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天公將軍,黃天當立
木刺紮破了手心。
陸玲瓏猛地回過神,鬆開護欄,在百褶裙上胡亂蹭掉血絲。
粉色小皮鞋踩進水窪,泥水濺上白襪,她根本顧不上,拔腿就往賽場通道狂奔。
腦子裡那個瘋狂的念頭根本壓不住。
必須追上去!
必須弄清楚這位小師叔到底修的是什麼神仙道法!
過道裡擠滿了人,散修們還在為剛才那場“定向暴雨”吵得麵紅耳赤。
陸玲瓏仗著個子嬌小,硬生生從人縫裡擠出一條血路。
撞翻了幾個壯漢的茶杯也頭也不回,一路沿著青石台階狂奔向後山。
後山,樹林邊緣。
張凡星正靜靜蹲在泥地上。
青色道袍的下擺隨意拖在落葉裡。
他手裡捏著一根枯樹枝,正撥弄著地上一條黑色的細線。
那是成群結隊搬家的螞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踩碎了落葉。
張楚嵐氣喘籲籲地衝過來,雙手撐著膝蓋,汗水順著下巴狂滴。
“小師叔!救命啊!”
他毫無形象地一屁股癱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氣。
“下一場我對手是個練奇門遁甲外加橫練的變態!那純純就是個烏龜殼啊!”
“金光咒劈不開,雷法打上去連個白印都不留,老天師還非讓我拿冠軍,這局我拿頭打啊!”
張凡星連頭都沒擡。
手裡的枯樹枝輕輕點在蟻群前方的一塊小石子上,擋住了領頭螞蟻的去路。
“看這。”
張楚嵐愣了一下,順著樹枝看過去。
一隻大個頭兵蟻試圖翻過石子,爬到一半摔了下來。
它原地轉了兩圈,果斷換了個方向,順著旁邊一道微小的水溝往前爬,速度反而快了一倍。
“它破不開石頭。”
張凡星隨手扔掉枯樹枝。“但它懂得順著水流的方向走。”
張楚嵐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啥意思?讓我繞開他打?擂台就那麼大,我往哪繞啊!”
“他那王八殼子往那一擺,我根本無從下口。”
張凡星站起身,隨意拍掉手上的泥屑。
純白色的內搭練功服依舊一塵不染。
“天地有常理,萬物有順逆。金光和雷法,是強攻之術。”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張楚嵐。
“他防得住你的雷,但他防得住這山上的風,地下的土嗎?”
“借力,打力。”
張楚嵐猛地張大嘴巴。
腦子裡瞬間閃過幾個奇門局的五行生剋變化,格局一下就開啟了。
“借這山上的局……反克他的局?”
張楚嵐狠狠一拍大腿,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臥槽!我懂了!謝謝小師叔!”
他轉身就往山下狂奔,嘴裡還神叨叨地念著奇門方位。
張凡星看著他跑遠。
隨後側過頭,目光落向五米外的一棵百年老鬆。
“出來吧。”
樹榦後麵。
陸玲瓏紅著臉探出半個腦袋,粉色雙馬尾上還沾著兩根鬆針。
她小心翼翼地挪出來,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心虛地踢著落葉。
“小師叔,我……我純路過。”
張凡星根本沒理會這個拙劣的藉口,徑直走向旁邊的涼亭。
陸玲瓏乖乖跟在後麵,死死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她腦子裡還在瘋狂回味剛才那番話。
順應天時,借力打力。
全天下的異人都在死磕怎麼把炁練到極緻,用暴力碾壓對手。
可這位小師叔,教導晚輩的方式,居然是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大道至簡。
陸玲瓏直勾勾盯著前麵那個青色背影,感覺自己的CPU都要燒了。
這種直接觸碰天地本源的降維認知,簡直比他在擂台上呼風喚雨還要恐怖!
這男人,到底站在多高的地方俯瞰眾生?
兩個小時後,前山擂台。
張楚嵐被逼到了死角。
對手身上罩著一層厚重的土黃色炁流,腳死死踩著奇門局的坤字位。
金光咒劈上去,那層土黃色王八殼隻是泛起一圈漣漪。
反震力反而把張楚嵐的虎口震裂,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張楚嵐,你的雷法破不了我的防,趁早認輸吧。”
張楚嵐狠狠擦掉下巴上的血。
體力快見底了,藍條也快空了。
他死死盯著對手腳下的方位。
坤字位,土。
螞蟻繞開石子,順著水流走。借力打力!
張楚嵐一咬牙,雙手猛地拍向地麵。
“巽字位!起!”
他沒用雷法,而是將僅存的炁全部灌入腳下的青石闆。
木克土!
擂台地下的粗壯樹根被強行催動,轟然破土而出!
直接從地底掀翻了對手腳下的坤字位陣眼!
土黃色的絕對防禦瞬間渙散。
張楚嵐一躍而起,一記掌心雷結結實實劈在對手毫無防備的胸口。
“砰!”
對手慘叫一聲飛出擂台,重重砸在木製護欄上。
全場死寂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掀翻頂棚的驚呼。
張楚嵐四仰八叉地癱坐在擂台上,大口喘著粗氣,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老六師叔,真特麼是活神仙啊!
隨便指點幾句螞蟻搬家,就能把這死局給盤活了!
這根明晃晃的純金大腿,這波必須死死抱住!
黃昏,後山涼亭。
殘陽如血,把青石台階染成一片橘紅。
石桌上擺著一套粗瓷茶具。
張凡星端坐在石凳上,左手提著陶壺,慢條斯理地往茶盞裡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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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水流拉出一條晶瑩的細線,砸進杯底,翻滾起幾片翠綠的茶葉。
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順著石階傳來。
王也穿著寬大的武當道袍,手裡捧著個不鏽鋼保溫杯,踩著落葉走進涼亭。
“六師叔,好興緻啊。”
王也把保溫杯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音。
他毫不客氣地拉開對麵的石凳,一屁股坐下。
張凡星放下陶壺,將倒滿的熱茶推了過去。
“武當山的?”
王也點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好茶。不過,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蹭茶喝的。”
王也放下茶盞,收起了平時那副沒睡醒的慵懶模樣,脊背挺直。
“白天在賽場上,老青的武侯奇門算不出你的命格。”
“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好奇心重。”
“武當山剛好也有一套奇門局,想在六師叔這裡,討教一二。”
張凡星眼皮微擡,靜靜看著他。
“算命,是要付代價的。”
王也輕笑一聲,眼神銳利。
“巧了,我這人命硬,付得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
王也腳下的青石闆沒有任何震動。
但他體內的先天之炁,卻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飆升!
地麵的落葉無風自動,瞬間按照八卦方位精準排列。
風後奇門,開陣!
無形的奇門局瞬間將整個涼亭死死籠罩。
沒有常規的八門定方位,在這個局裡,王也自己就是中宮,就是絕對的法則製定者!
他果斷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併攏,直指張凡星所在的方位。
四盤撥動。
他今天非要強行解析這個連武侯奇門都看不透的命理黑洞!
然而,就在指尖觸碰到那片虛無的剎那。
王也的心臟猛地一滯。
物理意義上的驟停!
周圍的空氣瞬間被徹底抽幹。
引以為傲的奇門法則,在接觸到張凡星命理的瞬間,遭到了毀滅性的降維碾壓!
王也到底看到了什麼?
一片令人窒息的屍山血海!
數不清的森森白骨堆積成山,玄黃色的恐怖雷霆在血色雲層中瘋狂翻滾。
猶如實質的黃巾力士虛影,正立於蒼穹之上冷冷俯瞰眾生。
一麵殘破的黃色大旗,在血色狂風中獵獵作響。
旗幟上龍飛鳳舞著四個大字——黃天當立!
這特麼哪裡是一個人的命格!
這是裹挾了千軍萬馬、足以顛覆一個時代的恐怖願力!
“嗡——!”
風後奇門的陣盤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當場寸寸崩碎!
“噗!”
王也仰頭狂噴出一大口鮮血,直接灑在石桌上。
滾燙的鮮血濺進粗瓷茶盞,把清澈的茶水染得觸目驚心。
他死死捂住胸口,連人帶凳子往後栽倒,重重地單膝跪在地上。
嘴裡還在大口大口地往外嘔著血沫。
五臟六腑就像被泥頭車狠狠碾過,經脈裡的炁徹底暴走,橫衝直撞。
算不起!
這特麼根本不是人類的賽道!
這是一尊背負了無盡殺戮與救贖的遠古真神!
而石桌對麵的張凡星,依舊穩穩坐在原位。
連道袍上的一絲褶皺都沒變過。
他神色淡然地提起陶壺,將王也麵前那杯染血的茶水隨手潑在地上。
重新續上了一杯乾凈的熱茶,輕輕推到桌沿。
“太平本是將軍定。”
張凡星端起自己的茶盞,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王也。
吐字平穩,卻帶著穿透靈魂的重量。
“不許將軍見太平。”
他垂下冰冷的視線,看著地上狼狽喘氣的武當天才。
“我的命,你算不起。”
王也艱難地擡起頭,下巴上全是血跡,道袍前襟更是紅了一大片。
他死死盯著那杯遞過來的熱茶,手抖得根本擡不起來。
風後奇門,八奇技之一,號稱能掌控時空維度的極緻陣法。
在這個男人麵前,居然連一秒鐘都沒撐住!
涼亭外,十五米開外的灌木叢後。
陸玲瓏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漏出半點驚呼。
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戰慄。
旁邊的陸琳同樣蹲在草叢裡,呼吸節奏徹底崩盤。
引以為傲的逆生三重真炁在體內瘋狂亂竄,體表泛起一層極不穩定的白光。
這怎麼可能?!
逆生三重苦苦追求的不過是羽化登仙,可涼亭裡那個人散發出的氣息,已經是活脫脫的神明瞭!
他們躲在暗處看完了全過程。
武當山那個總是一副腎虛樣子的王也,實力有多變態,賽場上大家有目共睹。
連諸葛青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可現在呢?
王也僅僅隻是起局算個命,連一個攻擊法術都沒敢放。
當場就被反噬得吐血下跪!
而那位小師叔,從頭到尾,隻是輕描淡寫地倒了一杯茶。
陸玲瓏渾身發抖,一種極度亢奮和三觀被暴力重塑的震撼感,在血液裡徹底炸開。
太平。
將軍。
黃天當立。
這幾個極具時代壓迫感的辭彙在她腦子裡瘋狂拚湊。
一個在歷史長河中掀起滔天巨浪、宛如禁忌般的名字,呼之慾出。
張角!
大賢良師,黃巾軍!
陸玲瓏死死盯著涼亭裡那個遺世獨立的青色背影,眼底的崇拜幾乎要溢位來。
清風拂過。
王也終於伸出顫抖的右手,指尖絕望又敬畏地,觸碰到了那杯粗瓷茶盞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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