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天師:收著點,別把龍虎山劈沒了
滾燙的溫度順著陶瓷壁傳過來。
他沒縮手,硬生生端起了那杯茶。
茶水裡混著他自己吐出來的血,透著一股暗紅的色澤。
王也仰起頭,把那口帶著濃烈血腥味的熱茶,一飲而盡。
“咕咚。”
喉結滾動。
滾燙的茶水砸進胃裡,強行壓住了體內還在瘋狂亂竄的風後奇門真炁。
他把空茶盞重重擱在石桌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音。
“六師叔這杯茶,夠勁。”
王也擡起手背,胡亂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跡。
道袍前襟已經被染紅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胸口。
他看著對麵的張凡星。
青色道袍一塵不染,連坐姿都沒有變過半分。
“那麵黃旗……”
王也開口,嗓音發乾,“還有那些力士。龍虎山後山,居然藏著這種東西。”
張凡星提起石桌上的陶壺。
水流再次拉出一條細線,落進王也麵前的空茶盞裡。
熱氣升騰。
“你看到的,隻是你想看到的。”
張凡星放下陶壺。
“風後奇門算的是天地變數。”
“但天道本身,沒有變數。”
王也雙手撐著石桌邊緣,借力站了起來。
膝蓋還在打顫。
“懂了。”
“這羅天大醮的局,我這小身闆扛不住。”
“明天我就去跟老天師說,我退賽。”
他轉身,腳下踩碎了一片枯黃的落葉。
“你退不了。”
張凡星平淡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王也停住腳步。沒回頭。
“武當的局,從你下山那一刻,就定死了。你算得出吉兇,但你避不開因果。”
王也站在原地。
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死死貼著脊椎骨。
他沒接話,邁開腿,跌跌撞撞地順著青石台階往下走。
背影很快消失在樹林拐角。
張凡星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
他沒有轉頭,視線依舊落在石階上。
“看夠了,就出來。”
五個字。
涼亭外十五米處的灌木叢裡,毫無動靜。
張凡星右手食指擡起,在石桌表麵輕輕叩了一下。
“篤。”
灌木叢後方的那片區域,空氣瞬間停滯。
原本隨風搖晃的樹葉直接定死在半空。
“哎呀別動手!自己人!”
清脆的女聲從草叢裡傳出。
陸玲瓏扒開帶刺的灌木,灰頭土臉地鑽了出來。
粉色雙馬尾上還掛著兩片碎葉子,百褶裙也勾出了線頭。
她後麵跟著陸琳。
陸琳麵板煞白,體表的逆生三重白色炁流還在不受控製地閃爍,顯然是被剛才那股威壓震得不輕。
陸玲瓏拍掉裙子上的土,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涼亭台階下。
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滿眼放光地看著張凡星。
“小師叔,你剛才簡直帥炸了!”
她直接開口,連掩飾都不掩飾。
“武當山那個王也,平時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你連手指頭都沒動,他就直接跪了!這波純純的降維打擊啊!”
陸玲瓏往前邁了一大步,直接跨上台階。
湊到石桌前,兩手撐著桌麵,上半身往前傾。
“你那句‘太平本是將軍定’,到底什麼意思啊?”
“你修的根本不是金光咒對不對?”
張凡星看著麵前這張湊近的臉。
沒有往後退。
“與你無關。”
四個字,把天聊死。
陸玲瓏一點都沒覺得尷尬。
她繞過石桌,直接走到張凡星旁邊。
“小師叔,你缺個端茶倒水的掛件嗎?”
她指了指桌上的陶壺。
“你看我這配置行不行?我會泡茶,武夷山的大紅袍、西湖龍井,我煮得可好了。”
後方的陸琳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玲瓏!你胡鬧什麼!”
堂堂陸家大小姐,十佬的曾孫女,跑去給別人當侍女?
這話要是傳到太爺爺耳朵裡,陸家祖墳都得被掀了。
陸玲瓏根本沒搭理親哥。
她死死盯著張凡星的側臉。
張凡星站起身,青色道袍的下擺掃過石凳。
他轉過頭,視線平視前方,完全沒有落在陸玲瓏身上。
“道心未穩,不談情愛。”
丟下八個字。
他邁步走下涼亭的另一側台階。
陸玲瓏愣在原地。雙手下意識地扯住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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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青色背影。
挫敗感沒有出現,反而是某種極其強烈的征服欲在胸腔裡炸開。
“道心未穩?”
陸玲瓏咬著牙,沖著那個背影大喊。
“那我就追到你道心崩塌為止!”
聲音在後山的樹林裡回蕩,驚起一群飛鳥。
張凡星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連頻率都沒有改變一絲一毫。
前山。
天師府內院。
院門緊閉。老天師張之維穿著寬大的白色練功服,站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樹下。
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張凡星跨過門檻,走進院子。
停在老天師三步外。
“師傅。”
張之維停下蒲扇,轉過身。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個月光。
他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年來一直待在後山掃地、看雲的六弟子。
“老六啊。”張之維嘆了口氣,蒲扇敲了敲自己的大腿。
“你這動靜,是不是搞得太大了點?”
“昨天改天象,把三個橫練壓成爛泥。”
“今天又弄出一場定向暴雨,把諸葛家那小子的奇門局沖了個稀巴爛。”
張之維走到旁邊的石桌旁,坐下。
“十佬那幾個老東西,今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呂慈那條瘋狗,話裡話外都在探你的底。”
張凡星站在原地。雙手自然下垂。
“天意如此,弟子隻是順勢而為。”
張之維氣笑了,手裡的蒲扇指著張凡星。
“少拿天意來糊弄我。”
“你修的那套太平道祖傳承,威力多大,我心裡有數。”
“我讓你下山參加羅天大醮,是讓你給楚嵐那小子鋪路,順便震懾一下那些暗地裡搞小動作的雜碎。”
張之維收起蒲扇,上半身前傾。
“沒讓你直接掀桌子啊!”
“收著點,別把龍虎山的山頭給劈沒了。”
張凡星看著老天師。
“楚嵐的路,我不會擋。”
“但有人要借龍虎山的局生事。”
“太平要術,不留活口。”
張之維摸了摸下巴上的長鬍須。
全性那幫妖人上山的事,他早就察覺了。
“隨你折騰吧。”
“隻要保證楚嵐拿冠軍,其他的,你看著辦。”
張之維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滾了。
張凡星轉身走向院門。
“等等。”張之維突然開口。
“陸家那小丫頭,怎麼回事?”
“剛才前山的弟子來報,說陸玲瓏滿山亂跑,逢人就問你平時喜歡吃什麼。”
張凡星手握住門環。
“紅塵歷練,不值一提。”
拉開門,走出去。反手合上院門。
張之維坐在石桌旁,搖了搖頭。“這混小子,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深夜。
龍虎山後山,一處廢棄的破廟。
半截佛像倒在雜草堆裡。
龔慶穿著小道童的衣服,盤腿坐在破廟正中央的蒲團上。
周圍站著十幾個全性妖人,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夏禾靠在一根爛木柱上,粉色長發垂在胸前。
“代掌門,計劃還要不要繼續?”
她把玩著自己的一縷頭髮。
“那個叫張凡星的,真有你說的那麼邪乎?”
龔慶擡起頭,看著夏禾。
“昨晚去試探的三個暗子,兩個肺泡破裂,現在還躺在山下的黑診所裡咳血。一個頭骨碎裂,當場領了盒飯。”
龔慶的嗓音裡沒有任何起伏。
“他沒用炁。”
“隻敲了一下桌子。”
破廟裡安靜得可怕。
沈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言出法隨?這世上哪有這種不講理的功法。”
“會不會是某種極其隱蔽的奇門陣法?”
龔慶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諸葛青的武侯奇門,連他身邊三尺都進不去。”
“王也的風後奇門,算他一次命,當場吐血重傷。這特麼叫降維打擊!”
龔慶站起身,拍掉道袍上的灰塵。
“傳令下去。”
“所有全性門人,在龍虎山期間,絕對不允許靠近張凡星所在區域五百米內。”
“誰要是惹怒了他,引來那種覆蓋全場的玄黃重壓。”
“全性就得在龍虎山集體開席。”
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代掌門,咱們全性什麼時候這麼憋屈過?”
“他再強,能扛得住咱們幾百號人一起上?”
龔慶走到壯漢麵前,擡頭看著他。
“你可以去試試。”
“順便幫我們測測,他的殺人上限到底在哪裡。”
壯漢閉上了嘴。
破廟外的夜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幾個全性門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和龔慶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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