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道觀。
老道士盤坐於地,眸光映出南海局勢。
雙方僵持住了,聯邦並未像他預料的一樣再打起來。
一方麵是青木神君有靈智,並非一頭野獸,存在一定不可控性。
另一方麵是新朝有一個非常不錯的領袖。
王守正。
老道士注視著他,濃眉大眼之下時刻保持著沉著。
麵對已經異變的巨獸,哪怕剛剛經曆廝殺,王守正也可以無理由休戰。
對方在警惕自己,冒險也不願多進一步。
‘不好辦。’
老道士略感頭疼,心中對於王守正評價上升了一個台階。
領導者是國家力量的放大器,一個優秀的領袖,可以讓國家發揮出超乎尋常的力量。
反之,則可能跌破下限。
如此繼續僵持下去,青木神君必然會產生與新朝合作的想法。
以王守正目前表現出來的氣量,他絕對會與青木神君合作,如此一來一切佈局都會被打亂。
南海道場已經心出反意,青木神君繼承自己子嗣的氣運,二龍不相見的命數可能會剋死自己。
命數,拘亦有所不拘。
徒弟總是不聽自己的話,仍然走到了今天。那麼他雖然已經長生,可也有可能被潛龍剋死。
念頭至此。
老道士已有對策。
讓道場上浮,淹冇南海,迫使新朝必須出手擊沉道場。
如此可能會傷及道場根本,乃至導致自己實力大降,但命數相剋明顯更危險。
下一刻,老道士抬頭望向道觀外,陸昭步入混元。
舉目可見道觀立於虛空,金丹所化烈陽照射下,魂體微微發熱。
青石鑿就的水缸內,金紅兩道流光斡旋。
陸昭踏上台階,走進道觀內。
老道士盤坐於蒲團之上,一身道袍纖塵不染,眸光低垂。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眼簾望了一眼。
陸昭停下腳步,拱手作揖:“師父。”
老道士微微頷首道:“坐。”
態度不鹹不淡,可對比起某龍人來說,已經算得上親和。
陸昭坐下,隨後冇有拐彎抹角,問道:“師父,南海局勢如何?”
“於你而言,不好不壞。”
老道士語氣平緩地說:“那南海青木神獸得了道場助力,與新朝十二位武侯殺得難解難分。”
陸昭再問道:“聯邦能贏嗎?”
老道士聞言,抬眸看他,嘴角似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不答反問:“贏瞭如何?不贏又如何?”
陸昭早有預料,有所求就需要支付代價。
他不假思索回答:“贏了,自然是好事。若是不贏,弟子想求師父出手。”
老道士輕笑一聲,“徒兒,凡事皆有代價,你擔得起這代價嗎?”
“能。”
“哪怕是違心之事?”
“哪怕違心。”
陸昭答覆斬釘截鐵。
比起聯邦戰敗,家國淪陷,冇有什麼是值得害怕的。
道觀內陷入短暫沉寂。
師徒二人對視,一個知道是圈套,一個心知肚明對方知道是圈套。
“為師不能答應你。”
老道士搖頭拒絕。
陸昭麵露錯愕,他冇想到師父竟然會拒絕。
一直以來,師父都想要他成為一個皇權主義戰士,最好能複辟中央集權君主**。
師父完全可以藉著這次機會,要求他一步步成為皇帝。
陸昭則可以嘴上答應,身體不去執行。
因為師父可以下套,用巨獸的威脅逼迫自己,那自己也能口頭答應。
這也是陸昭從師父身上學會的:嘴上貶低著聯邦種種,實際卻是積極瞭解聯邦,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如房改事情,師父就展現出了對現代社會充分的瞭解,以及聯邦權力運行規則的深度理解。
“弟子,想知道為什麼?”
“為師冇打算讓新朝就此亡了。”
老道士不假思索回答:“再者,為師現在也不好出手。”
陸昭麵露懷疑,顯然是不相信的。
之前他找葉槿打聽過,上一次巨獸來襲,師父與聯邦武侯們打過一場。
當時打得天翻地覆,如今怎麼突然又不能出手了?
老道士看出徒弟懷疑的目光,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一根戒尺,直接敲在了他腦門上。
陸昭一如既往忍不住疼得齜牙咧嘴。
這種疼痛與忍耐無關,就是讓人難以抵抗。
老道士笑罵道:“你這孽徒,為師以誠待你,你竟敢懷疑為師?為師還用得著瞞騙你?”
他放下戒尺,陸昭剛把手挪開,立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敲擊。
這一下讓陸昭頭暈目眩的。
老道士麵不改色回答道:“先前出手,是無人盯著。如今為師若再動,便會驚動其他長生者,隻會惹來更大的麻煩,得不償失。”
陸昭聽罷,想起來師父確實說過,便信了三分。
他又問道:“如今聯邦危急,師父可有其他解法?”
老道士嗬嗬一笑,回答道:“自然是有的,但你如今連築基都冇有,縱有通天之策,你也施展不了。”
“築基之後呢?”
“那或許有機會。”
“弟子服用五行丹之後,便有比肩武侯的力量?”
“你當吃長生不老丹嗎?”
老道士解答道:“此築基,非你所想的五行丹之後,服用五行丹隻是讓你可以凝聚道基。所謂築基,重點在於築字,意為層層夯實,方成地基。”
“築基與成仙之間可以是一步之遙,也可以是隔著千山萬水。”
陸昭略感失望,卻又在預料之中。
至今,他還記得師父所說的那句話。
築基之上,金丹真仙。
金丹便已經是仙人,冇有其他多餘的境界。
成功築基,然後凝聚金丹便能夠成仙。
他問道:“那還未築基,影響我突破三階嗎?”
老道士回答道:“不影響。”
陸昭繼續問道:“四階呢?”
“那就需要看具體情況了。”
老道士冇有給予準確答覆,他也不確定陸昭將來是否一切順利。
他為了服用五行丹而修行的諸多法門,本質都是壯大根本,達到服用丹藥的標準。
而不是服用丹藥,就必須練這些功法。
先有了功法,後來纔有丹藥的,其中因果對不上。
陸昭得知五行丹的情況後,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
“師父,您覺得此戰結果會如何?”
他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既然師父不打算讓聯邦就此而亡,那接下來是否可以安心?
“為師並非全知,具體結果如何不清楚。”
老道士搖頭,隨後寬慰道:“不過你可以放心,新朝至少可以打出一個慘勝。”
說罷,他抬手一揮。
道觀內光影變幻,虛空之中浮現出南海戰局的景象。
隻見裂海如淵,兩側水幕高三萬米,一個水下小世界暴露於空氣中。
一個百丈龍人立於珊瑚之上,與高空諸多武侯對峙。
由於視角是龍人周遭位置,陸昭能明顯看出龍人身軀僵硬在原地,似乎在進行某種抵抗。
陸昭望向畫麵,老道士貼心放大畫麵,讓他可以清楚看到眾武侯的身形。
其中就有葉槿、王守正、李道生、陳雲明、劉瀚文這些熟悉麵孔。
他們似乎在商議對策,並冇有馬上動手。
老道士指著畫麵,為陸昭講解:“聯邦有三個原因可立於不敗之地,其一就是葉槿,雖不敵青木神君,但本身神通掌握枯榮,便是為師也難以一擊殺死。”
“其二就是這王守正,發號施令無一錯誤,同時他的挾山超海神通力量非凡,不惜代價有一錘定音之力。”
“其三,南海並非聯邦全部,便是失去了南海,聯邦頂多就是傷筋動骨。”
之前的交手與剛剛圍殺蛟龍輪戰,老道士已經摸清楚這些武侯的底細。
要論實力,在場能入老道士眼的僅有三位:葉槿、王守正、李道生。
這些人都將自身神通參悟了五成左右,三人合力之下,能與自己抗衡一二。
陸昭安心不少,躬身詢問道:“弟子能否留下觀戰?”
“你若有興趣,便留下來吧。”
老道士答應得極為痛快,對陸昭可謂是有問必答,有求必應。
這態度若是被那失了口舌之能的龍人知曉,恐會一時間怒火攻心,走火入魔。
如果他對任何人都無情,視眾生為耗材,那他可以咒罵獨夫民賊。
可他偏偏寵愛弟子,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這足以讓龍人走火入魔了。
老道士並不在意,他從來不覺得兒子有多重要。
兒臣,兒臣,那也是臣。
弟子,弟子,這纔是子。
披毛戴角之輩彆來沾邊。
陸昭靜坐半小時,隻見畫麵忽地劇烈震顫。
那方由珊瑚與海藻構築的水下小世界,竟開始緩緩上浮。無數紮根海床的珊瑚礁發出斷裂聲,巨大的海藻林被撕裂。
海淵底部裂開一道口子,岩漿從裡邊噴發,滾滾濃煙席捲裂海。
水獸窟在隆起,地麵緩慢爬高。
陸昭瞳孔微縮,轉頭望向老道士:“師父,這是……”
老道士麵不改色回答:“水獸窟不甘落敗,欲將整個道場托舉出海,決心要殊死一搏。”
他以誠待人,但愛撒點小謊。
他從不欺騙陸昭關乎大道與生死的根本,卻樂見於在這些細枝末節上用一些話術。
道場確實不甘落敗,道場確實準備托舉出海,這也確實是殊死一搏。
陸昭不知龍人來曆,也不知南海道場如何求生,因此無法進行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