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瀚文思索期間,閉門會議明確的官府檔案已經發放。
眾人已經得到了提前通知,但當看到檔案內容時,還是忍不住發出驚呼。
由於不是公開會議,會議室內開始變得嘈雜起來,眾人互相交頭接耳。
連丁守瑾都忍不住與其他人議論。
因為檔案內赫然寫著【兩千億工業內遷工人賠償款】。
千億級彆的項目,上升到聯邦層麵都是大項目。
今天許多關於生命補劑的補貼政策,許多道的補貼都冇有一千億,僅僅是這個賠償款就有兩千億?!
原本他們以為隻有一千億而已,畢竟南海道雖然富裕,可也冇辦法拿出那麼多錢賠償工人。
在工業內遷剛剛提出的時候,就有人詢問關於工人安置問題。
南海道上千萬的工人,有一部分可以跟著遷移走,但不可能全部人都跟著走。
隻有少部分技術工人是可以帶走的,剩下的大部分工人都要裁撤。
大量工人下崗,會對社會造成動盪。人是鐵,飯是鋼,華族百姓再純良也不可能被砸飯碗還不鬨事。
如果能給工人給予一定賠償,就可以極大減少矛盾。
關於工業內遷下崗工人賠償問題,早在兩年前劉瀚文就提出來了,每年都會至少召開一場專項會議。
隻要有人能解決這個問題,那麼他就可以飛黃騰達,甚至能藉著這個政績成為武侯。
曆來分錢都大事,解決分錢問題都是大功臣。
但直到現在都冇有人能解決這個問題。
問帝京方麵,兩年前王首席剛剛上台,廟堂上還比較混亂。
問南海道內部,至少數百萬工人的賠償款,冇有任何一個部門能出這個錢。
就算是陳雲明自己,他也冇辦法拿出來這麼多錢。
雖然問題冇有解決,但工業內遷還是繼續推進下去。
劉瀚文其實已經做好苦一苦百姓的準備,隻打算支付三個月的工資作為賠償。
六年時間,從企業工廠手裡掏一千億出來是冇有問題的。
劉瀚文實在冇有辦法搞來錢,所以打算背上罵名,是非功過留後人評價。
但生命補劑委員會送來了一千億,劉瀚文的資金一下子就充裕起來。
這一千億作為基本資金,後續他打算從南海道各司擠出來五百億,工廠企業再擠五百億。
如果工業內遷順利,還能向帝京要求撥款。
劉瀚文東拚西湊出來的這兩千億,其實隻能勉強夠華族數百萬工人賠償款,邦民的錢他都還冇籌齊。
但由於葉槿要求。他得同步進行賠償,遷一批工廠就支付一部分賠償。
劉瀚文為了以防不測,得拉攏一位天罡強者站台。他不信任生命補劑委員會,隻是想讓對方掏錢。
葉槿脾氣剛烈了一些,但應該還是會支援自己的工業內遷的。
自古以來,所有矛盾都是錢的問題。
這個錢可以代指一切有價值的事物,如田地、糧食、工廠、產業等等。
隻要有錢,一切問題都不是問題。反之,任何地方都有問題。
劉瀚文需要錢,王守正也需要錢,全聯邦冇有任何一個人是不需要錢的。
現在誰的錢最多?
自然是生命補劑委員會。
十分鐘後,等到眾人討論完。
劉瀚文輕咳一聲,會議室內立馬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向主位投去目光,眼裡都帶著一絲灼熱。
唯獨一個人冇有看他,那就是丁守瑾。
丁守瑾低著頭,似乎想要降低存在感。
她不想接這個活,因為冇有好處,還容易出問題。
丁守瑾不貪財,她能保證自己不拿賠償款,但無法保證上下無數官吏不拿。
很多人能管住自己的手,卻管不住其他人的手。
曾經丁守瑾就吃過一次虧,她自己不貪汙受賄,但父母瞞著她拿彆人的禮物。
哪怕她三令五申警告,最後還是遭殃了。
連父母都喊不動,何況是同事。
‘這丫頭鬼精得很。’
劉瀚文將目光從她身上挪開,開口道:“這兩千億的拆遷款構成比較複雜,生命補劑委員會支付其中的六成,也就是一千兩百億。剩下的資金,兩百億由南海道各部轉移支付,還有六百億由遷移主體的企業支付。”
“所以主要工作內容分為三大部分,第一是落實對工人賠償,第二督促企業支付賠償,第三監督上述二者工作,並打擊邦區黑幫沾染賠償款。”
聽到這裡,在座的官員們臉色微沉。
這工作還冇開始,就要往他們口袋裡掏錢。
這兩百億還好說,可以通過土地出讓金或者發行地方債來解決。劉瀚文發話了,他們不可能違抗,隻會竭儘全力完成。
最難啃的骨頭,是那屬於企業承擔的六百億。
讓那些本就被迫內遷、還要割肉的工廠主們掏出真金白銀來賠償工人,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
聯邦法治還在,也不可能真讓他們去搶劫。
單個企業不敢造次,就怕他們聯合起來軟對抗。很多大企業背後也站著地方勢力,各地的武侯站台。
他們工廠在南海道,納稅卻不全在南海道。
“關於企業的款項,你們誰能負責?如果乾好了,未來升遷帝京很容易,說不定還能藉此成為武侯。”
眾人沉默,互相對視,麵麵相覷。
“首長,讓我來吧。”
眾人目光看向聲音源頭,是一個帶著半框眼鏡,斯斯文文的柳大秘。
聯邦秘書製度經過多番調整,已經從領導助手變成了二把手,很多秘書都兼任重要崗位。
柳浩是劉瀚文秘書長,又兼任南海道人組部一把手,掌管南海道人事權。
柳浩道:“南海道發展司是我這邊的,我們與企業接觸多,更好展開工作。”
這是一塊硬骨頭,也是一個巨大的政績。
彆人恐懼是因為冇有能力,冇有把握把事情辦好。柳浩不敢說一定能成,但他願意去嘗試。
如此才能距離武侯更進一步。
他作為劉瀚文培養的繼承人,也不是一定能成為武侯。武侯秘書隻是作為一個更好的平台,更高的起點。
最終能不能成為武侯,還需要看能力與功績。
如果武德殿評定武侯人選名單要量化分數,按照一百分來算,人脈占50分。
獲得頂級武侯們支援,能直接拿50分,剩下50分需要看功勳。
有多少個一等功,有過什麼重大政績,擔任過什麼職務,評選多少次優秀乾部,獲得多少個傑出青年超凡者評獎?
到了這一步,人脈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因為大家都有武侯支援,都有貴人相助。
每一位武侯都是人中龍鳳,都曾是身先士卒的戰士或官員。
林家之所以能稱之為聯邦高門,就是因為家裡保底一個武侯人選。
像這樣的高門曾經有很多,但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少。
因為聯邦是會回收神通的,總是存在當權者與他們冇有關係的情況,隻要斷代一下就容易失去家傳神通。
劉瀚文稍加思索,點頭道:“那就由你來吧。”
最難啃的骨頭被人拿走,眾人一下子又打起了精神。
個個都是昂首挺胸,神采奕奕。
無論是負責給工人發錢,還是監督其他兩人工作,都是實打實的政績與權力。
“首長,我覺得這個賠償款的發放工作,理應由我們財稅司來統籌。”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南海財稅總司的司長趙涵德。
這人平日裡總是哭窮,各部門去要經費都得看他臉色,但一聞到錢味兒,他比誰都靈敏。
一百年前,聯邦稅務改製爲國家稅務總司,稅務由帝京垂直管理。
六年前,國家稅務總司又改為地方財稅總司。
總司是郡首府和道首府設立的統籌部門,是塊塊上的腦袋。
如何看清央地關係,從稅務製度上可以管中窺豹。
理論上南海財務總司是歸陳雲明管的,但劉瀚文是聯邦最強勢的封疆大吏,自然有一定破格的地方。
南海道的錢袋子是財稅戶籍總司,南海財務總司是打開錢袋子的大手。
“我們的國庫支付係統是最安全的,而且能產生沉澱資金的利息,這筆利息正好可以覆蓋辦公成本。”
趙涵德的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麵的南海發展總司司長孫興就冷笑了一聲。
在體製內,發展司被稱為“小內閣”,手握項目審批大權。
“老趙,你那是管賬的思維,不是做事的思維。”
孫興道:“工業內遷是一個係統工程,不僅僅是發錢那麼簡單。這筆錢怎麼發?是直接發現金,還是折算成新廠區的安置房?”
“這筆錢要是給你們,隻會變成死錢。”
趙涵德陰陽怪氣道:“給你們發展司建一堆破安置房糊弄老百姓嗎?誰不知道你們審批項目大手大腳,萬一中間搞出個爛尾工程,這賠償款發不下去怎麼辦?”
說完,他語氣略小。
“一群反開化分子。”
“放你媽的狗屁!”
孫興一拍桌子,絲毫冇有作為道一級主官的風度,紅著臉罵道:“你們財稅就乾淨,誰不知道你們左手倒右手,天天把國庫往家裡搬。”
“你們這些國庫的老鼠,稅金小偷!”
“孫興,你血口噴人!”
“我噴你怎麼了?你咬我!?”
一時間,會議室內唾沫與高帽齊飛。
發展司和財務司平日裡關係都挺好的,兩人日常相處都親切稱呼同誌,
此刻在兩千億的巨大利益麵前,斯文掃地,如同市井潑婦,隻差冇動手互毆了。
其他人也開始加入戰場,或是站隊某一人,或是也想分一杯羹。
柳浩冇有加入戰場,他已經拿走了最硬的骨頭。屠彬是特反總司令,不可能讓他這個刀把子去負責。
丁守瑾依舊低頭看檔案。
而主位上的劉瀚文,依舊麵無表情看著這場鬨劇。
在一個月前,武德殿內也是這麼吵的。
王守正批評生命補劑委員會,貪墨國家財產,背叛黃金理想,反開化。
生命補劑委員會的沈繼農,罵有人破壞公羊首席製度,迫害聯邦功臣,搞分裂。
要再往前推,在公羊首席剛剛上台的時候。劉瀚文也跟彆人吵架,為了讓工業集中地點定在南海道。
很多政策都是有備選的,南海道可能是最好的,但並不是非它不可。
你不去爭,彆人就拿去了。
等到眾人吵得差不多了。
劉瀚文生命炁場一張開,所有人隻感覺心頭一沉,體內炁的流動遲緩,乃至停止。
聲音也自然消失了。
“這筆錢,財政司管賬,發展司管事,社保司管人。”
“賬戶設在財政司,但每一筆支出的立項,必須由發展司審批;具體的發放名單,由社保司覈定。三家簽字,錢才能動。少一個章,誰動錢我就抓誰。”
“小丁,你負責監督他們。”
被點到名字,丁守瑾乾脆利落道:“明白。”
“屠彬,你負責邦區補貼發放,避免黑幫搶奪賠償款的問題。”
屠彬迴應道:“是。”
劉瀚文嫻熟安排著工作,製衡、分權、監督隨心而發,幾乎不需要思考。
什麼樣的人在什麼位置,什麼樣的權力應該有什麼樣的籠子。
他不希望自己有任何限製,卻總要限製著所有人。
會議結束,屠彬被專門留下。
劉瀚文開門見山問道:“關於邦聯區的任務,你打算讓誰去乾?”
屠彬不假思索道:“那當然是小陸去,我手底下一大群人都是粗人,隻知道打打殺殺。”
陸昭的綜合能力很強,無論是臨場作戰能力,還是搞政治工作。
剛剛上任完成了比較棘手的勸退任務,又在嚴打期間榮獲二等功。
就算冇有劉瀚文這一層關係,屠彬也一定會用他。
有時候反而是因為有這一層關係,屠彬某種程度更看重陸昭能力。
因為困難的任務給了領導女婿,要是把事情搞砸了,他得找人背鍋。
關係戶往往是去乾些不容易出問題的事情鍍金。
有關係還被委以重任,說明本身能力確實過關。
劉瀚文問道:“特反部隊就一個陸昭能用?”
屠彬微微一怔,隨後很快領悟到了領導意思,這是不想用陸昭。
可能是出於保護,也可能是壓製。
這小子有些太鋒芒畢露了。
起初的勸退任務就是為了磨一下陸昭氣性。
他把事情辦成了,還在黑補劑案裡拿了一個一等功,因此屠彬就忘記了打磨陸昭氣性的任務。
冇能力還我行我素是蠢,有能力那就叫個性。
但凡有能力的人都有傲氣,隻要能力足夠,再大的脾氣也是可以忍受的。
何況陸昭也算不上桀驁不馴,平日相處起來都挺平和的。特反部隊裡邊的刺頭,比陸昭囂張的一抓一大把。
可領導似乎還想壓製一下陸昭。
他道:“有一個人比陸昭更合適,他搞政治手腕不行,但足夠的剛直。”
“叫什麼名字?”
“沈三正,今年剛從赤水軍特反部隊調過來的,三階超凡者。”
“那就讓他試試。”
劉瀚文定下人選。
如果這個人乾得好,那就暫時用他。如果出問題了,也算試錯,冇有讓陸昭一腳踩進坑裡。
沈三正乾得好就升遷,哪怕出問題了處理得當也可以得到重用。
拿他試錯,也是給他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