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廠房,二樓。
陸淵蹲在一張缺了條腿的鐵桌子前,麵前擺著六份盒飯。
白米飯堆得冒尖,紅燒肉的湯汁浸透了飯粒,他抄起筷子,三口一碗的速度往嘴裡扒拉。
對麵的夏禾吃得斯文,一筷子一筷子地夾。
呂良坐在旁邊,端著碗,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螢幕。
“嗡——”
手機震了。
呂良放下碗,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眼珠子定住了。
“陸哥!夏禾姐!”
他把手機舉起來,聲音拔高了半截。
“柳妍妍那邊來訊息了,張楚嵐綁到了,正往這邊趕,馬上到!”
陸淵嘴裡塞著半碗飯,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
他把碗往桌上一擱,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漬。
嘴角咧開。
那個笑容讓呂良的筷子差點掉進盒飯裡。
“走。”
陸淵站起來,鐵桌子被他的膝蓋頂得往前滑了半米。
“下去看看。”
夏禾放下筷子,看了陸淵一眼。
“看什麼?”
陸淵沒回答,已經邁開步子往樓梯口走了。
夏禾和呂良對視了一眼,趕緊跟上。
三個人從二樓下到一樓。
廠房大門敞著,外麵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壞了大半,隻有遠處鎮子上的幾點燈光。
等了不到五分鐘。
腳步聲從廠區外麵傳進來。
兩組。
一組碎步,急促,帶著喘。
另一組沉重僵硬,金屬般的頓挫感。
柳妍妍的黑色鬥篷從夜色裡鑽出來。
她身後跟著一具新的行屍,比上次那具矮了半頭,穿著件髒兮兮的工裝外套,肩膀上扛著一個人。
那人被五花大綁,嘴上勒著一條布條,兩隻手反剪在背後,繩子纏了七八圈,綁得跟粽子似的。
行屍走到陸淵三人麵前,彎腰,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甩。
“砰。”
張楚嵐的身體結結實實摔在水泥地上,彈了一下,悶哼了一聲。
二十齣頭的年輕人,長相普通,頭髮亂成雞窩,臉上有兩道蹭破皮的血痕,一雙眼睛瞪得溜圓,在布條上方瘋狂轉動,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柳妍妍站在三步外,兩隻手攥著鬥篷的邊角,指節發白。
她看著陸淵,嘴唇哆嗦了兩下。
“我……我把人帶來了。”
聲音又細又顫,連裝男聲都忘了。
“可以了嗎?”
陸淵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的張楚嵐,又看了看柳妍妍。
“嗯。”
他把視線收回來,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行了,沒你事了。走吧。”
柳妍妍的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腳已經轉了方向。
然後她頓住了。
兩隻腳釘在原地,腦袋慢慢轉回來,兜帽下的那雙眼睛瞪大了一圈。
“讓我走的意思是……”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那抖裡麵不是恐懼。
“是真的讓我走?”
陸淵看了她一眼。
“你想留全性?”
柳妍妍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猛搖頭,幅度大得鬥篷的兜帽都甩飛了,露出那張年輕秀氣的臉和粘在額頭上的碎發。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
“那還不滾。”
陸淵把雙手插進帽衫的口袋裡,聲音粗糲。
“什麼都不知道就往裡鑽,死了也是白死。”
柳妍妍愣了一秒。
兩秒。
眼淚啪嗒掉下來。
“謝謝!”
她朝陸淵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聲音哭得破了音。
“謝謝你!”
說完,她轉身就跑。
行屍跟在她身後,兩個身影一前一後衝進夜色裡,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急,像是怕陸淵反悔似的,頭都不敢回一下。
跑遠了。
徹底聽不見了。
廠房門口重新安靜下來。
夏禾和呂良站在陸淵身後,兩個人的表情都有點怪。
呂良撓了撓後腦勺,湊上來半步。
“陸哥……你這就讓她走了?”
陸淵沒轉身。
他低頭看著地上五花大綁的張楚嵐,嗯了一聲。
“一個啥也不懂的小女孩。”
他頓了一拍。
“給她一次機會。”
呂良張了張嘴,沒再問。
夏禾站在旁邊,目光在陸淵的背影上停了兩秒。
她沒說話。
但她知道陸淵在想什麼。
半年前,一個剛穿越過來的“新人”,稀裡糊塗被拉進全性,被同門欺負,被正派追殺,差點死在陰溝裡。
那時候沒有人給他一次後悔的機會。
沒有人跟他說一句“走吧,別蹚這趟渾水”。
所以今天,他給了柳妍妍這句話。
夏禾把視線移開,沒有點破。
有些事說出來就變味了。
地上的張楚嵐掙紮著扭動身體,嘴裡嗚嗚嗚地叫喚,布條勒得他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陸淵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
“啪。”
一顆米粒大小的炁彈從指尖彈出,精準地擊中張楚嵐嘴上的布條。
布條從中間斷裂,兩截碎布飄落。
張楚嵐大口喘氣,嗓子裡發出嘶啞的聲音。
陸淵蹲下來,跟他平視。
嘴角咧開,露出八顆白牙。
“趕緊辦事吧。”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種讓人汗毛倒豎的愉悅。
“一會兒,我要動手了。”
張楚嵐的瞳孔在陸淵的笑容裡急劇放大。
呂良不知道陸淵說的“動手”是什麼意思,但他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張楚嵐麵前,抬起手。
指尖泛起藍色的炁光。
“不好意思啊張楚嵐。”
呂良搓了搓手,臉上擠出一個歉意的笑。
“陸哥發話了,我沒空跟你解釋,直接開始了。”
他把雙手按向張楚嵐的頭頂。
“忍著點,有點痛。”
“你們到底是誰!要乾什啊啊啊啊啊!!”
張楚嵐的話被一聲慘叫截斷。
藍色的炁光從呂良的掌心湧出,滲入張楚嵐的頭顱,明魂術強行侵入靈魂層麵,開始暴力提取記憶。
張楚嵐的身體弓成了蝦米,五官扭曲,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蹦起來,嘴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哎哎哎!小點聲!”呂良按住他的腦袋,嘿嘿笑,“別抵抗,你越抵抗越痛,放鬆啊張楚嵐。”
張楚嵐根本聽不進去,本能地拚命掙紮,繩子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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