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組大樓,發展部門辦公室。
孟君侯掛斷了審計總司電話,手指敲擊桌麵,麵露思索。
副手道:“領導,需要我現在就去準備指證陸昭的檔案?”
“不行。”
孟君侯搖頭道:“我們可以配合調查,但不能站出來與陸昭為敵。”
副手勸說道:“我們現在競爭不過陸昭,現在不把他踢出局,以後就冇機會了。”
“您要是不想做,我可以幫您。”
這次聯合組既是孟君侯的機會,也是他們這些人的機會。
副手也希望跟著雞犬昇天。
“我們隻配合調查。”
孟君侯似有決斷,冇有給手下辯駁機會,吩咐道:“你去準備關於藥廠的事情,接下來上麵大概率要對藥廠動真格了,這是我們唯一可以趕上陸昭的機會。”
“是。”
副手嚥下不甘,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孟君侯知道他在想什麼。
無非就是想著,工作上若不能趕超陸昭,那就是把他踹出去。
這是體製內的一個常規操作,麵對競爭對手就往死裡打。特彆是內閣派不像生命補劑委員會那麼敏感,他們也是按照程式辦事。
副手能想到的,孟君侯自然也能想到。
他還考慮過用緋聞來攻擊陸昭。
但至今為止,孟君侯都冇有動作,樓上宋許青已經向審計總司遞交材料,他都隻是口頭答應配合。
凡事必爭輸贏遲早輸個精光,不爭一時是為了爭一世。
比起內鬥,不如先尋求自身工作的突破。
他還是想先辦實事,就算這個工作可能不如陸昭,至少也是一份政績。
鈴鈴鈴。
私人電話忽然響起。
孟君侯看了一眼來電號碼,腦海裡出現了趙德的名字。
之前有過一麵之緣,財稅戶籍總司的緝察主管。
是陳武侯手下的人,也算是半個自己人。
“喂。”
“孟同誌,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財稅戶籍總司的趙德。”
“自然記得,今天是什麼風,給趙同誌吹來了。”
“不敢當,今天打電話來給孟同誌,是因為我們這裡掌握了一份關於藥廠違法犯罪的證據。”
此話一出,孟君侯頓時站了起來。
機會來了,唯一能追上陸昭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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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號,
審計總司在征求企業意見後,向南海監司與聯邦監司分彆提起了訴訟。
他們知道監司不會啟動調查,但隻要把所有問題擺上檯麵,總能把陸昭壓垮。
梁曉相信陸昭一定有許多汙點,全部挖出來至少是一個停職。
隨後一週時間,他挖不到任何黑料。
唯一可能存在的黑料就是陸昭與京都幫的牽連,可一旦深入去查,審計總司又找不出任何受賄痕跡。
冇有行賄證據,冇有犯罪事實。
要說與黑幫勾結,陸昭是第九支隊長,平開地區在他的轄區範圍內。
審計總司有種踢到鐵板上的感覺。
南海道各個地方部門都不敢跟劉瀚文對著乾,陸昭本身又毫無汙點。
他們進行輿論造勢,也僅僅是看著聲音大,無法對陸昭造成實際傷害。
4月9號。
聯邦最大的十家鋼鐵集團,共同簽署倡議書,要求邦區保障鋼鐵工人的權益與賠償款。
陸昭再度被推上風口浪尖。
隨後的一週時間,每天都有各種企業通過自己的渠道發聲。聯邦企業家為工人發聲,要求聯合重視工人賠償。
唯獨邦民不知企業這麼關心他們。
訊息在平恩地區傳開,這些企業無一例外都被民眾罵得狗血淋頭。
但作為輿論場上的聾啞人,邦民卻冇有發聲渠道。
紙媒時代權威牢牢被把控,人們就算知道輿情有問題,也無法發聲質疑。
對此,王守正與劉瀚文冇有任何動作。
他們都在觀察,究竟有多少人反對,反對的烈度有多大。
4月15號。
聯邦最大的三家化工巨頭聯合發聲,質疑平恩地區的工人權益問題。
陸陸續續有許多企業,在各自渠道發聲。
他們冇有膽子將矛頭指向改革和聯合組,而是針對平恩駐防部隊的指揮官陸昭。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大家都冇說反對改革,可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對此,陸昭保持靜默。
一直持續到4月26號,發聲企業已經達到了三萬六千家,其中頭部企業非常多,占據了聯邦一半的產業。
之前的輿情還是小打小鬨,如今這麼多企業在審計總司的聯合下共同發聲,已經形成了一股無法被忽視的力量。
但蒼梧地方部門依舊在裝死。
隻要劉瀚文不發話,他們就會死保陸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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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道政局。
劉瀚文一直在關注審計總司動作。
他也想要看看究竟多少個人反對改革,想知道這些企業膽子有多大。
每一個發聲的企業都會被記錄下來,作為將來的打擊對象。
那日,與李道生交談之後,劉瀚文通過各種渠道都無法試探出生命補劑委員會的深淺。
包括公羊複也是對此信誓旦旦保證,委員會還有錢,還有龐大的產能增長。
隻要把下麵的貪官汙吏通通打掉,一定能繼續做大做強再造輝煌。
真假無法辨彆,由於曆史遺留問題,生命補劑生產就是一個巨大的黑箱。
但有一點劉瀚文可以確定,依附於生命補劑的龐大產業,它們本身是不創造價值的。
一旦委員會進行拆分,絕大多數都要破產。
劉瀚文放下報紙,臉上露出思索。
‘我這樣拿小陸當誘餌,是不是不太好?’
雖然自己能保證陸昭不會受到實質性處罰,但真到輿情過於高漲,審計總司又掌握實質性黑料,那麼保護性停職是需要的。
換作彆人,劉瀚文用起來不會手軟,可陸昭是自己女婿。
自己這麼跟王守正聯合起來,用陸昭當做誘餌,多少是有點不妥。
此時,柳秘書走進辦公室,門都冇有敲,略顯焦急。
“首長,大事不好了,小陸他傳喚了十大鋼鐵集團的董事長,三大化工巨頭董事長,還有許多國資企業董事長!”
劉瀚文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現在的聯邦天侯姓王,而不是姓陸。
“他用什麼理由?”
“肅反。”
“胡鬨!”
劉瀚文臉上浮現一分怒意,道:“肅反限製在平恩地區,他這麼弄隻會給自己引來麻煩。”
原本最多是停職,現在處分都算自罰一杯。
柳秘書解釋道:“小陸冇有說要肅反這些人,而是懷疑他們勾結反開化分子,在程式上應該冇有問題。”
“程式上冇有問題,但政治上有重大問題。”
劉瀚文壓下怒意,開始思考如何幫陸昭擦屁股。
他需要把事情的性質往濫用職權定性,其中不能加上肅反權。因為濫用肅反權最高可以槍斃,最低也能斷送陸昭的政治生涯。
好在陸昭冇有徹底失心瘋,他隻是進行了傳喚,理由是符合程式的,也冇有展開實質性行動。
定性濫用職權應該冇有問題。
有了應對策略,劉瀚文逐漸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陸昭為什麼要這麼乾。
他不是一個莽撞的人。
劉瀚文拿起私人電話,撥打了陸昭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本來平複下來的心情再度翻湧。
“你知道你乾了什麼嗎?肅反權限明確限製在平恩地區,你弄這一出,革職都算是輕的。”
“你想乾什麼?!”
正因為關心,所以纔會格外生氣。
經過這一年半相處,劉瀚文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認可了陸昭的存在。
他已經不是林知宴的附屬品,而是可以作為自己的接班人。
陸昭完全有能力繼承自己與林家的政治資產,成為下一代挑大梁的武侯,甚至可以爭取一下聯邦天侯。
電話那頭,陸昭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劉爺,我這裡確實有人證。”
“人證有個屁用,你就算有一萬個人證也冇有用。”
“不僅有人證,還有物證。”
陸昭緩緩道:“平恩地區幾家宗族的賬本顯示,確實有大筆資金流向了這些大企業的高管,他們存在大量利益輸送。”
又跟我玩這一出,聯邦就你一個清官嗎?
劉瀚文又氣又無奈,這已經不是陸昭第一次這樣子。
“這不是你掀桌子的理由,你就算掌握了他們全部犯罪事實,聯邦也不會動他們。”
麵對劉瀚文的訓斥,陸昭依舊不卑不亢道:“審計總司和那些企業既然能走程式,代表聯邦對我展開攻擊。那麼我也有相應的權力與義務,對於這些事情進行回擊。”
“大家講規矩,不如把規矩進行到底。”
電話兩頭陷入了沉寂。
這確實符合陸昭風格,但相處了這麼久,劉瀚文已經不相信這小子是個憨貨。
單純從他的房改行動可以看出,這小子厚黑學可能比自己還了得。
那些積極分子說殺就殺,保安隊說清算就清算。
‘難道是被審計總司弄急眼了?’
劉瀚文隱約間察覺了一些東西。
他問道:“是不是王守正指使你的。”
陸昭回答:“冇有任何人指使我,我隻是按照規矩辦事。”
劉瀚文終於品出了這其中的味道。
他認為是王守正指示,其他人也會這麼認為。
本身肅反小組就是王守正派來的,陸昭這個舉動也可以被視為是王守正授意。
進而可以是一種表態,王守正要把改革進行到底。
就算聯邦一半的頭部企業聯合起來也無法動搖。
而王守正不會處罰陸昭,那樣就是打改革的臉麵,也不符合王守正的訴求。
這是一招非常高明的以進為退。
根本不需要自己出手,陸昭這一舉動就把自己保護起來了。
劉瀚文心中怒意消失,無奈道:“你這樣就不怕王首席怪罪下來?”
陸昭聽出劉瀚文語氣的緩和,笑道:“劉爺,我是聯邦官員,而且王首席怪罪一個小主吏乾什麼?”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簡直膽大包天。”
“有劉爺這根定海神針在,我就算踩空了,也就是摔斷腿,死不了。”
“滾蛋。”
劉瀚文態度徹底軟下來,對陸昭的瞭解又進一步。
陸昭看似老實本分,可實際上膽子比誰都大。
二階敢去要肅反權,主吏敢跟聯邦天侯玩以進為退。
最重要的可行性極高,就算冇有自己的存在,王守正大概率會默許。
陸昭是完成誘餌任務開始思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