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恩駐守部隊營地。
陸昭剛剛掛斷電話,林知宴的電話立馬打來。
無需接通,他已經能想象林大小姐帶著怒氣的聲音。
林知宴不喜歡他進行任何犯險的行為,希望他按部就班接收林家的政治資產,在劉瀚文庇護下成長。
出身高的人都不喜歡冒險,他們有足夠的下限,不爭也能占據一個不錯的位置。
但林知宴會尊重陸昭,冇有過多乾涉他的選擇,還會力所能及的提供幫助。
尊重與關心是此消彼長的。
如果林知宴覺得過於危險,那關心就會壓過尊重。
電話接通,冰冷的嗓音傳出。
“阿昭,你在乾什麼?”
“知宴……”
“為什麼你每次都這樣子?你就算要當英雄,能不能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全?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三連質問讓陸昭感到莫名虧欠。
他也明白這次舉動的危險性,假如不是師父指點與分析,陸昭不會這麼冒險。
他會按部就班推進房改工作,其餘的教給劉瀚文處理。
這樣子也冇有錯,但不像一把刀。
陸昭既然選擇拿過肅反權,充當改革的第一把刀,那就應該足夠的鋒利。
他要考慮的不是影響有多大,那是指揮棒的事情。他要將事情做儘做絕,這樣子就算被停職,後來者也很難比他強。
屆時,找不到取代的刀,王守正隻能用陸昭。
刀用臟了容易被丟,可反之也是功績積累最快的。
凡事有利弊,老道士總能給予陸昭利益最大化,哪怕他與自己路線不同,依舊可以給最好的解法。
審計總司與企業聯合攻擊陸昭,本質就是不敢跟王守正直接開戰。
那麼陸昭可以抓住這一點,通過擴大事態將問題拋回去。冇有人會相信陸昭一個小小的主吏,敢傳喚十幾個聯邦副官級,直麵半個聯邦的國資企業,乃至是對內閣派宣戰。
就算是武侯也不敢這麼乾。
所以外界都一致認為,這肯定是王天侯授意。
但林知宴是陸昭枕邊人,她早就看清了陸昭膽大包天的性格。
陸昭稍作沉吟,回答道:“這是劉爺的吩咐,他說讓我不用擔心內閣派的攻擊。”
學以致用,師父丟包袱的功夫就是這個時候用的。
此話一出,電話另一邊的滔天怒火似乎被轉移了大半。
“劉爺能喊動你?”
林知宴不太相信,之前她都不敢讓陸昭與劉瀚文獨處。
就算他們有事情要談,她都要在門口偷聽,防止兩人發生激烈爭吵。
陸昭道:“劉爺作為南海道政局首席,法理上領導所有南海官吏,自然能喊得動我。而且這個事情,我也是同意的,隻要能推進改革。”
“你也不用擔心,這一次主要是試探到底有多少人反對,以及改革的阻力有多大。”
林知宴稍加思索,覺得陸昭說的有道理,心中的不安開始消退。
如果是劉爺與王叔的安排,那應該是不會有事。
怒氣轉化為心疼,心疼陸昭被劉瀚文與王守正當誘餌,一點都冇拿陸昭當自己人。
“劉爺真是的怎麼讓你乾這種事情,我看他就冇拿你當自己人,實在太過分了。”
“今晚他回來,我一定替你罵他!”
此刻,劉瀚文也類似王首席,他否認不了陸昭說法。
事情確實是他讓陸昭辦的,從特反支隊調入聯合組工作,又支援他拿到肅反權。
就算他辯解冇有讓陸昭傳喚眾多聯邦副官級,那林知宴也有話要說。
你明知道阿昭的性格,為什麼還要讓他進入聯合組?
陸昭冇有決策權,自然也不承擔決策後果。
林知宴被安撫下來,嗓音變得清甜道:“如果你停職,就可以多陪陪我了。對了,那個角龍弓蘊養的事情,我專門找人問了一下。隻要到達三階,蘊養就算初步完成了。”
超凡具象化也分階段,類似破五關一樣,是三階才具備的特性。
神通能力不同,特性就成了區分境界的重要標誌。
陸昭故作好奇詢問:“問這個乾什麼?”
“……”
林知宴答不上來,心中一陣羞惱。
這還需要問嗎?
他們結婚一年多,又確立了關係,感情也已經升溫。
林知宴覺得應該更進一步了。
但陸昭總是在這方麵戲弄自己,明明以前那麼高冷一個人,現在怎麼老是喜歡犯賤?
陸昭繼續追問道:“三階之後,林同誌有什麼特彆指示嗎?”
“有你個大頭鬼!”
林知宴怒罵一句,隨後掛斷了電話。
陸昭嘴角上揚,每次逗弄林大小姐都莫名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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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至帝京,迅速在各方勢力間引發震動。
如同巨石墜湖,餘波層層擴散。各派係的目光第一時間聚焦於聯邦天侯辦公室,試圖解讀王守正的真實意圖。
若換作旁人,外界或許還會猜測是下屬擅自行動。
但王守正當年是可以拉著葉槿回來說要搞複辟的人。
儘管從理性角度分析,王守正不可能毫無預兆地對如此多的頭部企業同時開刀,那樣對聯邦經濟的傷害太大了。
但大家感性上,已經把他當成這種人。
內閣派聯合企業向他施壓,他立馬用肅反作為藉口進行回擊。
聯邦農糧總司。
沈繼農後靠在椅背,眉目舒展,看起來心情頗為愉快。
他手裡拿著電話,道:“蘇同誌啊,肅反那個事情你知道了嗎?”
蘇興邦,時任武德殿十二席之一,聯邦政務總領,內閣派的首腦。
如果說王守正是天子,那麼蘇興邦就是丞相,負責具體的政務運轉。
電話裡,一道平和磁性的嗓音傳出。
“我剛剛得到訊息,沈同誌不處理委員會的事情,怎麼有心情關注肅反?”
言語裡帶著明顯疏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如今內閣派反對改革,那就是委員會的朋友。
但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在生命補劑委員會這裡行不通。
因為內閣派不像委員會那樣,內部利益高度統一,有龐大的利益進行高度捆綁。
邦區改革波及所有人的利益,大家可以分為三類。
利益輸送斷流,徹底冇有錢賺了,許多企業麵臨破產。
利益受損,往後日子冇以前那麼舒服了。
本身賺的不多,能繼續賺肯定是好事,不能賺也無傷大雅。
這就好比三個犯人關一起,無期徒刑想要越獄,十年刑期表示支援,兩年刑期不想摻和。
生命補劑委員會則是個死刑犯,大家都不想帶上他。
“蘇同誌這話就太見外了,我們雖然在不同係統,但都是為了建設聯邦。隻是有人當起了叛徒,想要破壞聯邦現有體製,破壞各係統的團結。”
蘇興邦道:“沈同誌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我這個人最不擅長的就是猜謎語。”
“這一次肅反事件,我是堅決反對的。我打算在下一次武德殿會議上提議,希望蘇同誌能夠支援。”
沈繼農進行表態,他冇有直接提議合作以共同對抗破壞聯邦體製的叛徒。
內閣派不可能因為這次事情立馬就與王守正開戰,但可以先把人往自己身邊拉攏。
反對王守正的一切主張是沈繼農的策略。
蘇興邦稍作沉吟,拒絕道:“這個事情我會自己與王天侯溝通,就算要在武德殿會議上提起,也冇必要勞煩沈同誌了。”
“冇事,蘇同誌隻需要記住,我永遠是支援公羊首席留下的製度。”
沈繼農冇有感到意外,退一步問道:“蘇同誌最近可有空閒,我想請你吃頓便飯。”
“下週末可能有空。”
蘇興邦冇有拒絕,也冇有答應。
如果得不到滿意處理迴應,他可以適當與沈繼農接觸,以示態度。
用這種方式表態,好過直接在道政局上打明牌,給自己留下足夠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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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天侯辦公室。
秘書長向王守正彙報情況,關於陸昭傳喚諸多聯邦主副級官員。
就算往前推一百年,也找不出一例。
當年肅反最頻繁的時候,那也冇有波及這麼多高級官員。
“基於上述情況,我猜測這應該是劉武侯所為,他打算讓陸昭以進為退。”
秘書長做出判斷。
他是王守正的身邊人,知道天侯冇有下達過類似的命令,也冇有過類似的想法。
相反,王守正對於內閣派態度一直都比較好。
雖然一部分同誌貪腐問題嚴重,但想要搞好經濟,就不能把所有人一棍子打死。
一些人隻是貪了點,能力還是有的,等什麼時候聯邦經濟恢複過來,纔好去秋後算賬。
“我覺得是他個人所為。”
王守正靠向椅背,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能看出陸昭這是以進為退,不想充當試探改革水溫的青蛙。
如果劉瀚文不想讓陸昭當青蛙,一開始就不會讓陸昭入局。
隻是他是葉槿同誌的學生,怎麼看起來更像我呢?
想到這裡,王守正臉上笑意不止。
他利用陸昭試水溫,能試出來是本事,能脫身也是本事。
陸昭已經把水溫試出來了,還能跳出來更是本事。
現代政治不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規則範圍內的對抗一直是被允許的。
王守正不僅不會生氣,反而對陸昭多了一分讚賞。
當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陸昭是葉槿的學生。
秘書長詢問道:“您打算怎麼處理這個事情?”
王守正不假思索回答:“什麼都不做。”
秘書長愣住,問道:“難不成讓那些聯邦一級官員真被陸昭傳喚?”
“有何不可?”
王守正態度堅定道:“改革勢在必行,誰要是反對,那就是反開化。”
陸昭已經把烈度上升,那再下降就會影響改革。
目前最穩妥的就是私底下安撫,明麵上無視這一次肅反傳喚。
但這樣會讓所有人看出自己改革決心不足,瞻前顧後是領導者的大忌。
既然如此,那就繼續加速。
王守正完全不著急,他們難道還能造反不成?
就算真逼反了,那就有正當理由進行平叛。就怕所有人不顯山不露水,改革一點反應冇有,改到一半突然發難。
同時,也可以試試自己人的態度。
君無為,法無不為。去好去惡,臣乃見素。
你們就真的瞭解我嗎?
王守正望著秘書長,眼裡映照出對方略顯驚愕的神態。
秘書長心中滿是驚愕。
之前王天侯可不是這樣子的,都是想辦法團結大部分人,優先處理少部分人。
比如生命補劑委員會。
可王守正已經定調,他作為秘書長不可能反對,隻得帶著疑惑與一絲恐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