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廠房。
第一天。
陸淵沒出門。
他蹲在廠房一樓的空地上，把那塊三噸重的混凝土預製板舉了整整四個小時。
放下，吃飯，睡覺。
醒了，繼續舉。
呂良騎著從鎮上借來的電瓶車，跑了三趟，拎回來六大袋子盒飯。
十二份紅燒肉，八份糖醋排骨，二十碗米飯。
全進了陸淵一個人的肚子。
第二天。
陸淵還是沒出門。
混凝土塊被他換成了廠房二樓拆下來的10根工字鋼樑，七米多長，銹跡斑斑，光是拖到一樓就在地麵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溝。
陸淵把幾根鋼樑扛在肩上，手裡提著兩根，雙臂抱著兩根，在廠房裡來回走。
一步一個腳印，字麵意義上的——水泥地麵被他踩出一排坑洞。
呂良蹲在牆角啃著饅頭，眼珠子跟著那根鋼樑來迴轉，轉得脖子都酸了。
他湊到夏禾身邊，壓著嗓子。
“夏禾姐……陸哥都兩天沒出去了。”
夏禾靠在柱子上翻手機，頭也沒抬。
“知道。”
呂良往陸淵那邊瞟了一眼，又縮回來。
“他這樣……不會憋出問題吧？”
夏禾的拇指在螢幕上頓了一下。
她放下手機，也往廠房中央看了一眼。
陸淵正扛著鋼樑做深蹲，10根七米長的鐵疙瘩在他肩膀上壓出兩道紅印子，腳下的水泥地每蹲一次就多裂開幾條縫。
夏禾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她把手機揣回兜裡，聲音壓得更低。
“陸淵在門裡是出了名的莽夫，誰都知道，半年前剛入全性那會兒倒還好，誰也不得罪。”
“後來覺醒了那個掠奪能力，便一發不可收拾，殺人上癮。”
“他是真的見誰都想乾一架，哪怕打不過也要衝上去啃一口肉下來。”
“現在被通緝了，居然能在一個破廠房裡窩兩天不動彈？”
夏禾往嘴裡塞了顆話梅。
“鬼知道怎麼回事。”
呂良嚥了口唾沫。
“該不會是在醞釀什麼大的吧……”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閉了嘴。
不敢想。
……
第二天下午。
陸淵把鋼樑往地上一扔。
10根七米長的工字鋼砸在水泥地上，整棟廠房跟著晃了一下。
牆上的灰皮簌簌往下掉，二樓殘存的玻璃碎了兩塊。
呂良差點被震出去，屁股底下的磚頭碎了一地。
夏禾穩住身形，走過來。
“陸淵，沒事吧？”
陸淵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一口氣灌完，捏扁了扔到角落裡。
“屍體帶過來了嗎？”
夏禾一愣，轉頭看呂良。
呂良趕緊摸出手機，手指頭在螢幕上戳了好幾下。
“我問我問！”
訊息發出去。
不到一分鐘，手機震了。
柳妍妍的回復。
呂良掃了一眼，眼睛亮了。
“拿到了！她說昨晚就挖出來了，正往這邊趕！”
他又往下劃了兩屏，柳妍妍發了一長串語音。
呂良點開，外放。
“屍體已經拿到了！我還給當地那些人留了個小禮物，可誰知道突然出現一個瘋婆子！拿著刀砍了我給他們留下的‘小禮物’！”
“我辛辛苦苦控製的行屍啊！她怎麼那麼凶！”
“還有一個**絲，說是這屍體的孫子，他居然會放雷！”
聲音尖尖細細的，刻意壓低了調子但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完全破了功，露出了少女特有的高頻音。
呂良把手機音量擰小，懶得理會那些廢話。
“拿到了就趕緊過來，別在外麵瞎晃。”
訊息發完，他把手機收起來。
“半小時後到。”
陸淵嗯了一聲，坐到地上，靠著柱子閉眼。
半小時後。
廠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兩組。
一組是正常人走路的碎步子，頻率快，動靜小。
另一組沉重僵硬，每一步都帶著機械般的頓挫感，腳底和地麵摩擦的聲音又乾又澀。
陸淵睜開眼。
黑色鬥篷裹得嚴嚴實實的柳妍妍走進來了。
她身後跟著一個穿著灰色夾克、戴著墨鏡的“人”。男性體型，步伐死板，胳膊直直地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麵板泛著不正常的灰白色。
行屍。
那具行屍的肩膀上扛著一個人。
老人。
乾瘦，僵硬，穿著一套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麵容枯槁但五官輪廓依然硬朗。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麵板卻沒有腐爛，隻是脫了水，緊緊貼在骨架上，像一層乾燥的羊皮紙。
行屍走到廠房中央，彎腰，把老人的屍體往地上一放。
動作粗糙，屍體在地上彈了一下。
柳妍妍指著地上的屍體，兜帽下的聲音還在裝低沉。
“就是這個了，張錫林。”
她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
“我的任務完成了，快點讓我加入全性。”
夏禾沒理她，徑直走上前，蹲到張錫林的屍體旁邊。
修長的手指貼上屍體的胸口，緩緩往下滑。
她半闔著眼，指尖感受著屍體殘存的氣息。
“有意思。”
夏禾收回手，站起來，嘴角彎了一下。
“死了這麼多年，身體裡還留著一層殘存的炁，雖然薄得跟紙似的，但底子確實厚。”
她偏過頭，拿手指繞著發梢轉了兩圈，聲音拖得軟綿綿。
“怪不得當年能一個人打死全性十幾位老前輩，這副骨架子……就算死了，也比大多數活人的身體結實。”
她忽然笑了。
“哪怕過了這麼多年，還能感受到殘留的陽剛之氣呢。”
“你要發騷，就滾出去。”
陸淵的聲音從柱子旁邊傳過來，不高不低。
夏禾的笑容定在臉上。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從頭髮上拿下來，乾巴巴地說了句：“我就說說嘛。”
呂良在旁邊乾笑了兩聲，搓著手湊上來。
“姐，要不先讓我處理正事？”
夏禾嗔了一眼陸淵的方向，側身讓開了位子。
呂良在張錫林的屍體麵前盤腿坐下，雙手結印，指尖泛起一層淡青色的炁光。
“明魂術”。
這是呂良的先天異能。
不能打架，不能殺人，但在資訊提取這一塊，整個全性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更精的。
藍色的炁光順著指尖滲入屍體的頭顱，像一縷極細極柔的絲線，在乾枯的腦組織中緩慢遊走。
呂良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眉頭越皺越緊。
一旁的柳妍妍站在那裡，腦袋從兜帽裡探出來半截，左看看右看看。
她觀察了一陣，品出了味道。
這裡三個人。
蘑菇頭眼鏡男和禦姐，做事之前都會先看那個一米九幾的壯漢。
壯漢點頭才動，壯漢不滿意就立刻收聲。
所以——
頭頭是那個大高個。
柳妍妍繞開蹲在地上的呂良，直接走到陸淵麵前。
“我都辦好了。”
她把兜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口罩上麵的一雙眼睛，努力讓聲音保持低沉。
“可以加入全性了吧？”
陸淵看了她一眼。
“可以。”
蹲在地上提取靈魂殘片的呂良手指一抖，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雖然他還想多用用這個啥也不懂的菜鳥。
但陸淵發了話，他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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