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衛,哪都通華北大區總部。
重症病房的門關著,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徐三靠在病房外的牆上,兩條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後腦勺抵著冰涼的瓷磚。
他沒抽煙。
手指倒是一直在抖。
病房裡麵,監護儀的滴滴聲透過門縫傳出來,規律,穩定。
徐四從病房裡走出來,輕輕把門帶上。
“怎麼樣?”徐三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徐四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又把眼鏡戴回去。
“主治醫生的原話,器官功能衰竭已經進入不可逆階段,長期勞累加上情緒劇烈波動誘發了急性發作。”
他頓了一拍。
“油盡燈枯。”
走廊裡安靜了好幾秒。
徐三的後腦勺在瓷磚上磕了一下,閉上眼。
“老爹早就知道自己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吧。”
“知道。”
徐四把手揣進褲兜裡。
“他知道,我也知道,你也知道。”
“但誰都沒真正準備好。”
徐三猛地睜開眼,喉結滾了一下,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嚥了回去。
“老四。”
“嗯。”
“那個拳鬼。”徐三的牙齒咬得咯吱響,太陽穴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昨晚在地下車庫,他一個人衝進來,十幾個好手攔他——我親眼看著他把老齊的屍體當炮彈踢出去,把小劉的腦袋拍碎,把大張的胸骨打塌……”
他抬起手,手背上念動力反噬炸裂的傷口還裹著紗布。
“我傾盡全力把五根鐵錐紮進他的肉裡,他低頭看了一眼,跟被蚊子咬了一口似的,拔出來繼續往前沖。”
“這人壓根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他隻在乎能不能殺掉麵前的人。”
徐三的嗓音壓到了最低。
“如果寶寶再碰上他——”
“不會。”徐四打斷他,聲音沉了下去。
“這個人必須被處理,但不是現在。”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現在最要緊的,是被泄露出去的那份機密檔案。”
徐三的注意力被拉了回來。
“檔案裡的內容?”
“嗯,關於張錫林。”
徐四壓低了嗓門。
“那個數十年前被全性十多位高手圍殺,結果反過來把圍殺他的人全部殺光了。”
“後來他死了之後,老爹將他交還給其家屬,下葬後記錄在案的檔案就一直處於保密狀態。”
“這件事老爹從不讓別人查閱。”
“陳佳琦把檔案傳給了全性,張錫林的下葬位置已經暴露了。”
徐三的臉色變了。
“你是說——”
“全性很可能會派人過來取屍體。”徐四點了下頭。
“張錫林的屍體對全性來說價值極大,炁體源流的創始人,甲申之亂的親歷者。”
“如果他們從屍體上提取到任何有用的資訊……”
他沒把話說完。
“還有一件事。”
徐四伸出兩根手指。
“張錫林還有個孫子在世,叫張楚嵐。”
“據檔案記載,這人一直在過普通人的生活,沒有暴露過異人身份。”
“但如果全性找上他——”
“得派人去接觸。”徐三接上了話,“至少先把人保護起來。”
“對。”
徐四嘆了口氣,扶著牆站直了身體。
“本來這種事……最適合交給寶兒去做。寶寶跑得快,打得狠,又不容易暴露,一個人就能搞定。”
“但現在寶兒還沒……”
話說到一半。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不快,但很穩。
徐三和徐四同時轉過頭。
馮寶寶出現在走廊的拐角處。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哪都通的棕色製服,馬尾辮重新紮了起來,額頭上的紗布還裹著,邊緣滲出的血跡已經乾成了暗褐色。
臉色有點白,但兩條腿走得很穩當。
“寶寶!”
“你醒了?!”
徐三和徐四幾乎同時從牆邊彈了起來。
徐四快步迎上去,扶住她的肩膀。
“你感覺怎麼樣?頭還疼不疼?”
馮寶寶站在原地,歪了歪腦袋。
“不疼了。”
“你——”徐三走過來,打量著她額頭上的紗布,擰著眉頭。
“你昏了快二十個小時,以你的體質,一般的傷不可能讓你失去意識這麼久。”
“到底怎麼回事?”
馮寶寶抬起手,伸出食指,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炁變少了。”
徐三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炁變少了。”
馮寶寶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
“身體也變差了,沒之前利索。”
她把手放下來,眨了兩下眼睛。
“不過應該能漲回來,需要一段時間。”
走廊裡安靜了。
徐三和徐四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臉上都是同一種表情——愕然。
馮寶寶的體質,他們再清楚不過。
是非人一般的體質,不僅從沒生過一次病,而且受再重的傷都能自愈,哪怕是致命傷。
炁變少了?
身體變差了?
這怎麼可能?
徐三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到了刀疤臉在被抓之前喊的那句話——
“拳鬼今天能闖進來第一次,就能闖第二次!”
還有抓到的那個全性妖人交代過的隻言片語——
“拳鬼的先天能力,凡是被他打敗的人,性命修為會被強行奪走。”
奪走。
修為被奪走了。
所以馮寶寶的炁會變少,身體會變差。
不是普通的受傷。
是被那個瘋子,把她體內的一部分生命力——活生生地搶走了。
徐三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
“陸淵……”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徐四看到徐三的臉色,隱隱猜到了什麼,剛要開口。
馮寶寶突然偏過頭,視線越過兩人,看向重症病房緊閉的門。
“裡麵是狗娃子?”
……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