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的車隊是從廠區東側的土路撤出去的。
七輛車,擠得滿滿當當。
打頭的商務車裡塞了四個重傷員,後排座椅放平,人摞人躺著,血把座套浸透了,順著車門縫往外淌。
第二輛車的後備箱沒關嚴,露出半截棕色製服的袖子,袖口上全是乾涸的血痂。
那是屍體。
徐三坐在第三輛車的副駕駛上,右手捂著胸口,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念動力的反噬讓他的內臟一陣陣地絞痛,嘴裡的鐵鏽味壓都壓不住。
馮寶寶坐在他後麵,抱著短刀,閉著眼。
她的臉倒是正常。
隻是之前全身真炁抽空的後遺症還沒緩過來,加上之前被陸淵掠奪過一次修為,底子本來就虧著。
這回又拚了那一刀,讓馮寶寶第一次感覺到了虛是什麼體會。
車隊在夜色裡狂奔了二十分鐘,終於看到了哪都通華北大區總部園區的燈光。
鐵柵欄大門敞開著,門口值班的兩個員工看到車隊衝進來,下意識往兩邊讓。
車還沒停穩,徐三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腿一軟,扶著車門才站住。
“戒嚴。”
他扭頭看向門口的值班員工,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整個園區,現在,立刻戒嚴。”
兩個值班員工愣在原地。
“聽不懂嗎!”徐三吼了出來,嗓子裡帶著血腥氣,“關門!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鎖!非戰鬥人員回宿舍待命!戰鬥人員全部到一樓大廳集合!”
“快!”
兩人被這一嗓子嚇得一激靈,轉身就跑。
後麵的車門陸續開啟。
一個接一個的傷員被攙扶著、抬著、拖著從車裡弄出來。
有人捂著斷了的胳膊,有人被同事架著,一條腿拖在地上走不了路。
有人臉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最後麵兩輛車的後備箱開啟。
三具屍體被抬了出來。
棕色製服上全是破洞和焦痕,其中一個胸口整個塌了下去,肋骨的斷茬把衣服頂出幾個尖銳的凸起。
園區裡的燈光把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路過的幾個文職員工站在走廊窗戶後麵,臉都嚇白了。
張楚嵐被兩個人從車裡抬出來,整個人軟得跟麵條似的,腦袋耷拉著,眼珠子翻著白,嘴角掛著一線口水。
明魂術的後遺症加上被五花大綁折騰了一路,人已經徹底昏死過去了。
“送醫療室!”徐三指了一下張楚嵐,又指了指後麵那些重傷員,“所有傷員優先救治!”
他撐著車門喘了兩口氣,把嘴裡湧上來的一口血咽回去。
腳步聲從園區主樓的方向急促傳來。
徐四。
他是從三樓辦公室跑下來的,跑得眼鏡都歪了,一隻手扶著鏡框,一隻手提著褲腿,皮鞋在水泥地上啪啪響。
跑到停車場邊上,腳步猛地頓住。
他看到了徐三。
臉色慘白,嘴角有血跡,右手捂著胸口,站都站不太穩。
然後他看到了徐三身後。
二十多個人,幾乎沒有一個完好的。
輕的胳膊上纏著臨時撕的布條,重的被人架著走,最重的躺在擔架上一動不動。
再往後。
三具蓋著衣服的屍體被放在地上,棕色製服的衣角被夜風掀起來,露出底下僵硬發青的手指。
徐四的腳釘在了原地。
“老三。”
他的聲音發緊,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出什麼事了?”
他快步走到徐三麵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壓低了嗓門。
“怎麼會搞成這樣?那邊全性有多少人埋伏?幾十個?”
徐三把搭在車門上的手收回來,抬起頭。
他的眼眶裡全是血絲,太陽穴上的青筋還在跳。
“一個。”
徐四沒反應過來。
“什麼?”
“一個人。”徐三的牙齒咬得咯吱響,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拳鬼,陸淵。”
徐四的手從徐三胳膊上滑了下去。
他往後退了半步,眼鏡後麵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你說什麼?”
“我說,”徐三抬起那隻裹著紗布的手,朝身後那一片狼藉掃了一下,“這些人,全是陸淵一個人打的。”
“三十多個人圍他,十分鐘不到,死了三個,重傷七個,剩下的沒幾個還能打的。”
“我的念動力打在他身上跟撓癢癢一樣,寶寶拚了全力砍了他一刀,隻傷了皮肉,幾秒鐘就長回去了。”
“我們撤的時候,他站在原地笑。”
徐三的聲音越說越低,到最後幾乎是在自言自語。
“他在笑,老四。”
“渾身是血站在那,看著我們跑,笑得跟瘋子一樣。”
停車場上安靜了好幾秒。
搬運傷員的腳步聲、呻吟聲、喊人的聲音,全都變成了背景噪音。
徐四站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一個人。
三十多個哪都通的正式員工,都是修鍊多年的老手,加上徐三的念動力,加上馮寶寶。
被一個人打成這樣。
這怎麼可能?
上次地下車庫那一戰,陸淵闖進來的時候,在場的人不到二十個,而且事發突然,沒有準備。
徐四一直覺得那次是吃了資訊不對稱的虧。
這次呢?
三十多人,有組織,有配合,合圍攻擊。
結果更慘。
徐四把歪掉的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手指在抖。
“他追過來了嗎?”
“沒有。”徐三搖頭,“寶寶最後那一刀拖住了他幾秒,我們趁機撤了,他沒追。”
“沒追不代表不會來。”
徐四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忽然明白了徐三為什麼一回來就下令戒嚴。
不是小題大做。
是真的怕那個瘋子追到總部來。
上一次,陸淵剛闖完總部就連夜跑了,所有人都以為他會遠遠躲開。
結果呢?第二天就殺回了天津衛。
這一次,誰敢保證他不會直接追到園區門口?
可這事往深了想,簡直荒唐。
一個人,把哪都通華北大區總部逼到全麵戒嚴。
傳出去,整個異人圈子都得笑掉大牙。
但徐四笑不出來。
因為那個人是陸淵。
一個被打得渾身是血還在笑的瘋子,一個越打越強的怪物,一個把馮寶寶的修為都能搶走的變態。
跟瘋子講道理,講不通。
跟瘋子賭他不會來,賭不起。
徐四深吸了一口氣,把胸腔裡那股子憋悶硬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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