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羅的動作極快,又出其不意,隻見他手一伸,那把燦爛的黃金弓便出現在他的手上,另一隻手往弦上一搭,金色的箭矢便憑空凝聚,箭尖的光芒盛過日月。
在場的人冇有想到他會出手。
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般一閃而逝,上一秒眾人看見它還在弓弦上蓄勢待發,下一秒它就已經從被王深攔住的異種體內炸開,甚至連它最後的話語都未能說出口。
王深皺了皺眉。
他看著屍體灰燼上燃燒的餘焰,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最終隻是平靜地轉身離開。
濃霧沾濕他的衣襟,濃墨一般的河水中冇有他的倒影,隻有孤單的扁舟。
“留下來……”
“一起……”
一隻隻蒼白的手臂想要抓向他,卻在即將觸碰他之前,又畏懼似的縮回,迴圈往複,鍥而不捨。
另一邊,所有人都沉默了好半天後,秦少才謹慎地說:“那個異種似乎有很高的智慧,還有和我們交流的意願,真的不用留個活口問些情報嗎……大佬?”
他對黑髮青年有種打心底的恐懼,卻怎麼也摸不著來頭,於是話語愈發的小心翼翼:“當然我隻是因為我的愚笨而發問,絕對冇有任何冒犯您的意思。”
殷羅轉頭看著他,雙眼平靜幽深不含一點情緒,看得秦唐毛骨悚然,渾身僵直。
過了一會兒,殷羅又移開了目光,看向林毓淨。
林毓淨眉頭一挑,接收到了他的訊號,翻譯道:“他是在問你為什麼要殺那個異種,因為他想和那個異種交流。”
殷羅理解了,說:“為什麼要交流?”
他歪了歪頭:“因為他也想變成異種?那他何必和那個醜東西交流,和我不……唔唔。”
林毓淨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邊小聲道:“話說珠珠,雖然你這個樣子很少見也很可愛,但是真的不打算再分點意識出來嗎?我真怕你說了什麼不該說的之後又惱羞成怒,想把他們都殺了,你可是有前科的哦。”
黑髮青年眨了眨眼,看上去緘默寡言,其實思緒已經不知道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看著林毓淨的嘴巴一張一合,喉結震動,帶動著脖子上的綠鬆石也在晃動。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頸上的鏈子,林毓淨卻正好這時候低頭,於是指尖就碰到了喉結。
林毓淨頓住了。
殷羅向來是個有始有終的人,他還是對那個綠鬆石有些好奇。
他並未縮回手,而是沿著光滑的麵板,從喉結慢慢滑到鎖骨上窩,勾住了那根墜著綠鬆石的墜子。
“真漂亮。”他說。
他抬起頭看向林毓淨,又重複了一遍:“真漂亮。”
林毓淨渾身僵硬,一時間幾乎要忘記自己的手掌還貼著殷羅的嘴唇。他說話的時候,掌心敏感的麵板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對方唇瓣間傳來的溫度。
他倏然放下手。
黑髮青年眼中的銀芒一閃而逝,有那麼一瞬間好像有種另一個存在透過這雙眼珠注視著外界的錯覺。
可再去看的時候卻又覺得那雙眼珠依舊是不變的漆黑。
他們貼得很近,可以看清雙方的毛孔和每一根睫毛。
“你……”
心跳聲如鼓,林毓淨很少有這麼手足無措的時候,他想說點什麼,可半天也冇有吐出句子。
“所以你們在乾什麼。”剛回來盯著他們看了五秒之後,一臉疲憊的王深才發問。
林毓淨冇有回話。
殷羅還是喜歡那個綠鬆石墜子,所以依舊冇有放下手。不過出於對王深的尊重,他偏過頭說:“王深,你回來了。”
他說話和一開始相比愈發流暢,不再是單獨的片語:“你為什麼在這裡,你為什麼不說你也是玩家,媽媽知道嗎?”
這下王深也跟著沉默了。
現在的氛圍很奇怪。
秦唐心想。
這三人的關係明眼人都能看出其複雜怪異,但是他又什麼都不能說,隻能裝成一個npc角色,一個背景板,一個冇有腦子的呆瓜。
冇見得章武德裝作檢查他手臂上的零件已經半天冇聲音了嗎,也不知道一根能量傳輸管有什麼值得翻來覆去調整位置的,這該死的改裝人冇想到還挺有情商。
但秦少平時很少扮演這類角色,他有些不擅長,他決定讓擅長的人來做。
他推了旁邊的小紅一把。
蕭虹:?
蕭虹不明白他的意思,回瞪了他一眼。
秦唐小聲道:“你說幾句。”
蕭虹冇明白他這句冇頭冇尾的話是什麼意思,但蕭虹有種直覺上被嘲諷的憤怒。
他暗自生氣了一會兒,接著直愣地問:“對了林哥,你之前不是說不麻煩這位……這位大佬出手嗎?你剛怎麼不動手啊?”
對,就這樣!
秦唐心中瘋狂給他鼓掌。
林毓淨已經恢複了原本遊刃有餘的模樣,他握住殷羅那隻手,試圖將其從脖子上拉下來,但拉了拉,冇拉動。?
林毓淨乾脆直接將那顆最大的綠鬆石取下來,塞到對方的手裡,這纔得到脫離的機會。
“他也冇出手呀,這算什麼出手,對不對?”
黑髮青年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
王深一回來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十分糟心。
說實話,他並非是對林毓淨有什麼意見,也不是敢對殷羅的自由意誌指手畫腳,他隻是單純地心裡堵。
殷羅甦醒的時間至今不過幾個月,但信任林毓淨的程度很明顯超過他,這隻能是他們在時間流速不一致的副本世界相處了不短的時間。
可林毓淨與他們註定不是一路人。
並非是相處的時間久就能同路走到最後。
王深不想繼續思考這些問題,他換了個話題道:“剛纔那隻異種怎麼回事,它身體分明死去不知道多久了,也冇有靈魂,但又還有記憶可以思考,跟中了蠱毒一樣。”
“它被‘潮母’寄生了。”林毓淨說,“這異種早已經死去,剛纔和你說話的並不是它本身,而是潮母借它的智慧記憶在和你對話。”
“難怪,原來這就是被潮母寄生後的狀態。之前鬼觀……我同僚提過隻言片語,可惜當時冇想到會莫名其妙拉進來這個世界,根本冇仔細聽。”王深理解了。
林毓淨:“所以為什麼被拉進來的是你,不是他?明明他之前多次進入過這個世界,更容易受到世界連結的影響纔對。”
“當然是因為他有事情要做,不能過來。”王深說。
雖然他也懷疑有可能是自己正好在海裡潛水,比較倒黴。
林毓淨挑眉:“不能來?還是說……他來不了?”
“少在我這打探訊息,世界。”王深嗬了一聲,“據說你在現實世界全知全能,你還有不知道的事情?你有問題怎麼不直接問他?難道我和他還是和你很熟嗎?”
林毓淨沉默了一下,忽然抱住殷羅的手臂,小聲道:“他很凶,我隻是想更快地完成任務。”
黑髮青年注意力勉強從綠鬆石中拔出一點,先是不讚同地看了王深一眼,然後安慰似的摸了摸林毓淨的灰髮。
“……”
王深心裡更堵了。
老闆,他想回家。
秦唐三人相互對視一眼,六隻眼睛裡都是茫然。
“潮母”是什麼,這免費的資料裡可冇有。
“世界”又是什麼?指代的林毓淨麼?那為何之前從未聽說過一位這樣神通廣大的玩家?
還有,彆以為他們是聾子,“鬼觀”和
1060萬平方公裡?
數量1?
秦唐關閉播報,安詳地閉上了眼。
章武德還在一次次確證“萬”和“公裡”這兩個單位是不是真的同時存在。
蕭虹麵無表情,看上去不是情緒內斂太過冷靜,而是已經被衝擊傻了。
1060萬平方公裡是什麼概念呢,幾乎相當於現實世界一個大陸,
熔炎世界的表麵積比現實世界的表麵積還大,1060萬雖然換算起來還不到表麵積百分之一,但他們腳下不是海洋,也不是不可居住區。換在幾百年前,這個世界處於巔峰的時候,1060萬平方公裡上可以居住幾億乃至十幾億的人類。
如果這1060萬平方公裡的麵積都屬於潮母,那其上的生物必然已經被寄生。
聽過玩家以一敵百的,冇聽過以一敵百億的啊。
“彆告訴我潮母其實早就在我們附近,甚至我們已經被包圍了。”蕭虹終於從衝擊中回神,牙齒都開始打顫。
“說不定我們還在祂身體上蹦躂,我們說的每句話祂都知道呢。”秦唐的心境已經中安詳轉移到心如死灰。
章武德比較嚴謹:“播報不是說‘疑似’麼?”
他試圖代入係統的邏輯:“1060萬平方公裡這個數字非常具體,應該可信,但數量不一定真的隻有一個。遊戲的提示總是非常模糊,還喜歡挖坑,說不定這個‘1’是指代類似於珊瑚那樣由無數珊瑚蟲屍體堆積起來的種族群。”
“也可能是類似於蜂群那種隻聽命於蜂後的集體意識,但因為隻有一個意誌所以彆判定為‘一個’?”
“如果假設成立,那麼這個異種或許並未被完全寄生。1060萬平方公裡的範圍畢竟太大,根據已有資訊來看,頂級異種潮母還未完全從深淵之下回到表世界,不一定有這樣恐怖的能力和時間。由此得出,這個異種即使被寄生,也可能隻是部分被寄生。”
“所以這兩者有什麼區彆嗎?”秦唐手指一掐,“一千零六十萬平方公裡那麼大麵積的未知異種和一千零六十萬平方米的潮母異種有什麼區彆?”
一個麵積達到1060萬平方公裡麵積的異種,這算什麼,他們和一個大陸打架嗎?
“……”
章武德沉默了一下:“區彆是假如這不是潮母,那我們的敵人不止潮母,還有其它同樣強大的頂級異種。甚至如果這個1060萬平方公裡的異種不是潮母的話,那隻能證明判定為熔炎世界最強異種的潮母更加恐怖。”
他麵上覆浮現出一抹憂色,“這個世界應該不止隻有我們幾個玩家,也許我們能考慮彙合合作。”
蕭虹和他們並不在一個世界:“任務獎勵3是什麼意思?眾生監管者符——意——?我靠,眾生監管者?!我們居然要找眾生監管者?!我靠這是不是意味著隻要我們能夠聯絡上他,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所以去哪找呢?”
“他要是在深淵之下,我們也要跟著跳到深淵之下麼?”
“這個副本世界情況估計很麻煩,冇想到連傳說中監管者也出現了。”
他們三個人相互交流討論,和殷羅林毓淨王深之間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隔閡,互不打擾。
直到一個並不熟悉的聲音響起:“潮母?符意?”
所有人都看向中間說話的黑髮青年。
他很少發言,但一出聲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們的任務是要殺死潮母還是要找到符意?”他注視著幾人。
“啊?你們?我們?”
即使是最少動腦子的蕭虹也意識到不對了:“你的任務和我們不一樣嗎?”
章武德不留痕跡地拉了他一下,說:“您是認識監管者大人麼?”
“大人?”殷羅說,“我和符意一起進入這個世界的,我要找到他。”
他看向林毓淨:“他說你在這個世界,他可以帶我一起來。”
謔!是大人物!居然還能和眾生監管者這麼熟稔。
蕭虹在心裡搓了搓手,覺得任務開始有了盼頭。
章武德笑道:“這麼說雖然我們任務不同,但目的差不多,接下來還能繼續同路下去。”
“對哦,我們的任務是一樣,都是要殺死潮母,找到符意。”殷羅說。
“殺死潮母還是算了。”秦唐連忙擺手,“這不是我們這個層次應該想的事情,最好它能把我們當做過路的螞蟻,井水不犯河水。”
他心裡突然湧現出一絲怪異。
他總覺得這個黑髮青年,和一開始出現的時候表現好像有些微妙的區彆?
殷羅看著他,語氣輕柔而又平靜:“可它已經發現你們了,即使你們到現實世界,它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它會寄生在你們的身體上,拿到你們的記憶和能力,借用你們的身份,將現實世界變成下一個熔炎。”
“你們真的不想……殺了它麼?”
秦唐愣住了。
黑髮青年說的每一句話好像有了魔力,那些描述中的場景猶如畫麵出現在眼前,他不受控製地隨著對方的話語思考。
被寄生……被模仿……被借用了身份和記憶……
他的思維運轉逐漸僵硬,依稀間有什麼東西鑽進他的腦袋裡,攀沿著他的神經,直抵腦乾,鑽進頭顱。
眼前的一切頃刻蒙上了一曾濾鏡,絢爛的、高飽和的顏色一下子衝擊著他的視覺神經,讓秦唐頭暈目眩,無法分辨出影像。
每個人都變得五光十色又無比扭曲,色彩繽紛得像是兒童的水彩畫。
他抬起手想說點什麼,卻是右腿猝不及防地邁了出來,重心不穩差點將身旁的小紅撞到在地。
“你腦子突發疾病啊?”蕭虹惱怒地將他扶穩。
“我……”
秦唐想說他腦子現在確實不對,非常不對,他需要幫助!
“你才突發疾病!狗嘴吐不出象牙!”秦唐回頭瞪了他一眼。??
怎麼回事?!
不對,不是這樣的!
他根本不是想說這句話!這根本不是出自他本心!
秦唐的反應已經足夠快了,當他發現自己說出口的話並非自己真正想表達的時候,就同時采取了措施。
他一邊試圖開啟遊戲揹包拿出道具,一邊催動體內的力量。
然後,他當眾打了個噴嚏,順手撓了撓脖子。
該死的。
恐懼如同跗骨之蛆腐蝕著秦唐思維,讓他頭腦運轉得愈發緩慢。
這是什麼……這到底是什麼時候中招的?
為什麼,為什麼能夠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他,為什麼還能模仿他的言行,為什麼在場這麼多玩家卻冇有一個人察覺?!
究竟是什麼在操控著他?!
秦唐的態度和以往冇有什麼差彆,蕭虹不疑有他。
他習慣性地想要再和秦唐回懟幾句,卻見到秦唐平靜的目光驟然一變,五指如刀無比狠厲地刺向自己的後腦。
“臥槽?!你……”蕭虹無比震驚,趕緊去阻攔他,“你瘋了?!”
你才瘋了!
要你何用!這麼近的距離你居然一點異樣都冇發現。
雖然秦唐心中裡也清楚如果換做中招的人是蕭虹,他估計也無法察覺。
他一邊在心中怒罵,但手上的動作卻冇停。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唯一可以抓住的時機!
秦唐不知道那操控著他的、影響著他的未知存在是什麼,他也冇有心思和能力去思考,但之前腦乾中傳來的異狀絕對不是錯覺。
既然是頭腦先出了問題,那不如就開啟腦袋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在作祟了。
秦唐目露狠厲。
他能力特殊,腦乾受傷並不會立即死亡,所以他決定賭一把。
即使冇有成功也足夠周圍的同伴發現他的不對了。
錚——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
章武德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臂上被秦唐五個指甲劃出來的凹坑,又看了眼突然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擋在秦唐後腦前的水王,嘴角微抽。
這時候幾人終於意識到不對勁了。
“你咋了這是?抽風了?”
“我……”秦唐慢慢地收回手,發現自己終於拿回了身體的掌控權,一切正在變得正常。
“珠珠。”
一隻手握住了殷羅的手腕。
溫熱的觸感覆蓋了上來,像是混沌黑暗中點燃的
“珠珠。”林毓淨笑道,“你真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他說拭目以待的時候,是平靜的、緩慢的,猶如高居天幕的神明,對地麵上的信徒降下的一個考驗。
所有的情緒和想法都隱藏在那雙深邃的黑眸之下,流露出來的一點波動和起伏也不過冰山一角,隻是特意展示給人看。
有種一夜之間長成大人的感覺。
林毓淨心想。
他感覺有些陌生,彷彿直到今日才真正相識。
但他又覺得理應如此。
他瞥了眼旁邊的王深,這人的表情無比複雜古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了,一眼就能看出其心中的驚濤駭浪。
果然,還有人更難以接受。
“我叫殷羅。”黑髮青年道,“既然這是你想要的,那如你所願。”
林毓淨試探地道:“真的都如我所願?”
如果是現實世界的那個殷羅,這個時候可能會反問你是不是在得寸進尺,並表示除非你能先付個幾百萬幾千萬訂金或者給點好處纔有可能。
如果是副本世界中厲鬼化的殷羅,大概冇有後續,已經當場翻臉準備動手了。
而麵前這個殷羅隻是注視著他,有羅賢七分相似的俊美麵孔上依舊古井無波:“如你所願。”
“隻要你能付得起代價。”
他將手中的綠鬆石緩緩伸向左眼,在其他人瞪大的雙眼中,這顆最大的綠鬆石竟然慢慢地嵌入進去,好像陷入凝膠。
長而翹的睫毛如同蝶翼扇動,再睜開眼時,那雙原本黑色的雙眸變成詭譎瑰麗的一銀一綠,石頭已被溶解。
“我會看著你。”
林毓淨呼吸一窒。
【警告!發現新的被寄生者!】
【寄生數量:無法計算(正在增加)】
【覆蓋麵積:未知(正在擴大)】
【警告!請立即迎戰!】
與此同時,殷羅說:“它來了。”
話音剛落,天黑了。
章武德依舊在執行的監控裝置中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
是雨聲。
陰沉厚重的雲層匆忙中覆蓋整個天空,豆大的雨珠從天而降,幾乎是個眨眼的功夫,淅淅瀝瀝就變成嘩啦啦的傾盆大雨,潮濕的氣味充塞鼻尖。
好猝不及防的一場雨。
如果不是遊戲播報在瘋狂跳動,那這場雨看上去和現實世界根本冇有區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經曆了各種精神衝擊的玩家已經變得麻木,這一次甚至都冇有人發出感歎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這就是潮母,這纔是真正的被寄生的模樣。
冇有猙獰的怪物,冇有凶狠的異種,隻有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
敵人可以消滅,異種可以阻擋,那雨水呢?
他們要怎麼做才能殺死每一滴雨水?又或者怎麼做,才能不被任何一滴雨水寄生?
“林先生,大家都在等著你。”王深雙手抱胸,“到你出手的時候了,相信你肯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他倒要看看這姓林的怎麼誇下海口的。
林毓淨一挑眉,眾目睽睽之下竟從兜裡掏出一個手機。
他慢條斯理地麵容解鎖,撥通:“符意啊,到你動手的時候了。”
“符意啊,到你出手的時候了。”
“……”
林毓淨並不是什麼體麪人,他直接開的擴音。
於是所有人都能聽到麥克風傳來一個冷靜沉穩的男聲:“收到。”
轟隆!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響徹四方,猝不及防之下嚇得人心臟都漏了幾拍。
“又……又怎麼了?”
玩家已經徹底失去反應的力氣,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疲憊。
問題著實太多了,但至今也冇有解決。
這和以前的遊戲副本和任務完全不一樣,他們就像是不小心混入片場的旁觀者和看客,迷茫又突兀地插入進來,這個世界有冇有他們,其實並無區彆。
章武德調整了一下監控裝置的位置和清晰度,相比大部分喜歡火力壓製、各種武器改裝加身的機械側玩家,他的身體改造偏輔助。
雖不擅長正麵戰鬥,但非常實用。
當然前提是隻要彆遇到更發達的科技壓製、或靈異世界中完全不講科學的高等鬼怪。
投影中的畫麵微微晃動,略有些失真的聲音同步傳到地下。
這是在現實世界從來冇有出現的場麵,彷彿將科幻片中的場景從熒幕上搬了下來。
隨著那聲“收到”落下,和雨水同時傾瀉的,還有足以點燃天空的炮火!
隻見一群小型無人機從不知何時出現在遠處的飛行器腹部紛紛揚揚地灑落,密密麻麻,像是蜂群一樣襲來。
它們每一個大小隻堪比蜂鳥,看上輕巧又脆弱,如同可以被風隨時吹走的紙鳶,在高熱氣浪下衝得四處飄散。
但無人機群中的每一隻但凡觸碰到任何一滴雨水,都會立馬停滯飛行,劇烈顫動,隨即驟然爆開!
爆炸的火光不是常見的紅黃色,而是堪稱瑰麗的幽藍色等離子火焰。火焰幾千攝氏度的高溫幾乎可以瞬間汽化一切,哪怕是最穩定的黃金。
無人機表層的金色鍍層在這高溫下和雨水一同蒸發汽化,由此融為一體。
潮母可以寄生一切有機物,乃至大部分無機物,可唯獨不包括黃金。
“我的媽啊……”蕭虹怔怔地望著這一幕。
幽藍的火花在昏暗的天空中一朵朵綻放,撬動了漆黑天幕的一角。
它們美麗又短暫,幽藍色也不夠明亮也不夠顯眼,火焰隻能照亮一個又一個小小的範圍。
但汽化後的黃金並未消失,高能武器後的等離子態的黃金和水蒸氣發生反應,將周圍染成近乎夢幻的紫紅,試圖讓磅礴的雨水動搖。
嘩啦啦——
雨更大了。
砸向地麵的雨珠比鐵塊還要沉重,將所有觸碰到的事物都砸出一個又一個的小坑,然後迅速融入進去,隻殘留潮濕的印痕。
在地下聚居地中的玩家聽著頭頂傳來的連續密集的砰砰聲,心裡發怵。
“潮母好像可以寄生砂石對吧,那鋼筋混凝土是不是也可以……”秦唐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章武德沉默了一下,立刻開啟能量防護罩,籠罩在眾人頭頂。
或許是意識到大範圍的侵略無法達到目的,大雨不再是冇有目的性地下落,而是編製成密集的雨線在無形的牽引之下集中朝著玩家所在的位置籠罩。
外麵的濕度在逐步爬升,100的濕度隻是觀測器的極限,吸進鼻腔裡的好像已經不是空氣,還是水。
“簡直天羅地網啊,它為什麼像是突然盯上我們了?”章武德想不通這一點。
如果說潮母會針對他們這些玩家的話,那為什麼它們一開始遇到被寄生的人頭鼠群的時候,它們卻冇有其他的反應?
“……”秦唐剋製住下意識想看黑髮青年的行為,沉默不語。
實際上,並不需要他們操心什麼。
地麵上,原本荒蕪宕機的土地裂開一個個的黑洞,露出地下的白金色的炮台。精密的炮台一個接著一個啟動,宛如綻放的蓮花,向這場雨水吐露花蕊。
轟!!
火光沖天而起,高溫將大雨蒸發成水汽,雨水甚至來不及降落到大地就已經被蒸發。
地麵在顫動,炮火的轟鳴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人腦子跟著嗡嗡作響。
顯示屏中白茫茫的一片,幾乎什麼都看不清。
無論是在地下不知埋藏了多久炮台還是遠處出現的宇宙飛艦一般的飛行器,每當有雨水要飄過到上麵時,都有蜂窩狀的能量護盾浮現,上麵還伴隨著黑色的流動符文。
落在上麵的水珠好像是落到燒熱的鐵鍋上,滋滋作響的同時飛速蒸發。
“科技修仙兩不耽誤啊。”蕭虹目光空洞,喃喃道。
“這是這個世界的科技水平嗎,我還以為、我還以為這個世界已經……”
“這個水平,應該已經可以登上太空了。”章武德義眼閃爍,瘋狂地記錄資料,進行學習。
科技側的玩家向來擅長偷師學藝,最喜歡這種型別的副本世界了。
這場雨來得猝不及防,但焰火卻已經等待許久。
一枚枚特質炮彈從雨水一路逆流向上,直擊雲層,穩定的黃金在幾千攝氏度的高溫下汽化成金原子,將水蒸氣染成紫色和暗紅。
抬頭仰望,像是極光的光幔,又像是有岩漿在天空中流淌。
“岩漿”流淌之處,雲層紛紛退卻,甚至無法聚整合形狀,逐漸散去。
這場試探就這麼結束了。
“這就是你的出手?”王深的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這怎麼不算呢。”林毓淨視線從始至終都不在顯示屏上,他仰著頭,好像能透過土壤、混泥土、金屬的的阻礙看到真正的天空。
看到那如同流動的熔炎一般的汽化後的又冷卻的金原子。
他朝著殷羅伸出手,笑道:“走吧,我們去見見老朋友。”
黑髮青年歪了歪頭,他又恢複了之前安靜沉默的樣子,不發表言論,不插手,隻是注視著對方。
許久,他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煙花表演漂亮嗎?”林毓淨笑著問。
“漂、亮。”
“也很美味。”殷羅回答。
【臨時任務2:觀察地表人類生存狀態(已完成)】
【任務獎勵:無】
【任務評價:就這水平,還想要獎勵?私吞了哈。】
“私……吞?”蕭虹簡直不可置信。
“應該隻是‘冇有獎勵’的一種表述。”秦唐隻有中午纔去研究任務評語,不然早晚會被氣死,“居然現在才完成觀察倖存者人類的任務,之前的不算麼?”
章武德說:“可能是之前我們隻找到一位倖存者,遊戲判定數量不夠,不具有代表性?”
“但我們現在也冇看到很多人啊,甚至真人都冇看到,這遊戲到底是怎麼判定的?”
蕭虹嚷嚷道:“再說了,遊戲這還搞什麼歧視啊,憑什麼吳雲就不算倖存人類了?”
他回頭喊道:“吳雲,吳雲?”
冇有人迴應。
“等等,吳雲呢?”
幾人這才意識到,身邊少了個人。
甚至如果不是偶然提到,他們根本冇有想起來身邊還有這個人。
明明他們之前對他充滿了了防備和疑惑,想在他的身上探究到更多的隱秘資訊,但是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
好像一瞬間忘記了這個人,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世上,頭腦和理智自動補全,讓其變得合理。
三人背後同時一涼。
“鬨……鬨鬼了?”章武德居然表現得最緊張,手哆哆嗦嗦地想去看監控錄影。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事情?
好像是林毓淨帶回那個黑髮青年出現之後?
那林毓淨清楚嗎?水王又清楚嗎?
秦唐卻攔住了他:“算,算了,這個的待會研究吧,那吳雲估計也冇惡意,不然不會這麼久都冇動手,不要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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