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三和徐四幾乎是同時看到的。
林地邊緣,馮寶寶麵朝下趴在泥地裡,馬尾辮散了,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往泥裡淌,混著土漬糊了半張臉。
徐三衝上去,蹲下來翻過馮寶寶的身體。
手指探向脖頸動脈。
有脈搏,但人昏得死死的,怎麼喊都沒反應。
“寶寶!寶貝!”
徐四緊跟著撲過來,看到馮寶寶額頭上高高隆起的腫包——那個位置的麵板裂開了一道口子,滲出暗紅色的淤血,邊緣的頭皮都腫成紫黑色。
徐四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撞的。
以馮寶寶的體質,能把她打到這種程度……
“三哥,寶寶的傷——”
“先別廢話!帶人走!”徐三一把將馮寶寶打橫抱起來,轉身就往回跑。
他追上來的時候帶了十幾個人。
這幫人也看到了地上的情形——泥地裡到處都是翻湧過的痕跡,灌木叢被踩爛了好幾片,遠處還倒著一棵被撞斷的樹。
明顯是一場烈度極高的短促戰鬥。
“其他人繼續追!”徐三抱著馮寶寶往回走,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句,“人絕對還沒跑遠!”
隊長應了一聲,立刻帶著剩下的人沿著地上的腳印和車轍痕跡追了出去。
但追出去不到兩公裡。
腳印消失在一條土岔路口上。
路麵上兩道清晰的輪胎印從這裡壓了出去,直接拐上了旁邊那條通向省道的水泥路。
再往前,就是四通八達的公路網。
隊長站在岔路口,蹲下來摸了摸輪胎印裡還沒幹透的泥漿。
“走了多久?”旁邊一個隊員壓著聲音問。
“泥還是軟的,最多領先我們五六分鐘。”
隊長站起來,掃了一圈四個方向,牙根咬得咯吱響。
五六分鐘。
上了公路之後,麵包車隨便往哪個方向拐一腳,他們連影子都追不上。
“回去復命。”
隊長攥著拳頭轉過身,每一步都帶著火氣。
十幾個機動隊成員站在空曠的路口上,臉色全都難看到了極點。
今晚這一遭,簡直是華北哪都通有史以來最大的恥辱。
對方闖進總部,殺了十幾個員工,劫走了內鬼,打暈了馮寶寶。
然後,全身而退。
從頭到尾,用了不到二十分鐘。
……
麵包車在省道上勻速行駛。
呂良把車速壓到了限速線以下,不敢再像來時那樣飆了。
剛從哪都通園區裡衝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跳快到差點蹦出嗓子眼。
現在總算是緩過來了,但後背的冷汗還沒幹透。
車裡七個人,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
陸淵一個人佔了最後一排,其他幾個全性妖人連同陳佳琦,都縮在中間排的兩個座位上疊羅漢。
刀疤臉的大屁股坐了半邊座,另半邊臉還帶著剛才被馮寶寶踹出的血印子。
旁邊的老陳被擠得肩膀都快疊到脖子上了。
老陳滿臉劫後餘生的慶幸,轉過頭朝後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陸爺!今晚這條命是您給撿回來的!這份恩情,陳佳琦一輩子都記著!”
陸淵沒睜眼。
老陳趕緊又轉向刀疤臉。
“還有你們幾位兄弟!大半夜跟著來救我,折了這麼多人——”
“行了行了。”
刀疤臉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己胸口被砍的那道傷,疼得直嘶氣。
“回去請哥幾個搓一頓就行了,別擱這煽情了,聽著膈應。”
車裡短暫地安靜了兩秒。
副駕駛上的夏禾把遮住半邊臉的長發撩到耳後,身體微微側轉,朝著最後排看了一眼。
“陸淵。”
“嗯。”
“我有個事想不通。”
“……”
“你剛才怎麼手下留情了?”
夏禾的聲音帶著點試探的意味,語氣倒是不緊不慢的。
“那個穿製服的小姑娘,你一頭把人撞暈了,拎起來直接扔在地上就走了。”
她歪了歪腦袋。
“你陸淵什麼時候開始憐香惜玉了?”
這話一出來,車裡本來就不大的空間彷彿又縮了幾分。
中排擠成一團的幾個全性妖人豎起了耳朵,視線不約而同地往後排飄。
刀疤臉也不呲牙了,眼珠子從後視鏡裡瞄著陸淵。
確實想不通。
剛纔在地下車庫裡,哪都通的人不分男女老少,陸淵撞上誰就打死誰,一個沒留。
偏偏追上來的這個女孩,被打暈了之後卻扔在地上沒管。
按照拳鬼的脾氣,這不合理。
開車的呂良也把右耳朝後麵歪了歪,大氣都不敢喘。
陸淵終於睜開眼。
他看了夏禾一眼,語氣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差。
“跟你有什麼關係?”
夏禾笑了。
“人家不是好奇嘛。”
陸淵掃了一圈車廂裡那些支棱著耳朵假裝沒在聽的腦袋。
就連方向盤後麵的呂良,脖子都歪成了四十五度。
他哼了一聲,也沒遮掩的意思。
“她體質特殊。”
陸淵靠在椅背上,粗糲的嗓音在車裡震得人耳膜發緊。
“吃一頓太虧了。”
他停頓了一拍,嘴角往上扯了扯。
“要吃,就吃乾抹凈。”
車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刀疤臉最先反應過來,拍了一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
“牛逼!不愧是拳鬼!”
夏禾也笑了,把頭轉回前麵,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
“我就說嘛。”
她半闔著眼,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
“你怎麼可能憐香惜玉。這就對了。”
陸淵已經閉上眼了。
懶得再理這幫人嚼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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