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月下交鋒，試探與警告
門外的黑影猛地一頓。
軟底鞋在青石闆上搓出半寸長的痕跡。
張凡星沒有起身。
他盤腿坐在硬木床上，左手搭在膝蓋上。
“進。”
一個字吐出。
木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乾澀摩擦音。
門軸轉動。
兩扇木門向內敞開。
月光順著門檻潑進屋裡，照亮了站在外麵的那個人。
一個穿著寬大灰色道袍的小道童。
個子不高，手裡端著一個紅漆木食盒。
龔慶。
全性代掌門。
此刻，他端著食盒的雙手僵在半空。
十根手指死死摳住木頭邊緣。
木刺紮進肉裡。
他沒有調動一絲一毫的炁，甚至把呼吸壓到了龜息的程度。
剛才那一縷殺氣，根本不是他發出的，而是藏在院牆外麵的幾個蠢貨沒收住。
屋裡這人，連眼皮都沒擡，直接鎖定了他的位置。
龔慶低下頭。
肩膀微微瑟縮，擺出一副受驚的姿態。
“六師叔，天師吩咐廚房熬了些安神湯，讓弟子給您送來。”
童音清脆，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
張凡星看著那個紅漆木食盒。
沒有接話。
銅香爐裡的線香燃盡，最後一截煙灰掉落在桌麵上。
屋內安靜得隻能聽見風吹過窗欞的細微聲響。
龔慶後背的衣服濕了一片。
汗水順著脊椎骨往下淌，滑進褲腰。
他保持著遞食盒的姿勢，肌肉因為長時間緊繃開始輕微痙攣。
張凡星站起身。
純白色的內搭練功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走到門檻前。
伸出右手，接過那個紅漆木食盒。
木材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龔慶胸腔裡提著的那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六師叔早些歇息，弟子告退。”
他轉身準備走。
“等等。”
張凡星開口。
龔慶右腳懸在半空，硬生生停住。
張凡星單手托著食盒底部。
視線越過龔慶的頭頂，看向院牆外那片漆黑的樹林。
“這山上的風，是不是太腥了些？”
龔慶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血液流速瞬間加快。
“師叔說笑了，後山林子密，夜裡風大，難免帶些泥土腥氣。”
他轉過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微微躬身。
張凡星收回視線。
低頭看著手裡的紅漆木食盒。
右手食指擡起。
指腹在食盒邊緣的木紋上，輕輕一叩。
“篤。”
一聲極輕的脆響。
沒有炁的波動。
沒有金光。
沒有雷音。
院牆外。
三棵百年古鬆的樹冠裡。
三個穿著夜行衣的全性妖人倒掛在樹枝上。
“篤”聲傳出的瞬間。
方圓五十米內的空氣，被瞬間抽幹。
物理意義上的真空。
三個全性妖人同時張大嘴巴。
肺部的空氣被強行擠壓出體外。
周圍的重力在這一刻翻了二十倍。
“哢嚓！”
最左邊那人掛著的粗壯樹枝直接折斷。
他整個人大頭朝下，垂直砸向地麵。
腦袋磕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
頭骨凹陷，鮮血混著腦脊液呈噴射狀濺出三米遠。
另外兩人同樣從樹冠裡跌落。
重重砸在泥地上。
砸出兩個半米深的坑。
他們趴在坑底。
嘴巴大張，喉嚨裡發出拉風箱一樣的嘶嘶聲。
頸部血管高高鼓起，麵板呈現出缺氧的紫青色。
肺泡在極度的負壓下開始破裂。
血沫順著唇邊往外溢。
其中一個精通土遁的妖人，雙手拚命扒拉著身下的泥土。
平時柔軟的泥土，此刻比鋼闆還要堅硬。
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部翻卷斷裂，血肉模糊。
他們連調動炁的力氣都沒有。
周圍的天地法則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牢籠。
把他們死死釘在原地。
院子裡。
龔慶依然保持著躬身的姿勢。
他能清晰地聽見牆外重物落地的悶響，以及骨骼斷裂的脆音。
那股恐怖的重壓沒有波及到他身上。
僅僅侷限在牆外那片三米見方的區域。
精準到令人髮指的微操。
龔慶的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
膝蓋骨互相磕碰，發出細碎的聲響。
全性這次上山，計劃周密。
老天師張之維是最大的阻礙。
這幫人算漏了一個人。
一個在後山掃了二十年地、連半點修為都沒有的雜役弟子。
言出法隨。
一指鎮壓。
這根本不是異人界該有的力量。
張凡星托著食盒。
食指沒有再叩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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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外的真空區域瞬間解除。
重力恢復正常。
空氣重新湧入。
兩個還活著的妖人貪婪地大口呼吸，胸腔劇烈起伏，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和帶血的痰液。
張凡星看著麵前抖成篩子的龔慶。
“回去告訴你們主事的人。”
“羅天大醮期間，安分點。”
平平淡淡的兩句話。
龔慶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跪在青石闆上。
膝蓋磕出兩團淤青。
“是……是！弟子一定把話帶到！”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顧不上拍打道袍上的灰塵，轉身就往院門外跑。
步伐踉蹌。
左腳絆了右腳，險些摔在台階上。
牆外那兩個活著的妖人，拖著同伴的屍體，翻滾著鑽進更深的樹林裡。
沿途留下一條刺目的血痕。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張凡星轉身走進屋子。
右腳後跟在門檻上輕輕一踢。
兩扇木門合攏。
嚴絲合縫。
後山小徑。
龔慶一路狂奔出兩公裡。
確認身後沒有追兵，他扶著一棵鬆樹停下。
扯開道袍的領口，大口喘氣。
夜風吹過，後背一片冰涼。
全濕透了。
白衣青年的身影在腦子裡揮之不去。
沒有任何殺氣。
沒有任何炁的波動。
那種舉手投足間改寫生死法則的壓迫感，比麵對老天師還要恐怖。
變數。
絕對的變數。
計劃必須調整。
這個六師叔如果不離開龍虎山，全性的行動就是送死。
第二天清晨。
前山。
天師府廣場。
晨霧還沒散盡。
巨大的青石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第一輪淘汰賽結束，剩下來的都是各方勢力的精英。
今天公佈第二輪的一對一對戰名單。
四個穿著製式道袍的龍虎山弟子，擡著一塊巨大的木製佈告欄，走到廣場正中央的高台上。
“砰！”
佈告欄重重砸在石闆上。
人群瞬間圍了上去。
“快看快看！名單出來了！”
“千萬別讓我抽到那個怪物……千萬別抽到……”
“老天保佑，讓我對上張靈玉都行，別讓我碰上那位六師叔！”
散修陣營裡瀰漫著一股詭異的恐慌。
昨天那一片玄黃雲層，把這幫人的膽子徹底嚇破了。
異人打架拚的是功法。
那位爺打架直接改天象。
完全不在一個維度。
張楚嵐頂著兩個黑眼圈，從人縫裡往裡擠。
馮寶寶跟在後麵，手裡拿著個咬了一半的肉包子。
“讓讓！借過！”
張楚嵐擠到最前排。
視線在密密麻麻的對陣表上快速掃過。
老天師讓他拿冠軍。
要是這輪直接對上六師叔，他乾脆直接買站票迴天津算了。
陸玲瓏站在佈告欄右側。
粉色雙馬尾在人群中很顯眼。
她雙手背在身後，仰著頭，逐行尋找那個名字。
全真內丹的真炁在小臂上隱隱流轉。
她迫切地想看張凡星再次出手。
想看清楚那種沒有任何炁波動的力量，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看台邊緣。
王也靠在一根紅漆木柱上。
手裡端著不鏽鋼保溫杯。
杯蓋擰開，冒著熱氣。
諸葛青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老青，你昨天算不出他的命格，今天要是碰上，打算怎麼辦？”
王也喝了一口枸杞水。
諸葛青眯起眼睛。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在口袋裡無意識地摩挲。
“奇門局框不住他，不代表武侯奇門的法術傷不到他。”
“我倒是很想領教一下，那種改變天象的手段，到底是什麼原理。”
武侯傳人的驕傲，不允許他未戰先怯。
未知的東西，剖開看看就知道了。
廣場中央。
張楚嵐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臥槽！”
聲音極大，蓋過了周圍的喧鬧。
他伸出右手，指著佈告欄最上麵的一行字。
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周圍的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著那塊木闆。
散修們瞪大眼睛。
龍虎山的年輕弟子們攥緊了拳頭。
陸玲瓏停下尋找的視線，定格在那個位置。
王也手裡的保溫杯停在半空。
諸葛青插在口袋裡的雙手猛地抽了出來。
巨大的木製佈告欄上。
紅底黑字。
寫得清清楚楚。
甲青龍賽場。
張凡星。
對陣。
諸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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