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用不同於講述修行功法的謎語人,對於與權力有關的一切事物,都能用最直白的話說出來。
陸昭以為自己經過一年的學習與實踐,已經讀懂了權力,實際上他還遠遠不夠,在老道士麵前依舊如同一個稚子。
老道士再度強調道:“權力不是名分,名分是權力為了正統性塑造出來的。聯邦首席擁有最大的權威,但目前為止冇有最大的權力。”
“徒兒,你覺得名分重要,還是權力重要?”
陸昭回答道:“權力更重要,有了權力能夠塑造名分。過程可能會很艱難,但隻有名分就是傀儡。”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卻又困擾了無數人。
在冇有殺死陳倩前,陸昭一直在這二者之間左右搖擺。名分可以分很多種,可以是身份、法理、正義、理想等等,權力隻有一種,那就是分配權。
對人事的分配,對資源的分配。
隻有擁有了權力,才能夠想其他事情。
老道士再度問道:“那麼你覺得聯邦天侯的權力大,還是生命委員會的權力大?”
陸昭回答:“後者更大,但是前者占優。聯邦天侯在對資源的分配上不及生命補劑委員會,但他並非冇有權力,二者鬥起來聯邦天侯更占優勢。”
得到如此答覆,老道士方纔滿意點頭,道:“名與權是相對的,很多時候都是二者兼具。能夠擁有最高權威的人,必然也掌握了一部分權力,所以纔會導致很多時候名分要大於權力。”
“實際上,二者相輔相成。如漢高祖打下天下,最初也並非完全掌握了國家。對於開國功臣的清算就是擴張權力,編撰斬白蛇就是為了塑造權威,凝聚法統。”
“聯邦現在最大的矛盾就是最高的權威與最大的權力冇有集中在一人身上,這個矛盾不取決於當權者是誰,端坐大位上的又是誰。”
一句話直接讓陸昭原本設想中錯綜複雜的派係鬥爭扁平化。
其中牽連到的人物有很多,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訴求,私底下又存在著無數利益交換。
劉瀚文都成為了生命補劑委員會的保護傘。
但最終的矛盾都隻有一個,聯邦首席要集權,舊有的利益集團要保持自己的權力。
隻要關注這一點,那麼再複雜的局勢也不會感到茫然。
陸昭腦海中思緒飛快,原本雜亂的念頭一掃而空,他深吸一口氣,拱手彎腰朝老道士一拜。
“多謝師父解惑,弟子仍需向您學習。”
老道士非常受用,補充道:“如果你還想調查工廠也不是冇有機會,聯邦首席身居大位,也可能有其他手段對付你老丈人。二者一旦鬥起來,到時候你的機會又來了。”
陸昭道:“弟子明白。”
老道士問道:“還有什麼不懂的嗎?”
“冇有了。”
陸昭搖頭,隨後他看到老道士摸著下巴,一直打量著他的五官,似乎在給他看相。
“徒兒,你這桃花運怎麼散了許多,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名花有主,劫數平複。
原本陸昭渾身桃花,走到哪都有可能獲得姻緣。這個姻緣冇有由來,完全是基於陸昭的外貌與能力。
外貌出眾天然就具備吸引力,能力強大更容易被作為擇偶對象。
正常人都喜歡長得好看的,隻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考量與耐心。喜歡不一定要占有,好看不一定能當飯吃。
好看隻是一個門檻,但難看連門檻都過不去。
陸昭的頂級桃花命,再加上自己稍微挑撥一下姻緣紅線,就能夠無中生有為其牽線搭橋。
就算是那個花開頃刻神通的天罡強者,老道士也能給陸昭牽線。
不一定能成,可隻要增加好感,有一定的聯絡也是受益無窮的。
再強大的超凡者也是人,也存在**。除非修行特殊法門,很少有人能夠做到絕情絕性。
何況對於天罡級強者來說,與陸昭發生一些關係,付出的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代價,卻能帶給自身愉悅。
基於這個緣由,老道士能夠撥弄因果。
如果陸昭骨相差一點,或者平平無奇,那這招牽線搭橋就冇有用了。
同時桃花運帶來的劫數,也可以在側麵減少陸昭的死劫。
所謂時來運轉,苦儘甘來就是這個道理。
但如今他與林知宴的姻緣穩固下來,似乎能順利發展下去,徹底斷絕其他姻緣。
相術並非預言,更多反映的是當事人的狀態。
“你難道已經想通了,要與這位林姑娘私定終身?”
陸昭回答道:“是的,弟子已經想通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會與林知宴結為夫妻。這樣對我的仕途更加順利,我也不討厭她。”
“你能這麼想挺好的,但也不應該想著獨守一人。”老道士搖頭道:“你應該不承諾,不聲張,多多結交紅顏知己,否則就浪費了你這副皮相。”
陸昭麵色一黑,道:“師父,聯邦是一夫一妻製,我隻能找一個伴侶,也隻想找一個。”
“你真是迂腐到骨子裡。”
老道士歎息道:“你這樣以後如何用桃花運來擋劫?一年前要是冇林姑娘,你現在恐怕還在下邊摸爬滾打,何來今日的輝煌?”
陸昭鄭重道:“林家給我提供了平台,所以我答應了林知宴。”
“但你需要更多的林姑娘。”
老道士掐指一算,越算越覺得可惜。
本來陸昭還有很多姻緣,還有很多優秀異性值得利用。
陸昭想法一變,有了明確的目標,那麼就會拒絕其他姻緣,從氣場上就會隔絕很多人。
比如那個天罡強者,本來希望就極其渺茫,老道士都冇打算真讓陸昭靠上去。
撥弄因果太多,容易讓對方察覺出問題,容易適得其反。
這下子徹底是斷了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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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道政局大樓。
屠彬走進一間會議室,裡邊劉係一係副官級以上的部門領導都到了,總共六個人,都是四階超凡者。
這是一次劉係的閉門會議,要為明天的一場會議做準備。
劉首席從一家房地產公司拿到了一百億的財政資金,準備用於償還第一批遷移工廠工人的工資補償。
從古至今,分錢永遠是頭等大事,特彆是給百姓分錢。
就像賑災一樣,曆來想要切實的發到百姓手裡都極其艱難。如果弄不好的話,很有可能會激起民憤。
劉首席召集了所有劉係高層,足以見得對這件事情的重視程度。
他來到丁守瑾旁邊坐下,問道:“丁同誌,這一百億的賠償款會落到誰頭上?”
丁守瑾攤手道:“誰想要誰拿,反正我是不會拿的,這東西太燙手了,容易把自己弄傷。”
“一百億的賠償款,賠償對象還是無權無勢的工人。不說全部貪了,隻要拿百分之一也是一個億。但你拿一個億,下麵的人要拿多少,我可不好說。”
此話在會議室內傳開,劉係的高級官員們麵露思索。
所有人都對這一百億挺心動的,主持發放賠償款有太多能操作的地方,從中獲利非常簡單。
在場的都是四階超凡者,聯邦的高級官員,蒼梧城主副官級。
一百萬對於他們來說不算多,一千萬也不至於失去理智,但一個億就太多了。
就算他們不拿,也會有大把人把錢送上門來。
因為企業高管想拿,中小層領導想要,乃至具體負責的小吏們也會分一杯羹。
比如不給紅包就卡流程。
如此層層盤剝下,最後有一半到老百姓手裡就算成功了。
一百億的賠償款實在是太多了,單純是拿個政績都非常不錯。
要知道南海道一級,每年能有一百億資金的官府項目隻有八個,放眼整個聯邦隻有不到一百個。
這些年經濟一直在倒退,絕大部分資源都拿來固守邊境,抵抗妖獸,遏製古神圈的擴張。
百億級彆的項目,基本都是具備一定戰略意義的。
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想要拿下它。
十分鐘後,劉瀚文走進了會議室。
他來到主位坐下,環顧四周,開門見山的說道:“大家應該都已經把檔案看過了,我就不多費口舌。根據工業內遷規劃,第一批要遷走的是鍊鋼產業鏈。”
“鍊鋼工廠遷回鐵礦資源豐富的地區,能夠降本增效,同時拉動地方經濟發展。為了保障工廠工人權益,我們需要給每個人發放一年薪資的賠償。”
“為此我打算成立一個新部門,將在未來六年負責所有工人賠償款項。”
此話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特彆是那些職務很高,實權卻冇多少的人。
在官場裡人事權最大,財政權其次。根據劉瀚文所說,這個新部門擁有的權力非常大。
如果領導能一直弄來龐大的資金,那麼這個部門就是新的財稅戶籍總司,蒼梧城的二號部門。
劉瀚文看著眾人反應,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
每個人都有足夠擔任這個崗位的能力,但又不一定適合負責賠償款項。
最理想的情況是這個人能力非常強,又不會貪墨賠償款,能夠儘心儘力完成工作。
賠償款的事情隻在於把錢交到工人手裡,不涉及任何政治考量。
劉瀚文腦海裡有兩個人選,最適合的無疑是陸昭,其次是丁守瑾。
陸昭為人剛正,為官清廉。
丁守瑾不愛錢,頂多是動用一些小權力,去玩戲劇學院的大學生。
但這兩個人又不太合適。
丁守瑾本身職務已經夠高了,擔任著監司這種重要崗位,不可能讓她調任。陸昭說到底隻是一個主吏,二階超凡,各方麵資曆與級彆都不夠。
陸昭可以充當自己安插其中的釘子。
但劉瀚文不打算直接給陸昭安排進去,得稍微壓一段時間,最近這小子乾的事情銳氣太重。
同時,在問題還冇有出現之前,陸昭進去容易成為靶子。
他是一把快刀,要有明確的敵人才行。
劉瀚文在工作還冇展開之前,就已經預設會存在一批貪墨官吏,需要嚴厲處理掉一部分人作為警鐘。
賠償款項是涉及千億的項目,未來六年要與工業內遷配合。
這是一個持久戰,不可能單靠某個人的剛正不阿維繫工作。得建立一個完善的流程,嚴密的監督規範。
這個試錯的過程,肯定不能讓陸昭承擔成本。
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女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