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戰場。
龍人僵硬在原地，他極力壓製體內殺意，可無法阻止道場的上浮。
武侯們第一次麵臨這種情況，無不麵露驚愕。
先是大海被撕裂，後是水獸窟上浮。
王守正經過短暫驚愕，立馬錶現驚人的決策能力。
他立馬傳音聯絡地麵指揮部，通過他們的有線通訊命令軍團統籌部，立馬發射核彈攻擊水獸窟。
無論那個神秘存在打著什麼算盤，水獸窟都不能上浮。
聯邦對水獸窟進行過長達十年的聲呐探查，經過粗略估算，水獸窟麵積有八萬平方公裡，其底下洞穴麵積隻會更大。
兩個寶島大小的土地上浮，必定引發劇烈海嘯與地殼運動，後續影響無法估量。
十四年前，秦古神圈持續擴張，山體不斷膨脹，於3232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氣候長城。
完全阻斷東南季風、西南季風北上，大幅削弱西伯利亞寒潮南下。
直接導致了南方降雨暴增，北方徹底乾旱，間接導致糧食絕收。
後來是在公羊首席籌備下，舉全國之力給秦古神圈山脈打出三個巨大的缺口，才勉強解決了一部分問題。
但也徹底改變了神州的氣候。
燕趙之地淪為一片澤國，雨季再無間斷，江河氾濫成災，土地在常年浸泡中化為沼澤與泥灘。
而山脈以北，失去降水以後，短短十年時間土地荒漠化。
大災變的時候，這種劇烈的環境變化，發生在世界上每一個角落。
絕大部分政權的消亡，都是因為劇烈的環境變化，妖獸襲擊反而是次要的。
隻要國家機器運轉正常，後勤保障不出問題，抵擋妖獸其實並不難。
古神圈擴張導致的環境劇烈變化，纔是導致人類文明消亡的主要原因。
水獸窟上浮必定不是好事。
王守正望向眾多武侯，命令道：“所有人後撤，半小時後會有核打擊到來。核打擊無法摧毀水獸窟，後續依舊需要我們出手。”
眾武侯回過神來，紛紛開始後撤。
下方龍人見到眾多武侯冇有發動進攻，心中露出些許喜悅的情緒。
可還未持續多久，後背莫名發涼。
龍人稍作沉吟，體表開始凝聚一層層昏黃色的結晶。
這是土巨獸的神通，也是他目前最強的防禦手段。
撤退路上，王守正又發出了四道命令。
第一，蘇興邦、王永進、沈繼農趕赴南海，違抗者一律以勾結外敵論處。
第二，通知軍團統籌部負責人唐紫山，啟動一級緊急事態。
第三，命令秘書處單方麵給葉槿授予肅反副局長職務。
命令下達過程全程傳音，外人無法知曉。
落地以後，王守正第一時間去見了劉瀚文。
他說明瞭核打擊的事情，隨後命令道：“劉瀚文同誌，我現在需要你返回蒼梧主持撤離民眾的任務。”
劉瀚文道：“撤離任務有相關人員負責……”
王守正打斷他，強調道：“接下來可能要進行大撤離，需要一個武侯主持大局。這個人隻能是你，劉瀚文同誌。”
兩人對視片刻。
劉瀚文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要把自己調離一線戰場。
他冇有再拒絕，當即啟程離開屯門島。
眾武侯見狀都神色各異，都在思索王守正的用意。
將劉瀚文調離一線戰場的舉動，可以有不同的解讀方向。
假如他們成功擊沉水獸窟，乃至是徹底消滅一個古神圈，那將是有史以來第一場大捷，必將載入史冊。
那劉瀚文一離開，就缺失了一個重大功勞。
假如接下來他們打不贏龍人，或者再生變故，劉瀚文可以主持大局。
雖然劉瀚文與王守正爭端很多，但兩人都是主張改革的。
往極端來說，王守正死了，劉瀚文是改革勢力最有希望上台的人選。
距離核打擊還剩下十分鐘。
王守正召集在場武侯開了一場臨時動員會。
眾人在地堡下的狹小房間，隻有一張簡略的長桌，一把椅子都冇有。
“同誌們，聯邦無疑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也到了國家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
王守正雙手撐著長桌，沉聲開口道：“水獸窟浮上來，必然帶來不可預測的災難。”
“我們的身後是南海，是東甌道，是荊湖道，是數億百姓，是聯邦的大後方，我們絕不能讓它上浮。”
“核打擊結束之後，我會第一個打頭陣，一直到戰死，或取得最終勝利。如果我在戰鬥中陣亡，或者失去指揮能力，指揮權將由李道生同誌接任。”
他嗓音平靜沉穩，絲毫冇有戰前動員激昂的情緒，隻是在闡述事實。
武侯們都是從大災變走過來的，也早已經習慣這種局麵。
犧牲是聯邦存續的基石，如今隻不過是輪到他們。
“如果李道生同誌陣亡，將由蘇興邦同誌，再到許誌高同誌、沈繼農同誌、王永進同誌、杜若飛同誌……”
王守正以此提名，一直喊完所有人。
他依據每個人的實力與神通能力，判斷出每個人的存活率，以及平日表現出來的指揮能力進行排序。
梁選侯是他的親信，反而排在了倒數第二。
陳雲明也是他的下屬，排在倒數第八。
當王守正唸完最後一人名字，他目光落到了葉槿身上。
她一如當年一般，冇有絲毫變化。
王守正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點頭。
葉槿不在聯邦體製內，以她的實力存活率無疑是最大的。
最糟糕的情況是自己戰死，劉瀚文可以出來主持大局，有陸昭這一層關係在，葉槿可以充當劉瀚文的助力。
轟隆隆！
地堡忽然顫抖，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外界劇烈的能量波動。
天地已經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第一波核爆剛剛結束，天邊又迎來三顆流星。
它們拖拽著長長地尾焰，一頭紮入了裂海。
轟！
三朵蘑菇雲升起，無數海水蒸發，大量水汽伴隨蘑菇雲升騰。
如此連續核打擊，飽和式覆蓋整個水獸窟，將整個水下叢林徹底湮滅。
約莫三分鐘後，核打擊徹底結束。
最後，王守正目光掃過麵前一張張疲憊卻堅毅的麵孔，無一人麵露膽怯。
他一言不發，率先走出了地堡。
自己已經做好了一切安排，接下來結果如何隻能聽天由命。
他若戰死，自有後來人。
核爆過後，戰場呈現詭異的寂靜。
王守正領著眾人升空，看到裂海之下的小世界依舊在上升。
核爆留下的坑洞下，矗立著一塊百丈大小的橢圓形巨石，通體金黃。
哢。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石蛋表麵裂紋擴大，一隻覆蓋著青金色鱗片的利爪從裂縫中探出，狠狠扒住蛋殼邊緣。
下一刻，石蛋炸裂。
龍人從中邁步而出，百丈身軀依舊，但也已經狼狽不堪。
身上莽袍化為飛灰，平天冠碎裂，龍首上的鱗片多處崩裂，露出下方焦黑的血肉，
即便在位格上能與古神抗衡，可他終究不是古神，隻是一尊強大的巨獸，
若是無我狀態的古神，核彈隻能破壞道場表麵，傷不到祂們存在本身。
龍人對上眾武侯的目光，與王守正對視三息，雙方都看出了各自的理智。
可如今已經冇有任何後退的餘地。
龍人不會讓道場遭受破壞，聯邦不會讓水獸窟上浮。
王守正冷冷說道：“殺。”
高空之上，武侯們化作二十五道流光，從四麵八方俯衝而下。
龍人仰頭，發出震天動地的龍吟咆哮。
廝殺，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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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元之中。
陸昭靜坐觀戰，看到龍人與武侯們再度展開激烈廝殺。
這一次不同於蛟龍狀態的圍殺，龍人戰鬥力又上了一個台階，身軀冇有那麼大以後，可以騰挪躲避攻擊。
陸昭可以清晰看到一些武侯遭受龍人雷霆攻擊，**被撕裂、血液橫飛、遭受重創。
也可以看到龍人在圍攻下，每時每刻都在遭受攻擊。
可每次身上雷霆閃過，傷口立馬就癒合了。
“乙木神雷，可用作攻伐，也可用於療傷。”
一旁老道士淡淡點評道：“這龍人有道場加持，實力已經非同小可。”
龍人雙爪猛地插入焦土，乙木神雷貫通地脈，無數巨大的蕨類植物破土而出。
既隔斷了空間，也能夠抵擋一部分攻擊。
一位武侯雙手虛托，施展擔山神通，竟從虛空攝來一座小山虛影，砸向龍人。
“愚蠢。”
老道士搖頭道：“擔山之力雖大，但不是這麼用的。你便是取來一百座山，那也冇辦法全砸中一個點，力量太分散了。”
話音未落，龍人毫髮無損的破開小山，直撲擔山武侯。
那人躲避不及，被一道雷光擦中左肩，半邊身子已焦黑碳化。
若不是葉槿及時攔截纏鬥，他可能要當場斃命。
老道士冇有繼續點評。
陸昭問道：“師父，葉前輩與這龍人比如何？”
“武藝更勝，但狸奴如何與大蟲鬥？”
老道士教導道：“武藝終究是旁門左道，不如壯大根本，以勢壓人。”
龍人身負水獸窟殘存的力量，在體量上就碾壓在場所有武侯。
葉槿戰鬥能力無疑比龍人強大許多，兩人可以說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龍人與葉槿過一百招，其中九十五招他都打不到葉槿，但隻要有五招打到了，葉槿就會落入下風。
藉此機會，老道士自然要貶低一下葉槿。
可陸昭看到的卻是葉槿戰鬥理唸的強大。
戰團右側，陳雲明張口一吐出真火，灼燒乙木神雷所化叢林。
有武侯施展借風助長火勢，讓真火快速灼燒叢林。
十個呼吸的時間，蔓延百裡的巨大蕨類植物儘數消失。
龍人再度暴露出來，眾人圍攻而上。
一遍又一遍輪戰，所有武侯身上都帶傷，二十五位武侯就有六位失去了戰鬥力，倒地生死不知。
戰鬥僅僅開始了一個小時。
此刻，天邊又有八道身影飛來，直接加入了戰局。
這八位新來的武侯實力強大，緩解了戰局中眾人壓力，讓他們有了喘息的空間。
老道士在一旁點評每個人的得失，讓陸昭能夠理解這場古神之下最高等級的戰鬥。
武侯們以偉大神通作為根基，延伸出個性分明的戰鬥方式。
但落入老道士眼中，許多人都成了旁門左道，是冇有天賦更深入領悟神通，所以才需要借用旁門。
如許誌高擁有遊神禦氣的禦氣，他不思考如何統禦天地之氣，反而學習術法，隻把禦氣充當施法消耗，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又比如一位擔山武侯，被師父說成了空架子，看著聲勢浩大，實際上隻發揮了神通三成威力。
通過旁觀戰鬥，以及師父的點評，陸昭對武侯層級的戰力劃分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武侯之上冇有境界，但武侯的強弱取決於他們對偉大神通的領悟。
絕大部分都隻有一兩成，強大的是四成，像葉槿這種是五成以上。
天罡地煞的區彆是下限高低，如果所有人都隻有下限，那自然是天罡神通強。
但那位叫李道生的老武侯，運用地煞神通陣法，其表現隻比葉槿稍差一些。
戰鬥一直打到天亮，每一招都拚儘全力，都以殺死敵人為目的。
陸昭以俯視角旁觀，能清楚看到誰正在與龍人對戰，隻有畫麵冇有聲音，耳邊是師父點評聲。
莫名透著些許失真，讓這血肉橫飛的戰場看起來竟如同一場皮影戲。
陸昭知道不該這麼想，可這卻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高坐雲端，俯瞰眾生。
他扭頭看向老道士，對方麵帶風輕雲淡的淺笑，道：“徒兒，要分出勝負了。”
說著，他指向畫麵中極少出手的王守正。
下方，龍人渾身浴血，乙木神雷已非青紫，而是化作濃鬱到發黑的水雷。
他身上的傷勢也不再恢複，似乎達到了極限。
“乙木過盛而失其生髮，這披鱗戴角之輩得了天地助力，可底蘊依舊淺薄，如今也到末路了。”
話音方落，畫麵中王守正終於動了。
他一步踏出，周身驟然綻放出刺目金光，光芒籠罩整個戰場。
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撥開光芒，恍然間一尊千丈金人屹立於南海之上。
陸昭舉目，隻間那宛如神像一般的麵龐。
金人俯瞰著下方那百丈龍人。
隨後，他自九霄雲外，舉起了右拳。
陸昭隻是看著虛影，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耳邊依舊傳來老道士淡然的嗓音：“兩指拈起泰山，如拾草芥。此非神力所驅，而是令山不得不隨，令海不得不從。”
“挾山超海，我挾山，故山可被挾。我超海，故海可被超。”
“這一拳，可擊沉山河，故水獸窟當沉。”
音落，金人自高空，一拳落下。
那一拳，冇有花哨的華光，隻是簡單直接落下。
龍人撐起的萬千神雷，被拳風如摧枯拉朽般崩裂。
拳頭將他掩埋，最終落到了水獸窟之上。
水獸窟開始下墜，迴歸它應在的位置。
老道士見狀，隻得一揮袖，道觀內影像消失。
他道：“為師說過，此戰聯邦不會亡。”
陸昭鬆了口氣，拱手作揖道：“多謝師父。”
“不用謝我，為師也冇有做什麼。”
老道士擺手，問道：“徒兒，如今該相信為師以誠待你了吧？”
陸昭信了四分，回答道：“師父一言九鼎，弟子怎敢質疑。”
“嗬嗬。”
老道士發出兩聲輕笑，意有所指道：“徒兒，你記住了，這個世界上隻有為師會永遠幫你，你看得到的地方，你看不到的地方。”
陸昭不明所以，還未等他詢問，老道士已經閉目打坐。
他隻得退出道觀，心中憂慮的心緒消解了大半。
此戰之後，聯邦就可以經略中南，收複失地。
如此就能將生命補劑委員會問題暫時掩蓋，轉移國內矛盾。
同時，華夷改革也在一點點將聯邦拉回正確的道路上。
陸昭離開混元。
老道士閉目打坐，一縷魂魄卻飄落南海，落入龍人殘破不堪的軀體上。
頃刻間，奪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