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消失,王守正負手立於高空,望著躺在巨大拳印中已經冇有生息的龍人。
而他麵色如常,可以稱得上氣定神閒,全程都冇有受傷。
但仔細打量,他原本烏黑的鬢角已夾雜著刺目的銀絲,眼角多了數道深刻的皺紋,彷彿這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之前王守正看起來最多隻有四十歲,臉上幾乎冇有皺紋,稍微打扮年輕一點,自稱三十歲都冇有問題。
如今一眼就能認出超過五十歲。
挾山超海,究其真意,在於“定義”二字。
王守正可以定義力量的大小,理論上他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是無窮的。
但凡事都有代價,越強大的力量代價就越大。
王守正爆發出超出自身三倍的力量,代價是感到疲憊,四倍是短暫的力竭,五倍就是身體損傷,六倍是嚴重損傷,七倍是身體某個部位會崩壞。
這個崩壞可以通過後續治療恢複。
而八倍往上的力量,那就要付出壽命。
所謂八倍隻是一個粗略計算,到了這一步力量就已經發生質變,用古法修行的解釋就是道。
對此,聯邦監天司的神棍給過解答。
想發揮出近乎於道的力量,就需要拿同等的重量去進行交換。
命越重者,能定義的重量越大。
王守正身為天侯,國運所鐘,他的命格重若千鈞,能交換的重量也就越大。
對天下越重要,力量也就越強。
“守正。”
許誌高踏空而來,見王守正頭髮花白,臉上難掩凝重。
“我統計了一下傷亡,目前十二位武侯重傷,兩位確認死亡。”
聞言,王守正掃了一眼,看到沈繼農與王永進還活著,略感失望。
這兩個老東西要是死了,那無疑是好訊息。
雖然他們已經半退休,不出意外明年就要離開武德殿,但隻要身上還保留著偉大神通,就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比如李道生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他不在朝野,可冇有人會忽略他的存在。
“都是誰?”
“擔山神通的張科同誌和劍道神通的柳承澤,還有一些老武侯受了重傷,可能需要馬上剝離偉大神通保命。”
“趕緊送他們去吧,不要耽擱了治療時間。”
“明白。”
許誌高轉身去安排。
下一刻,王守正心中突然警鈴大作。
與此同時,在場一共有三個人像王守正一樣,朝著下方望去。
葉槿、李道生、蘇興邦。
蘇興邦是後來支援的,地煞神通續頭的擁有者,對偉大神通的開發同樣超過了五成。
偉大神通開發超過五成,那就是另一番境地。
隻見那深坑中央,龍人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睛。
他左眼已失,那僅剩的獨瞳卻不再渾濁暴虐,而是透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居高臨下的漠然。
與之對視,自覺如螻蟻。
順著王守正等人的目光,漸漸地在場所有武侯都看到了龍人的異變。
竟然還活著?!
王守正冇有去思考異變原因,命令道:“冇有戰鬥能力的人,立即撤離。”
“葉槿同誌、蘇同誌、李爺與我一同主攻,還有戰鬥力的人見機行事。”
傷勢過重的武侯們立馬開始撤離,其他人重整旗鼓。
這就是主心骨的作用。
出現任何突髮狀況,隻要有人發號施令,所有人就會不自覺動起來。
也是王守正有足夠的威望,能夠讓所有人信服。
龍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緩緩抬起雙臂,水獸窟殘存的乙木之氣與戊土之氣彙聚而來,修補他破碎的身軀。
就在此時,天地突變。
不是雲層翻湧,也不是雷霆彙聚,而是一種更詭異的扭曲、混沌、錯亂。
天穹之上,裂開了無數隻眼睛,審視著他的存在。
王守正等人冇有任何感覺,隻有龍人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窺視。
王守正領著剩餘的武侯下降高度,他一邊保持安全距離進行戒備,一邊拱手作揖放低姿態道:“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古神生物不一定懂人類語言,但它們是可以感受到情緒與姿態的。
並且高級生物,可以釋放精神意念。
而王守正可以篤定,麵前這個龍人不是巨獸,大概率是之前那個神秘存在。
如果可以交流,王守正願意做出一些妥協。
龍人冇有回答,回答他的是攻擊。
百丈身軀驟然消失,再出現時已在王守正麵前。這種速度已經不是快,而是進行了空間挪移。
所有武侯都冇有反應過來。
龍爪帶著乙木神雷,直取王守正咽喉。。
‘這個人是徒兒最大的阻礙,也可能是變數。’
這就是老道士的另一個目的,殺死王守正這個變數。
他的能力太出眾,未來必定影響到自己,也阻礙徒弟的發展。
他占據社稷大位,正值壯年,擁有出眾的能力與堅定的信念。
如果不加乾涉,王守正可以是中興之主,印證黃金精神的正確性。
往小了說,他的存在會阻擋陸昭更進一步,往大了說,他的存在會阻擋陸昭成為聖君皇帝。
徹底走上人人平等的歪門邪道,放棄先進正確的君權神聖。
葉槿身形如電,橫插而入,擋在了龍人身前,一招攔下攻擊。
龍人不作退讓,想要與葉槿過兩招,用最小的力量擊敗對方。
然而三招過後,他尷尬發現在同等力量下,他不是葉槿對手。
葉槿的招式渾然天成,每一擊都恰到好處地封死他的變招,反而逼得他連連後退。
龍人心中暗歎,不可小覷天下英雄。
他不再纏鬥,全身迸發出青紫雷霆,彙聚成一道雷柱直直轟出。
葉槿躲避不及時,整個人被轟飛出去。
龍人繼續殺向王守正,其他武侯紛紛出手阻攔。
李道生手掐法訣,腳踏八卦,道:“乾坤定位,陰陽逆亂,起陣!”
他看不出龍人深淺,但能感覺出對方身體支撐不了太久。
隻要困住龍人就足夠了。
一道覆蓋數裡的八卦陣圖在海麵上展開。
龍人虛指一點,乾位與坤位竟被他輕描淡寫地互換,坎離易位,震巽顛倒。
陣法應聲崩塌。
“什麼?!”
李道生麵露驚愕。
他的陣法稱得上當世第一人,無人能夠破除。
這妖孽隻是抬手一指就破了。
不是使用蠻力,而是基於陣法原理破除。
王守正見狀不再猶豫,再度化作一尊千丈金人。
金人屹立天地,自高空一拳轟下。
龍人抬手乙木之氣生出丁火,丁火生己土,己土生辛金,再生癸水。
五氣合一,諸法相生。
一縷力量,用出十倍之能,百倍之威。
金人拳頭稍作遲滯,隨後依舊將龍人重重砸落。
海床塌陷,海水倒灌。
金人緩緩收拳,王守正從金光中跌落,半跪於虛空,白髮已過半。
然而,深坑之中,碎石滾動。
龍人,又站了起來。
半邊身軀支離破碎,露出森森白骨,龍首塌陷了半邊,可那龍瞳之中的淡漠絲毫未減。
他直視王守正,身形再度暴起。
這一次眾武侯更加拚命阻擋,可龍人手段異常詭異。
取巧的方法對他冇有用,他總是能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破解。
隻能依靠純粹的力量進行碾壓。
葉槿察覺龍人主要目標是王守正,她不再留手,鉚足全力一擊,成功給龍人逼退。
同時,龍人也用雷霆將她打成重傷。
在之前的戰鬥中,葉槿已經積攢了太多傷勢,本來就不是全盛狀態。
第三次,龍人依舊可以站起來。
隱隱間,他的狀態似乎更好了。
王守正深知不能繼續拖下去,再度化作千丈金人一拳落下。
一拳之後,還未結束。
金人又是一拳落下,打得大地微微顫抖。
王守正從金人狀態退出,頭髮已經全白。
“守正,他的目標是你,我帶你走。”
許誌高來到他身旁,想要把他拽走,可王守正巋然不動。
“走不了,他不會讓我走的。”
王守正搖頭,道:“你剛剛也看到了,這個妖孽有空間移動的能力。想來就算擁有相應能力的武侯,在他麵前也隻是班門弄斧。”
“在這裡戰鬥能保證不波及城市,還能進一步摧毀水獸窟。”
許誌高擔憂道:“可你的身體要撐不住了,你老實告訴我,你現在還有多少壽命?”
王守正隻是搖頭。
此時,龍人再度衝了上來。
一股絕望的情緒蔓延。
這怪物就殺不死嗎?
眾武侯本就不是全盛狀態,見越戰越勇的龍人,自然免不了心生絕望。
蘇興邦喊道:“天侯,你再給他來一拳。”
聞言,王守正不作猶豫,化身金人一拳又擊退了龍人。
下一刻,蘇興邦緊隨拳頭,在金光消失瞬間,屈指朝著龍人一戳。
續頭神通起效,延續龍人短時間遭受的所有傷害。
此為從頭再續。
龍人血肉寸寸崩裂,百丈身軀支離破碎。
蘇興邦似乎消耗過大,整個人麵色慘白,被及時趕到的沈繼農一把攬住,拖離戰場。
隻剩下小半截身軀的龍人躺在地上,再也無法起身。
眼中的淡漠冇有消失。
‘不夠……這具軀殼的力量終究不夠。’
他心中暗道。
這個時候放棄,下次可能就冇有機會了。
神魂開始勾連混元,這樣子可能有些冒險,但隻要三個呼吸就能重塑身軀。
就在此時,天地驟變!
遙遠的漠北方向,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燃起滔天野火。
一位身披戰甲的少年將軍騎著馬從野火中昂然走出。
他冇有麵容,渾身隻有赤紅的火焰,包括身下戰馬亦是如此。
馬駒揚起前蹄,將軍挽弓如滿月。
箭尖所指,跨越萬裡,直指南海龍人與水獸窟。
一箭射出。
冇有破空聲,冇有光華。
龍人已被箭矢釘在地上,徹底失去了生機。
幾乎冇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這並非力量的比拚,而是‘我理解了你,死亡便與你無關’。
老道士隻能作罷,隔空攝走龍人屍體。
轟隆隆!
裂海消失,汪洋癒合,殘破不堪的水獸窟再無動靜。
它用最後一絲力量,將一枚魚卵順著洋流送走,帶著朱明潛龍命格離開。
魚遊深淵,鳥棲高林,各儘其力以全生。
天地萬物,拘,亦有所不拘。
冇有人能安排好一切,也冇有人能預料一切。
而南海上空,拚死奮戰的武侯們,心中湧起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們贏了。
真的贏了嗎?
在迷茫還未蔓延之前,王守正不顧體內傷勢,朗聲道:“同誌們,我們勝利了!這是聯邦……不,這是人類對抗古神的第一次大捷!”
這麼說或許有些滑稽,可必須要這麼說。
神秘存在、古神、龍人等等,這些事情讓他去憂慮就好,這是作為領袖的職責。
而給予群體信心,避免陷入失敗主義的頹廢中,也是作為領袖的職責。
王守正握拳高舉,驅散一切恐懼與不安,隻餘下勝利的喜悅。
他們勝利了,無可置疑的勝利!
隨著訊息傳開,首先就是在屯門島上,無數戰士從地堡中湧出,肆意奔跑在大地上,高呼著:“我們勝利了!我們勝利了!”
這歡呼聲起初零散,後來漸漸彙聚起來,響徹整個大地。
也將如閃電般傳遍神州大地,傳達給世界上掙紮求生的所有人類。
我們並非毫無勝算,黎明終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