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言出法隨,這特麼是掃地雜役?
粉色小皮鞋踩斷枯枝,發出一聲脆響。
陸玲瓏幾步跨過滿地落葉,直接橫在青石闆路中央,擋住了去路。
張凡星停下腳步。
青色道袍的下擺因為慣性微微前盪,隨後靜止。他手裡還捏著那塊擦灰用的臟抹布,水滴順著粗糙的布料紋理往下滲,砸在石闆上。
“剛才那陣妖風是怎麼弄的?我連一點炁的波動都沒察覺到,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陸玲瓏仰起頭,死死盯著麵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
龍虎山這地方真邪門。太爺爺陸瑾耳提麵命,交代老天師的親傳弟子個個都是怪物。可眼前這位六師叔,身上連一絲一毫的修為波動都沒有,完全是個普通人。
但普通人能一句話讓方圓十裡的雲層變色?
張凡星垂下視線,掃過陸玲瓏沾了泥點的皮鞋。
“你心有雜念,離我遠點,免得沾染因果。”
吐字清晰,沒有起伏。
他往左側跨出一步,繞開陸玲瓏,繼續往山下走。步伐勻速,每一步的間距分毫不差。
陸玲瓏愣在原地。
長這麼大,頂著陸家大小姐的光環,走到哪不是被人捧著慣著?今天居然被人嫌棄了?
沾染因果?這藉口找得也太敷衍了,分明就是覺得她煩,懶得搭理。
好勝心瞬間頂到了嗓子眼。
“我還偏要沾一沾你這因果!”
陸玲瓏拔腿就跟。粉色皮鞋在石闆路上踩出急促的噠噠聲。
後方十幾米外的樹根底下。
張楚嵐從土坑裡爬起來,拍掉褲腿上的泥。兩條腿還在不受控製地打顫。
剛才那股毫無徵兆的狂風,差一點就把他連人帶樹拔起來扔下懸崖。
完了,這下麻煩大了,這龍虎山的水也太深了。
馮寶寶從樹冠的陰影裡走出來,隨手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反手插回後腰。
“沒惹錯。他沒想殺你。真想殺你,你現在已經碎成渣渣了。”
張楚嵐喉結滾了一下。
老天師把他叫上山,說是要傳天師度。可這後山隨便溜達出一個拿抹布的青年,就能一句話引動天象。這天師之位,真的是他一個外人能坐得穩的?
得想個辦法探探這位六師叔的底。
“走,跟上去看看。”張楚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山道拐角處,青煙繚繞。
幾個穿著各色練功服的年輕異人聚在石階旁抽煙。領頭的一個黃毛掐滅煙頭,吐出一口濃煙,迎著走來的陸玲瓏湊了上去。
“喲,這不是陸家大小姐嗎?怎麼一個人在這後山轉悠?”
陸玲瓏正滿心憋屈地盯著前麵那個青色背影,連個正眼都沒給黃毛。
被當成空氣,黃毛麵子掛不住,轉頭看向走在前麵的張凡星。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手裡捏著塊臟抹布。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先天之炁的底子。
龍虎山掃地的雜役?
黃毛橫跨一步,直接攔在路中間,流裡流氣地吹了個口哨。
“喂,雜役,沒長眼啊?擋著我們陸大小姐的道了。”
旁邊幾個同伴跟著鬨笑起來。
“王二狗,你瞎啊,人家穿著道袍呢,好歹是個道長。”
“道袍怎麼了?裝什麼大尾巴狼!龍虎山上連個金光咒都不會的廢物還少嗎?看他這窮酸樣,估計也就是個燒火做飯的。”
王二狗上前一步,直接伸手去推張凡星的肩膀。
“滾一邊去,別在這礙事。”
後麵跟上來的張楚嵐精神一振。
表現的機會來了!這幾個不開眼的散修惹事,正是出麵解圍、在六師叔麵前刷好感度的絕佳時機。這波簡直血賺!
他加快腳步,大喝一聲:“住手!幾位兄弟,這是我小師叔,給個麵子……”
話音未落。
張凡星腳步未停。積累太平願力需要心無旁騖,這幾隻螻蟻聒噪得很,平白擾了清修。
不殺,略施懲戒即可。
他根本沒有回頭看王二狗,也沒有理會身後大呼小叫的張楚嵐。
左手擡起,大拇指壓住中指,食指與無名指交錯。一個極其古怪的劍訣在半空中成型。
指尖微動。
“陷。”
一個字。平平淡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沒有金光咒的刺眼光芒,也沒有五雷正法的狂暴雷音。周遭的空氣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王二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腳下的青石闆路,瞬間失去固體的形態,直接化作軟爛的泥沼。
“臥槽!”
王二狗驚撥出聲,身體猛地往下墜。重力拉扯著他迅速下沉。
旁邊那幾個跟著起鬨的異人,腳下的地麵同時化作流沙。
泥沼的吸力極大,爛泥順著練功服的縫隙灌進去,貼著麵板。冰冷的觸感瞬間剝奪了體溫。
爛泥沒過膝蓋,直逼腰部。
“怎麼回事!”
“我的腿拔不出來了!”
“救命!這泥在吸我!”
幾個異人瘋狂掙紮,雙手拚命扒拉著邊緣的實地。王二狗的雙手摳住邊緣的青石闆,指甲翻卷,滲出鮮血。
炁在他們體內瘋狂運轉,試圖掙脫束縛。可越掙紮,陷得越深。
短短兩秒鐘。五個人齊刷刷地被埋到了胸口。
泥土瞬間重新硬化。原本軟爛的沼澤化作堅硬的模具,將他們死死卡在原地。嚴絲合縫,連一絲喘息的空間都沒留。
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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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楚嵐衝到一半的腳步硬生生剎住。橡膠鞋底在石闆上蹭出一道刺鼻的焦糊味。
他張大嘴巴,看著被種在土裡的五個大活人。
土河車?
不對。武侯奇門的法術發動,周遭氣場必然產生劇烈波動。奇門局的展開需要時間。
這人連半點炁都沒調動,僅僅是動了動手指,堅硬的青石闆就變成了吃人的沼澤?
這他媽是什麼降維打擊?!
八奇技?還是龍虎山失傳的某種上古秘術?
冷汗順著張楚嵐的額頭往下淌,砸在鎖骨上。他引以為傲的雷法,在這種無聲無息改變天地法則的力量麵前,顯得不堪一擊。
馮寶寶走到他身邊,探頭看了一眼坑裡的人。
“這招好。省得挖坑了,直接填土就行。”
坑裡的王二狗嚇得渾身哆嗦。堅硬的泥土壓迫著胸腔,呼吸變得極其困難。
“大姐!別填!別填!我們錯了!”
他拚命扭動脖子,看向已經走遠的張凡星。恐懼徹底摧毀了心理防線,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散修,此刻連說話都在發抖。
“道爺!祖宗!放我們出來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張凡星充耳不聞。青色道袍的下擺在山風中勻速擺動。
陸玲瓏站在幾步開外。粉色皮鞋邊緣距離泥沼的邊緣隻有不到半寸。
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實地,又看了看半米外被困成樹樁的幾個人。
精準的範圍控製。多一寸沒有,少一寸不行。
沒有炁的幹預,直接重塑了五行屬性。這不是異人的手段,這是仙家法術!
陸玲瓏擡起頭,看向那個越走越遠的青色背影。
張凡星依然保持著勻速的步伐。背脊挺直,手裡的抹布隨著走動輕輕搖晃。
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感從腳底直衝頭頂。
龍虎山上,居然藏著這樣一尊活神仙。
“我就不信,這龍虎山上還有我陸玲瓏扒不出來的底細!”
她咬緊牙關,快步繞過土坑,再次追了上去。
後方。
陸瑾緩步走來,西裝褲腿筆挺。他停在土坑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坑裡的王二狗。
“陸老前輩!救命啊!”王二狗扯著嗓子嚎叫。
陸瑾冷哼一聲。
“不知死活的東西。張之維的徒弟,也是你們能指手畫腳的?”
他擡起右腳,在堅硬的泥土上重重跺下。
“砰!”
氣浪翻滾。泥土紋絲不動。
陸瑾呼吸停滯半秒。
他剛才這一腳,用了三成力。普通的土石早就碎成齏粉。可這泥土,比淬火的精鋼還要堅硬。
改變物質結構。沒有炁的幹預,直接號令天地法則。
張之維這老東西,到底在後山藏了個什麼怪物?
陸瑾收回腳,看著張凡星消失的方向,雙手負在身後。全性那幫妖人要是遇上這位,怕是要倒大黴了。
山道前方。
張凡星走到一處岔路口。左邊通往前山天師府,右邊通往後山懸崖。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一直跟在身後兩步遠的陸玲瓏。
“你還要跟到什麼時候?”
陸玲瓏雙手背在身後,腳尖在地上踢了踢。
“這條路又不是你家開的,我愛走哪走哪。”
張凡星轉過身,直麵陸玲瓏。清雋的五官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
“羅天大醮,刀劍無眼。你這種心性,上台也是送死。”
陸玲瓏腮幫子一鼓。
“你少看不起人!我可是陸家的人,太爺爺就算沒教我逆生三重,我也練了全真功法!”
張凡星微微搖頭。
“逆生三重你學不了是正常的。你這滿腦子自毀的衝動,連靜心都做不到,修逆生三重隻會害了你。”
他擡起手。
指尖在半空中虛畫了一道符。
沒有金光,隻有空氣中隱隱的扭曲。
“靜。”
一個字吐出。
陸玲瓏腦子裡“嗡”的一聲。
原本因為憤怒和好奇而翻騰的情緒,瞬間被強行壓平。
心跳放緩,呼吸變得綿長。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感籠罩了全身。
她聽見十米外樹葉落地的聲音。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甚至連地底蟲蟻爬行的微響,都清晰可聞。
更讓她震驚的是,體內那股因為童年創傷而時不時暴走的自毀衝動,竟然在這種極度的寧靜中,被徹底撫平了。
原本橫衝直撞的真炁,此刻化作平緩的水流,沿著經脈前進,修為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她有先天自毀傾向,太爺爺陸瑾用盡了各種方法,甚至不敢傳她逆生三重,怕她自我磨礪時失控,卻始終壓不住她骨子裡的瘋勁兒。
這個人,隻用了一個字。
一個字,就讓她進入了入定狀態,甚至撫平了她最深處的夢魘。
陸玲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平穩,沒有半點雜念。
探究的火焰沒有因為“靜”而熄滅,反而以一種更深沉的方式紮根。
陸玲瓏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張凡星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指。
張凡星收回手,食指指腹擦過抹布粗糙的邊緣,轉身走向右側被雲霧遮掩的懸崖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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