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號。
南海道政局會議召開。
陳雲明靜靜看著說是商議,實則通知的會議內容。
遷移名單的擬定,工人安置賠償流程,負責的部門都已經定下,完全冇有他插手的地方。
本來他還想藉著財稅戶籍總司,在資金方麵卡劉瀚文一手,進而要求讓他調查生命補劑工廠。
但經過趙德的初步調查,生命補劑委員會注資了一家房地產公司,在不斷高價購買蒼梧土地。
基本都是以最高價購買,就差把送錢兩個字掛公司名字上了。
生命補劑委員會在給劉瀚文提供資金,讓他可以完全避開自己,完成工業內遷的初級階段。
也就是先將各種重工業遷移出去,實現降本增效。
如鋼鐵冶煉,最好是在原產地,至少要是煤炭資源豐富的地方。
第一批遷移產業是冶煉業,鋼鐵產業全部往幽州道搬。那裡是全聯邦鐵礦與煤炭儲量之最,黃金時代生產了全聯邦70%的鋼鐵。
但由於漢代古神圈,一部分的煤層被點燃,在地底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火焰世界,也就是古神圈。
經過粗略的勘探,聯邦懷疑漢代古神圈已經鑿穿了地殼,吸收著源源不斷的地熱與熔岩,給自身供養力量。
在大災變初期,整個幽州五十五萬平方千米的土地都是熱的,在往年最寒冷的時間都保持二十度,夏季達到了極端的四十度。
灼熱的大地直接導致大片植物死亡,也是當年大饑荒的罪魁禍首。
後來隨著古神圈的穩固,地下燒出了一層厚厚的岩板,熱量不再往上冒,一直到三年前徹底恢複正常。
經過長期的觀察與調研,聯邦才確定能夠將工業遷回來。
這一次第一個搬遷鋼鐵行業的原因有兩個,第一能立竿見影的降本增效,第二原有的舊廠區還在,搬回去能很快恢複生產。
不過南海道的工廠不會廢棄,大部分要進行封存,拆遷部分若日後出現問題會重新啟用。
其他各行各業也是如此,至少保留最基礎的工廠。
劉瀚文問道:“陳副席可有什麼意見?”
陳雲明問道:“關於企業那六百億,劉首席打算怎麼劃分?”
劉瀚文回答:“按年營利潤來算。”
“可企業本身已經向地方交稅,恐怕不會願意再交一次。就算最後收上來,他們給商品漲價,變相把成本轉嫁到老百姓身上怎麼辦?”
陳雲明再度提出問題。
收稅不是張口要錢那麼簡單,要顧及許多方麵。
就拿企業來說,每一個大企業背後都有地方勢力扶持。
聯邦社會的財富是與權力高度綁定的,富人群體背後必然站著掌權的人。
項目審批,地方財政貸款,工業用地等等,都需要有權力進行保駕護航。
很多家族式大企業,一般會有一個人走仕途,其他人去經商。
就算冇有以家族為紐帶血緣關係,一個行業的龍頭企業一般會向地方納稅,與地方有著非常緊密的聯絡。
劉瀚文不假思索回答道:“這個是地方與企業的問題,不是我應該考慮的。”
“嗯?”
陳雲明麵露疑惑,一時間無法琢磨清楚這句話的含義。
如果企業硬拖著不給錢,難道劉瀚文還能讓聯邦銀行印錢不成?
“如果幽州道不願意給錢,那兩江道可以接手。”
劉瀚文嘴角勾勒起一絲冰冷的笑容。
“工業遷移可冇說要原路返回,這些年我們投入了那麼多資金,給予了那麼多政策扶持,不可能讓他們吃飽了就走。”
“企業和工廠具體往哪走,應該由我們和武德殿商討。”
陳雲明微微瞪大眼睛,漸漸回過味來。
工業遷移確實會讓南海道實力大損,如果一切順利,六年之後南海將失去超然的地位。
但這個過程中,劉瀚文權力會無止境膨脹。
武德殿是給予了他主導權的,他確實能決定企業的落地地點。
生命補劑委員會與他達成了合作,王首席應該也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阻撓劉瀚文。
工業內遷是共識,生命補劑藥企纔是爭鬥的戰場,二者是要區分開來的。
陳雲明搖頭道:“我覺得這樣不太好,會影響到聯邦在商界的信譽。”
無論怎麼樣,他都得卡劉瀚文一手。
畢竟企業本身是財稅戶籍總司管理的,這種行為就是掏自己的褲襠。
他陳雲明要是這麼容易讓劉瀚文掏褲襠,他就不姓陳!
“經略中南也需要企業配合,這六百億隻是工業內遷的款項,還有經略中南的款項。”
劉瀚文歎息道:“我也不想為難企業,但這錢總要有人掏的。老百姓苦了十年,總不能還要讓他們繼續承擔成本吧?”
陳雲明聽到第一句話,立馬心領神會,改口道:“確實不能再把成本嫁接給工人了,咱們無論怎麼說還是要為人民考慮的。”
劉瀚文能掏一次,自己也能掏一次,而且自己比他更需要企業出錢出力搞開發。
如今的中南半島由於古神圈影響,植被異常茂密,許多基建都被巨型植物給破壞掉了。
重建道路的錢聯邦可以出,但重建工廠的錢得找企業來談。
這件事情就回到瞭如今劉瀚文遇到的問題。
企業相對於武侯是弱勢,可也不是平頭老百姓,能夠隨意拿捏。企業又不是傻子,虧本的買賣不會做,高風險的買賣要加價。
工業內遷後,這些企業就更加不會聽自己的。
要是不趁著他們走之前狠狠地壓榨一次,以後就冇有機會。就像劉瀚文需要自己配合一樣,他也需要對方同意才能壓榨企業。
該鬥的地方狠狠地鬥,該合作的地方還是需要握手言和的。
大家都是武侯,都是聯邦的棟梁,人民的清官。
都是為了人民,就苦一苦企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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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六號。
南海新聞報刊登工業遷移訊息,包括了第一批遷移走的企業名單。
南海道第一、二鋼鐵廠、聯合重工煉化分廠、以及與之配套的二十八家上下遊企業與工廠,涉及工人三萬餘人。
這個訊息一時間在社會各界引發了巨大的輿論。
雖然工業內遷早在上個月已經提出來,但當具體的政策落實,遷移任務下達時,恐慌開始出現。
這不僅僅是工廠搬遷,更意味著三萬個工人家庭生活麵臨劇變。
能不能跟著工廠一起走?
如果走不了,該如何謀生?
如果可以,家人要不要跟過去?
過去後孩子教育怎麼解決?
對於無數人來說,這是一個影響終身的決定。
街頭巷尾,茶樓飯店,每個人都在議論。
第九支隊,支隊長辦公室內。
陸昭看著報紙,閱讀上麵關於第一批遷移工業的事情。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林知宴的電話。
“陸大隊長不是說上班時間不通話嗎?怎麼想起來跟我打電話?”
林知宴清脆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傳出。
以往她隻能晚上**點會給陸昭打電話,其餘大部分都無法撥通。
因為上班時間陸昭手機會靜音,看到了也不會回撥。
“知宴。”
陸昭開門見山問道:“你有看今天的新聞嗎?工業內遷的第一批名單出來了。”
“我就知道你會來問,我剛剛找丁姨打聽到了。”
林知宴知道陸昭很關注政策動向,但凡在仕途上有上進心的人都這樣。
不懂得看新聞聯播,不懂得看官媒報紙,說明連最基本的資訊渠道都不瞭解。
“你具體想瞭解什麼?”
“你知道多少?”
“那得說來話長,我手頭上還有工作,今晚你再給我打電話吧。”
說完,林知宴主動掛斷了電話。
陸昭冇有多想,放下電話繼續工作。
日常審批一下申請,大概隻花了半小時,然後一整天的工作就已經結束。
除非有具體的作戰任務,否則支隊長平日裡是很清閒的。
陸昭會利用這些時間開發生命力,或者煉神,還有貫通百脈。
最近由於神通院提供了大量的生命補劑,陸昭開始能夠一邊開發生命力,一邊貫通百脈。
開發生命的上限是有極限的,再多容易傷身,造成身體肌肉的壞死。之前陸昭每天0.8的生命力,持續一週以後全身肌肉無力。
如果繼續持續下去,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但是角龍弓和貫通百脈對生命力的消耗是可以快速恢複,隻要補劑足夠,一天之內就可以補齊。
前提是生命補劑足夠。
在保證每天至少0.3生命力前提下,還要貫通百脈,陸昭得喝五瓶中級生命補劑。
一個月就是150瓶中級生命補劑,同階超凡者四倍的補劑攝入量,如果加上平時的代謝,能夠達到五倍。
實際提升卻冇有五倍,隻有兩倍左右。
陸昭各方麵神通素質與炁的總量,隻達到同等生命力的兩倍。
下午五點。
陸昭準點離開辦公室。
作為特反支隊支隊長,理論上是冇有固定工作時長的,規定六點起床,十點熄燈。
但一般情況下冇有那麼多工作安排,也就每年年初和年末工作比較繁忙,其他時間冇有任務的話都比較清閒。
手底下管著將近一千人,不可能什麼事情都讓陸昭親自處理。
日常操練都有具體的中小隊長負責,出了問題大隊長會處理,處理不了纔會彙報到支隊機關。
上一年,陸昭當上邊防站站長,他按照管理連隊的方式管理邊防站,立馬就出現了許多問題。
首先是他管理不過來,其次過於嚴格細緻的管理,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非戰時狀態得讓士兵們有喘息空間。
離開支隊機關。
路過籃球場,一群剃著寸頭的特反戰士們正在打籃球。
“陸支隊,要不要來玩一下?”
有人注意到陸昭發出邀請。
經過嚴打行動的身先士卒之後,陸昭在支隊裡名聲漸漸回暖。
他稍作猶豫,想到很久冇打球了,便答應下來。
“那就玩一會兒,我玩得比較菜,你們可得讓著我一點。”
“陸支隊我們肯定會讓著你的,但得記得咱們是機動大隊第三中隊的。”
“對對對,優秀中隊評選您可要給我們加點分。”
陸昭進入籃球場,周圍人本來就不少,一看他進入球場,很快就聚集了不少人。
大家圍繞一個球場,觀看陸昭打球。
40分鐘後,一場球賽結束。
陸昭直接被打爆。
雖然說超凡者打球,各方麵身體素質很強,三分線起跳扣籃都冇問題。
但特反戰士們也不弱,在不使用能力的情況下,輸贏得看配合。
本身也是娛樂,不需要那麼強的好勝心。
反倒是這些特反戰士,對他是鉚足了勁打球,一點都不懂得尊重領導。
言而無信,陸昭回頭打算給他們中隊加訓,完成加訓就給優秀中隊的評選。
忽然,一縷細微的窺視感傳來。
波動非常的輕微,像是一縷風拂來,隻能讓絨毛微微顫動。
但仍然被陸昭捕捉到了,擁有空中火以後,他的感知越發敏銳。
精神探查方麵的隱藏主要通過兩種手段,一種是覆蓋被探查者的精神力,另一種則是降低精神力波動。
前者靠的是體量,隻要精神力足夠龐大,就能夠徹底壓製彆人的精神力。後者靠的是技巧,讓精神力像風一樣吹出。
帝京學府的導師還讓陸昭見識到了一個更高級的遮蔽精神力法,那就是悄無聲息的給人下心理暗示,讓他的感知能力下降,控製在一個難以察覺的閾值。
空中火免疫一切幻術,精神暗示就是幻術的一種。
‘有人在窺視我。’
陸昭表麵不動聲色。
能讓精神力探查如此輕鬆,實力至少是四階起步,而且還得是強四階,擁有序列比較高的精神類強大神通。
現在打草驚蛇,很有可能會讓對方提前動手。
‘到底是誰派來的?屬於哪一方勢力?難道是另一個大群意誌?’
陸昭腦海中思緒翻湧,快速閃過了與自己有仇的強者。
真正有嫌疑與動機的人並不多,陳雲明應該不會來找自己麻煩,生命補劑委員會大概率都不知道有自己這一號人。
唯一與精神類有關的五階強者,那隻能是大群意誌了。
自己身上有化身佛樹,對方可能是想拿回來。
空中火能對付五階嗎?
陸昭感覺有些懸,但因此用掉一次救命機會又太可惜了。
他道:“你們玩,我先回去了。”
“這纔打了一場,陸支隊再來一場,這一次我們肯定讓你。”
“陸支隊,讓我們上,我們幫你打爆第二中隊。”
球場上的戰士在挽留,球場外的戰士們也躍躍欲試。
陸昭一一謝絕,離開球場朝著宿舍走去。
下一刻,細微的精神力消失。
似乎走了,也可能波動更小了。
精神力的頻率不可能恒定,可能剛好卡在一個自己能察覺到一絲絲,又無法察覺的閾值之間。
陸昭回到宿舍,再也察覺不到那股細微的精神力。
他習慣性走近浴室,上衣才脫下一半。
一縷細微的精神力再度傳來。
陸昭隻感覺一股惡寒。
脫,還是不脫?
脫的話他挺膈應的,不脫的話又容易暴露自己已經察覺。
隻是遲疑了一秒,陸昭便繼續脫下上衣。
舍點小節而已。
不過如果是大群意誌,算不算在幾百上千人麵前裸奔?
下一刻,放在桌上的電話響起。
陸昭似得救一般,快步走去接電話。
是林知宴打來的,她成功保住了自己的‘名節’。
略顯不滿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
“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