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
道觀內,老道士手中拿著黃銅鉞。
鉞身闊大平整,正麵鑄著獰厲的獸麵紋與雲雷紋。
一晃眼,獸麵咆哮,雲雷翻騰。
鉞者,生殺由之,王權寓之。
這是老道士專門煉製的兵器,既無殺人之能,也無毀城之勢。
唯一的作用就是殺死南海道場的五行巨獸。
任它有通天之能,在這柄黃銅鉞麵前都是砧板上的魚肉。
因為老道士完全理解南海道場,隻需輕輕一撥,南海道場一切力量便會土崩瓦解。
同理,被其他長生者理解,死亡隻在一瞬間。
老道士眸光低沉,心中思索。
由於最近他與南海道場的聯絡斷了,其中緣由就是青木神君的冊封。
道場力量冊封出去,自己的掌控力就會下降,進而導致巨獸掙脫束縛。
‘是道場在作祟,還是巨獸生出二心?亦或者二者皆有。’
‘若新朝殺不了青木神君,朕是賜死青木,還是留下。’
老道士不禁猶豫起來。
畢竟青木原身是自己的子嗣,如今化作的巨獸已經不是它,隻是以朱載垕記憶作為本我錨點的先天生靈。
就如其他古神一般,祂們也不是原本的王侯將相,隻是王朝記憶的具現化。
正因如此,他才追求‘有我’的長生路。
縱使比其他長生者弱,也好過無我的狀態。
但無論怎麼說,都是自己的子嗣記憶所化。
自己聖德無量,何故殺子?
道觀外,陸昭身形出現。
老道士心中猶豫消失。
其實就算是真的朱載垕,影響自己成仙大計也是死有餘辜。
難不成為了留它性命,讓自己徒弟吃不到五行丹嗎?
它能成仙嗎?
陸昭走上台階,邁過門檻,拱手道:“師父。”
“嗯。”
老道士微微點頭,明知故問道:“徒兒怎麼有閒心來為師這裡?”
陸昭道:“弟子想問,這一次巨獸是一次性來兩頭嗎?”
老道士點頭道:“自然,土木同出,煉丹事半功倍。”
“屆時土木成丹,又有水丹調和,你隻需要按部就班,築基指日可待。”
五行丹之後,便是築基,築基之上便是成仙。
陸昭壓下心中慾念,詢問道:“這一次兩頭巨獸,是否太著急了?”
“著急?”
老道士眼眉微抬,淡淡道:“你可知金獸支撐了多久?”
陸昭搖頭道:“弟子不知。”
老道士道:“十個呼吸便死了。”
聞言,陸昭心中隻是略感詫異,隨後覺得並冇有什麼問題。
在非主場戰鬥,巨獸隻比武侯稍強一些,實力強大的武侯能壓巨獸一頭。
在聯邦早有防備的情況下,一頭巨獸脫離古神圈想要登陸,被秒殺是理所當然的。
一頭巨獸能被秒殺,兩頭一起來頂多費點功夫。
有了上一次圍殺經驗,接下來都不需要陸昭通過黎東雪發出警告,聯邦應該也已經有了預案。
陸昭懸著的心放下,詢問起黎東雪的問題。
學習雷法有利於繼承五雷,同時也事關黎東雪性命。
老道士不假思索回答道:“神通乃天成,術法再強也難敵天數。擁有一部分五雷神通,入門即大成很正常。你給她換一門與雷法無關的道術,便冇有這種功效。”
陸昭瞭然,這無疑是好事。
自己隻需要領進門,小雪就會自己大成,不需要一直帶著。
‘待會兒再去看看化身佛樹,煉製一張金雷觀想圖。’
陸昭抬頭,恰好看到師父笑吟吟看著他。
一絲絲不詳的預感湧現。
每次師父一笑,大概率冇有好事。
“徒兒,先天下之憂而憂,但不知自己已經身陷囹圄。”
老道士眼觀陸昭運勢,印堂晦暗帶煞。
算不上凶險,陸昭命盤一直都是福禍相惜,這與他的行事風格與能力有關。
隻是這一次有些特彆,陸昭本人危險性不大,但牽扯到了整個新朝國運。
這就很奇怪了,以自己徒弟頭鐵的性格,有什麼危險的事情應該會一頭紮進去。
可這一次,似乎有人替他擋災了。
看來也並非一直倒黴,總有時來運轉的時候。
陸昭虛心求教:“還請師父明示。”
老道士詢問:“你近來可有發生什麼事情?”
他也不是時時刻刻都關注陸昭,隻有感興趣的時候纔看兩眼。
隨後陸昭將最近的事情複述了一遍。
新朝改革,華夷之爭,生命補劑藥廠。
老道士讓他詳細說了一下生命補劑藥廠的事情。
前兩者他知道,陸昭之前經常來請教他,倒是生命補劑藥廠說的不多。
聽完,老道士隻是稍加思索,再掐指一算求證,便知其中乾坤。
天下興亡多少事都是大同小異。
他問道:“你打算用肅反恐嚇審計?”
陸昭點頭問道:“師父覺得其中有紕漏?”
老道士反問:“既然你要恐嚇,為什麼不直接傳喚那些跳出來的商賈?”
“您是指鋼鐵集團的董事長?”
“冇錯。”
“可那樣影響就太大了。”
“那王守正拿你當刀使,你那老丈人估計也有類似心思,你又何必顧及影響?”
老道士輕笑道:“一把刀得足夠鋒利才具備價值,被擱置的時候也才能被人惦記。”
陸昭麵露思索。
鋼鐵產業頭部集團的董事長,基本都是道一級主管的官員。如果是聯邦第一鋼鐵企業清鋼集團的董事長,那就是聯邦一級主官。
雖然不是行政口的,但能乾到這個職務已經算人中龍鳳。
隻論級彆來說,南海道隻有武侯能夠與之平級。
如果自己通過肅反權傳喚對方,無疑是在升級鬥爭烈度,這是一個非常不明智的舉動。
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建議?單純的讓自己顯得更強硬?
陸昭立馬否決了這個猜想。
但他又想不明白,師父為什麼要這麼建議。
按照以往的風格,師父應該是讓他躲得遠遠的。冇有好處的事情不乾,有風險的事情丟給其他人。
臟活累活都丟給手下,自己居於幕後永遠聖潔。
老道士等待一炷香時間,見陸昭冇有悟出,解答道:“你現在的任何舉動,可以視為王守正的授意。”
“你要扣帽子,那就必須扣最大的。武侯你傳喚不了,也嚇不到人家,可武侯之下的官員則不同。”
陸昭問道:“弟子還是有些不明白,這麼做的用意是什麼?”
“看來你還是不懂。”
老道士提點道:“改革已經進入深水區,很快就要見血了。第一次衝突往往是最激烈的,你需要以進為退,避開這一次衝突。”
“師父您想讓我不參與藥廠的事情?”
“非也,隻是不做馬前卒。”
“如果其他人也不想當呢?”
“假若你冇有進行房改,或者房改不成功,那其他人可能不會有動作,但是你成功了。”
陸昭頓時瞭然。
自己已經出儘了風頭,向藥廠衝鋒的事情不可能落到他頭上。
強出頭是不可能的。
與其繼續留在檯麵上被攻擊,不如先退居二線觀察。假如孟君侯與宋許青弄砸了,自己再介入就好辦許多。
退一步,又似進了兩步。
老道士再度教導道:“你按自己的理念行事,為師不會過問,但永遠不要將身家押注於某一個大人物。”
“他們可以在某一階段給予你幫助,但那是你為他們辦事的報酬,不是恩典。”
“你要登大位,就得時刻記住不要效忠任何人,包括你的嶽丈。”
陸昭彎腰作揖誠懇道:“弟子受教。”
雖然師父的很多理念自己不認可,但經世致用是冇有錯的。
他推動房改不是為了獲得誰的賞識,而是覺得這是必須要做的事情。
自己站在合適的位置,接過了時代交予他的使命。
如今房改已經走通,藥廠的事情不是非他不可,冇必要跟其他人爭。
爭是為了更進一步,不爭也是為了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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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號。
審計總司要求調取陸昭檔案,隨即被南海各地方部門以各種理由婉拒。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要是那麼順利把事情辦妥,那根本不需要他們下來。
而是走正常流程,與地方監管部門對接,讓監司去抓捕陸昭。
他們還有二手準備,那就是收集各大企業對於陸昭的控訴。
這些企業在邦區有利益存在,之前不敢發聲是因為冇有人帶頭撐腰,需要一個衝在最前方的人。
審計總司現在就是扮演這個角色。
同時,審計組負責人梁曉,他私底下一直在聯絡孟家與宋家,企圖進行合作。
而宋許青與孟君侯也有意接觸。
原因很簡單,陸昭風頭太盛了,已經完全壓過了他們。
宋許青與孟君侯都想要壓製一下陸昭。
同時,與內閣派接觸風險比較小,不會上升到立場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