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坐下！”
郝意一把將廖忠按進辦公椅裡，枸杞水灑了滿地他也顧不上了。
廖忠那兩隻腫成饅頭的手往扶手上一擱，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嘶嘶地抽著涼氣。
郝意蹲下身，捏著廖忠的手腕翻了翻。
十根手指全歪著，骨頭茬子頂在皮下，有兩根已經刺破了肉。
掌骨更不用說，手背腫得發亮，紫黑色的淤血從指根一直蔓延到手腕。
“粉碎性骨折。”
郝意的嗓門壓了下來。
“兩隻手全碎了？”
“廢話。”廖忠齜著缺了門牙的嘴，口齒不清地擠出幾個字，“一拳的事。”
“一拳？”
“他就轟了一拳,我的炁爪碎了，手碎了，牙也飛了。”
“一拳。”
郝意愣了兩秒。
他跟廖忠共事七八年，太清楚這個莽漢的斤兩了。
西南大區外勤組的頭子，真刀真槍拚過來的位置，近身搏鬥的水平在整個公司都排得上號。
一拳就廢了？
“你先去醫療室。”郝意站起身，伸手去扶他胳膊，“手不接上，以後怎麼——”
“來不及！”
廖忠猛地從椅子裡彈起來。
兩條碎了骨頭的胳膊帶著一陣鑽心的劇痛，讓他臉上的肌肉痙攣了一下。
但他咬住了，沒吭聲。
他抓不了東西，就用前臂和肘彎夾住郝意的肩膀，使勁往下壓。
“陳朵，陳朵被他帶走了！”
廖忠的嗓子已經劈了，聲音像砂紙刮鐵皮。
“那畜生說要把她變成他的小媳婦！他在威脅我！他在拿陳朵威脅我！”
郝意皺起眉。
“你冷靜——”
“我冷靜個屁！”
廖忠的眼珠子全紅了，裡頭布滿了血絲。
他不是憤怒，那種東西在被一拳打碎全部驕傲的時候就已經燒過頭了。
現在剩下的，全是惶恐。
“老郝，陳朵那丫頭你也是聽說過的吧！就葯仙會救出來的小女孩！”
廖忠的聲音突然矮了下去，喉結滾了兩下。
“她從小在罐子裡泡大，什麼都不懂。你讓她殺人她殺，你讓她放蠱她放，你讓她站著不動她能站一天。”
“她不會反抗。”
“不管那個畜生對她做什麼，她都不會反抗。”
郝意沒接話。
廖忠的前臂從他肩上慢慢滑了下來。
這個一米八出頭、滿臉橫肉舊疤的中年漢子，膝蓋彎了一下。
郝意的臉色變了。
“你幹什麼——”
“幫我把人救回來。”
廖忠的聲音悶在胸腔裡，帶著一股子血腥氣。
“求你了，老郝。”
“我的人來不及，隻有你能幫我了！”
辦公室安靜了。
空調出風口嗡嗡響著。地上的枸杞水還在慢慢往桌腿底下滲。
郝意盯著廖忠。
他跟這個老夥計喝過酒、出過任務、背靠背打過架。
也見過廖忠斷了三根肋骨還扛著傷員跑了兩公裡的場麵。
沒見過他彎腰。
更沒聽他說過“求”這個字。
這輩子頭一回。
郝意伸手，一把扣住廖忠的肩膀，把他往上提了提。
“別跪。”
廖忠抬起頭。
郝意跟他對視了一秒。
“這個忙，我幫。”
廖忠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豁了牙的嘴張開，擠出兩個沙啞的字。
“謝謝。”
又擠了兩個。
“謝謝……”
話說到一半，他的身體忽然往前栽。
郝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廖忠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腦袋耷拉下去，人事不省了。
郝意一探鼻息——有，但弱得厲害。
再摸脈搏，亂得像打架。
除了兩隻手的粉碎性骨折，這傢夥的內臟八成也傷了。
硬撐到現在全靠一口氣吊著，那口氣一泄，人就軟了。
門口探進來兩顆腦袋——是跟著廖忠一路趕回來的那兩個手下。
矮個子的防護服上還粘著泥巴和樹葉，高個子的褲腿上蹭了好幾道血痕。
兩人看到廖忠昏倒在郝意懷裡，臉刷一下白了。
“廖頭！”
“別嚷嚷。”
郝意把廖忠往矮個子手下懷裡一送。
“送醫療室，全力救治，手上的骨頭給我一根不差地接回去。”
“是！”
兩個手下架著廖忠往外走。
郝意在他們背後又加了一句。
“告訴醫療組，廖忠醒了之後別讓他下床，綁也給我綁住，他這個狀態出去，是送死。”
矮個子連連點頭，兩人架著廖忠的身體消失在走廊盡頭。
郝意彎腰撿起地上的保溫杯，在桌角上磕了兩下，把殘留的枸杞渣倒進垃圾桶。
然後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了個內線。
“情報組，把全性拳鬼陸淵的所有資料給我匯總一份送上來。”
“包括華北那邊的戰鬥記錄、內部簡報、通緝令附件，全要。”
“另外，查一下他最近四十八小時內在西南轄區的所有活動軌跡。”
“半小時之內，放我桌上。”
掛了電話。
郝意往椅子上一坐。
擰開新倒的保溫杯蓋，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半小時。
整整半小時，他就坐在那張椅子上，一口一口地喝枸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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