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吹進破漏的鐵皮倉庫。
距離陸淵離開,不到一個小時。
幾輛外表印著“哪都通快遞”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倉庫外。
車門拉開。
十幾個穿著棕色快遞製服的員工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個頂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胖子。
華東大區負責人,竇樂。
他身邊跟著個瘦高個。
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長相斯文儒雅。
華東大區臨時工,肖自在。
“嘔——”
剛進去兩個打頭陣的年輕員工,連半分鐘都沒撐住,捂著嘴跑出來扶著牆狂吐。
酸水混合著晚飯噴了一地。
竇樂皺起眉頭,伸手扇了扇麵前的空氣。
倉庫裡飄出來的血腥味太沖了。
鐵鏽味混合著內臟破裂的腥臭,嗆得人腦殼疼。
“真沒出息,見個死人還能吐成這樣。”竇樂搖搖頭,背著手邁步往裡走。
肖自在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框,跟在後麵。
剛踏進倉庫大門,竇樂邁出去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那張和氣的胖臉瘋狂抽搐兩下。
滿地都是殘缺不全的人體零件。
大量的血漿把灰白色的水泥地糊成了暗紅色,連個下腳的空隙都難找。
牆壁上、承重柱上,掛著零碎的臟器。
這根本不叫殺人現場。
這就是單純的屠宰加工廠。
“竇、竇哥……”
一個強忍著噁心的老員工戴著白手套,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小跑著過來彙報。
“確認了,一共十三具屍體……不,勉強能拚湊成十三個人。”
老員工臉色發青,滑動手裡的螢幕。
“經過麵部比對和殘存的炁息檢測,全部都是登記在冊的全性妖人。”
“裡麵有三個是硬茬子,冀州的‘血手’吳剛,還有‘鬼眼’老六,都是手裡背著幾條人命的通緝犯。”
竇樂摸了摸稀疏的頭頂。
“全性狗咬狗?誰幹的,查出來沒。”
老員工嚥了口唾沫。
“根據現場的痕跡,沒有大規模異術轟炸的殘留,隻有極其強烈的真炁波動,以及……”
老員工指了指旁邊一根被攔腰撞斷的水泥柱。
“最純粹的暴力。”
“我們推測,殺掉他們十三個的,是同一個人。”
竇樂的眼皮狂跳。
“一個人?手撕了十三個全性好手?”
老員工重重點頭。
“通過作案手法判斷,大概率是最近在咱們華東大區剛剛冒頭的一個全性新人。”
“圈裡給他起了個外號,叫‘拳鬼’,真名叫陸淵。”
竇樂倒吸一口涼氣。
陸淵。
這個名字最近剛出現在公司的內部簡報上。
上麵記錄隻是個剛剛掛靠全性幾個月的外圍嘍囉。
這才過了多久?一個人端了十三個經驗豐富的老手,並且是用這種堪比絞肉機的殘暴方式。
竇樂捏了捏眉心,“成長速度這麼快嗎,真他娘是個麻煩。”
肖自在完全沒聽他們說話。
他正蹲在一具隻剩半個身子的屍體前。
屍體胸口的骨頭全碎了,向內凹陷成一個極其誇張的深坑。
肖自在伸出修長的手指,隔著空氣在那處致命傷上比劃了一下。
“正麵一拳擊中胸骨,力量大到直接震碎了心臟和所有內臟。”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具失去雙臂的胖子屍體旁。
“這兩條胳膊,是活生生被扯下來的,傷口全是撕裂的肌肉纖維。”
肖自在深深吸了一口倉庫裡濃鬱的血氣。
他慢慢仰起頭。
鏡片後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不知何時爬滿了猩紅的血絲。
那是壓抑不住的亢奮。
“太棒了……”
肖自在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誇張的弧度。
“毫無花哨的虐殺。最原始的肉體破壞。”
“這個新人,病得很重啊。”
他轉過頭,看向竇樂,眼睛裡的紅光讓人不寒而慄。
“老竇。”
“我好像品嘗到了極其美味的靈魂。”
“好想吃啊……這種極致的暴徒,享用起來一定別有滋味!”
竇樂看他這副模樣,腦仁直抽抽。
他趕緊上前一步,拍了拍肖自在的肩膀。
“老肖!收收味!大悲咒念兩遍!你這癮怎麼又犯了!”
肖自在閉上眼睛,深吸了兩口倉庫裡刺鼻的血腥味。
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睜開眼時,猩紅褪去,又恢復了那副儒雅淡然的模樣。
竇樂嘆了口氣。
肖自在是個什麼東西,他最清楚。
如果不定期殺戮那些十惡不赦的罪犯來釋放天性,這傢夥就會反噬所有人。
“忍一忍吧,老肖。”
竇樂壓低聲音勸說。
“我給你換個目標,前幾天不是有個走私人體器官的異人團夥入境了嗎?我做主,全交給你處理。”
“但這個陸淵,咱們暫時不能動。”
肖自在有些失望地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斯文起來。
“為什麼?”
竇樂指著滿地的全性妖人。
“咱們公司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維護異人界和普通社會的平衡纔是第一要務。”
“異人圈子裡的私仇,隻要沒波及普通人,咱們就沒有理由插手。”
“更何況死的全是全性這幫攪屎棍。”
竇樂撇了撇嘴。
“那個陸淵也是個奇葩,這段時間他瘋狂追殺全性自己人。”
“這十三個渣滓如果流竄到社會上,咱們華東大區指不定要出多少亂子。”
“現在被他一鍋端了,咱們反而省事。”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讓他去頭疼全性高層吧。”
肖自在整理了一下白襯衫的領口。
恢復成那個溫文爾雅的臨時工形象。
““懂了,公司大局為重。”
“老竇,儘快給我安排新活兒,我有點控製不住了。”
說完,肖自在轉身走出倉庫。不再多看一眼。
看得到吃不到,對他來說是一種折磨。
竇樂看著肖自在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這慘絕人寰的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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