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龍虎山上的“廢柴”小師叔
青煙筆直。
三炷線香穩穩紮進銅香爐。
供桌正中，泥塑神像頭裹黃巾，手持九節杖，麵容模糊卻透著無言的威嚴。
張凡星撥弄了一下香爐裡的殘灰。
穿越到這個世界二十年。
嬰兒時期被老天師抱回龍虎山，排行老六。
同門師兄弟都在卷金光咒，死磕五雷正法，隻有他，二十年如一日地待在後山孤峰。
燒香，看雲，求雨。
太平願力，就差最後一點微末的火候。
羅天大醮明日開鑼，前山的喧鬧聲隔著幾個山頭都能聽見。
聒噪。
草叢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齊腰高的雜草被粗暴地朝兩邊分開。
一男一女鑽進這片空地。
走在前麵的青年一身廉價運動服，頭髮亂成鳥窩，正低頭拍打褲腿上的草籽。
後麵的女孩套著鬆垮的白T恤，披頭散髮，手裡拎著一把沾泥的鐵鍬。
“寶兒姐，咱是不是走岔了？這破地方連個鬼影子都沒。”
青年擡頭抱怨。
女孩沒理他。
她前行的腳步毫無預兆地釘死在原地。
背脊瞬間弓起，猶如一頭炸毛的野貓。
手腕一翻。
鐵鍬落地，兩把明晃晃的菜刀滑入掌心。
“有東西。”
女孩吐出三個字，小腿肌肉繃緊到極緻，腳跟死死踩進泥裡。
青年愣住。
還沒等他發問，胸腔裡像是突然被塞進了一塊鉛石。
經脈裡的炁，停了。
原本運轉不息的周天，此刻變成了一潭死水。
任憑他如何強行催動，愣是榨不出一絲一毫。
空氣變得極度粘稠。
無形的重量壓在肩頭，逼著人的膝蓋往下砸。
“這什麼鬼情況！”
青年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上鬆樹榦。
供桌前，青色道袍的下擺輕輕掃過地麵，無聲無息。
張凡星轉過身。
張楚嵐。
馮寶寶。
劇情線正式啟動。
太平願力的最後一塊拚圖，送上門了。
張凡星略微偏頭，看向馮寶寶手裡的刀。
刀刃反著冷光。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裡。
周遭的空氣卻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馮寶寶僵住了。
她握刀的手腕發出一陣輕微的顫抖。
噹啷。
兩把菜刀砸在石頭上，彈開。
女孩站直身體，在髒兮兮的褲腿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
“打不過。”
她轉頭看向樹根下的青年。
“張楚嵐，這人很危險，我弄不過他，跑。”
張楚嵐貼著樹榦，冷汗把後背的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馮寶寶的直覺，那是絕對的野獸本能。
連她都說打不過，甚至連揮刀的膽量都被壓製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龍虎山後山，什麼時候藏了這麼一尊大佛？
他用力嚥了口唾沫，臉上的驚恐瞬間收斂，強行擠出一個諂媚到極點的笑臉。
“誤會！道爺，絕對是誤會！”
張楚嵐雙手抱拳，腰桿直接彎成九十度。
“小子來參加羅天大醮，山裡太大迷了路，不小心衝撞了您的清修之地，馬上滾！我們馬上滾！”
張凡星神色毫無波瀾。
這就是那個不要碧蓮的張楚嵐。
老天師為了把天師度傳給他，煞費苦心。
“你叫張楚嵐。”
張凡星開口，嗓音平淡，沒有疑問，隻是陳述。
張楚嵐渾身打了個激靈。
“是是是，正是小子。”
“論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小師叔。”
張楚嵐猛地擡起頭。
小師叔？
老天師的親傳弟子？
不是說最小的叫張靈玉嗎？
眼前這個連正規道袍都沒穿的青年是誰？
腦子裡的念頭隻轉了半秒。
張楚嵐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泥地裡。
“哎喲喂！原來是小師叔！弟子張楚嵐，給小師叔磕頭了！”
砰！砰！砰！
三個響頭，磕得實打實，額頭沾滿泥巴。
能屈能伸，倒是個人物。
張凡星收回視線，望向山道下方。
來客不斷。
一老一少正順著石階走上來。
老頭一身筆挺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步伐生風。
旁邊跟著個粉色頭髮的女孩，白襯衫配百褶裙，小皮鞋踩在石闆上噠噠作響。
陸瑾。
陸玲瓏。
“喲，這不是楚嵐嗎？趴地上找螞蟻呢？”
陸瑾大步跨入空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還沒起身的張楚嵐。
張楚嵐麻溜地爬起來，拍打膝蓋。
“陸老前輩，您怎麼也來後山了？”
陸瑾沒搭理他，目光徑直投向供桌前的張凡星。
“小六子，你一天到晚躲在這破山頭不見人，你師傅還以為你羽化了呢。”
張凡星微微頷首。
“陸老。”
陸玲瓏躲在陸瑾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上下打量著張凡星。
這就是傳說中，龍虎山那個最廢柴的小師叔？
聽說入門二十年，連金光咒的邊都沒摸到，五雷正法更是看天書。
每天就在這後山燒香拜泥人，簡直是丟了老天師的臉。
陸玲瓏靜下心，仔細感應。
沒有炁。
一丁點炁的波動都沒有。
普通人？
不對。
如果隻是個普通人，張楚嵐那種人精為什麼會跪在地上磕頭？
旁邊那個拿鐵鍬的瘋女孩，為什麼連地上的刀都不敢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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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身上透著一股極度詭異的違和感。
明明站在三步開外，卻彷彿隔著一層天塹，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太爺爺，這位就是張凡星小師叔？”
陸玲瓏扯了扯陸瑾的袖口。
陸瑾哼了一聲。
“龍虎山上不穿正規道服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陸玲瓏往前邁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湊近了幾分。
長得倒是清雋。
五官乾淨，比張靈玉那個整天端著架子的麵癱順眼多了。
“小師叔好，我叫陸玲瓏。”
她笑盈盈地打招呼。
張凡星微微偏頭。
粉色頭髮，挺紮眼。
道心未穩，不談情愛。
他轉過頭，拿起一塊乾淨的抹布，繼續擦拭供桌上的香灰。
被無視了。
陸玲瓏腮幫子微微鼓起。
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被人當空氣。
平時那些異人界的小輩，誰見她不是客客氣氣上趕著討好？
這個連炁都修不出來的廢柴，居然敢擺這麼大的譜？
“小師叔，明天就是羅天大醮了，您報名了嗎？”
陸玲瓏骨子裡的執拗勁上來了，繼續追問。
張楚嵐豎起耳朵。
他也想摸摸這個神秘師叔的底。
張凡星細緻地擦去神像底座的灰塵，動作不停。
“不參。”
兩個字，毫無起伏。
陸玲瓏撇了撇嘴。
“是不參，還是不敢參啊？聽說小師叔連金光咒都不會，上了擂台萬一磕著碰著，老天師可是會心疼的。”
挑釁意味十足。
陸瑾麵皮微動，沒有出聲製止。
他也想看看，張之維這老東西藏了二十年的徒弟，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張楚嵐在心裡給陸玲瓏豎了個大拇指。
這姑奶奶是真的頭鐵。剛才那股差點把他壓趴下的威壓，這爺孫倆難道半點沒察覺？
張凡星停下動作。
抹布隨手丟在供桌上。
他轉過身，麵向陸玲瓏。
女孩下巴微擡，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毫不退讓。
執拗。
且聒噪。
就在這一刻。
腦海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音。
二十年的枯坐。
二十年的香火。
太平願力，積攢圓滿。
【太平道祖傳承】第一階段：呼風喚雨，解鎖。
體內那股沉寂了二十年的力量，徹底蘇醒。
那不是炁。
那是淩駕於炁之上的，天地法則。
張凡星微微仰頭，看向頭頂的天空。
萬裡無雲，烈日當空。
龍虎山乾旱了半個月，後山的泥土都裂開了幹紋。
該澆澆水了。
“小師叔，您看天幹嘛？天上能掉餡餅啊？”
陸玲瓏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又刺了一句。
張凡星收回視線。
右手緩緩擡起。
食指與中指併攏，捏出一個古樸的劍訣。
沒有金光浮現。
沒有雷霆炸響。
周身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炁的波動。
張楚嵐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兩根手指。
馮寶寶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三步，整個人徹底縮排樹冠的陰影裡。
陸瑾眉頭緊鎖。
這小子，裝神弄鬼？
張凡星薄唇微啟。
“風起。”
聲音不大，卻猶如洪鐘大呂，在整片後山回蕩。
下一秒。
異變陡生！
根本沒有循序漸進的過程。
後山那片百年鬆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攥住，劇烈搖晃，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鬆濤轟鳴！
地上的枯葉、沙石瞬間被抽離地麵。
一股恐怖的狂風憑空生成，從四麵八方倒灌而入，以張凡星為絕對中心，化作一個巨大的氣旋。
風壓大得驚人。
張楚嵐腳下一個踉蹌，直接被掀翻在地，連滾帶爬地抱住一截粗壯的樹根。
“臥槽！這他媽是什麼法術！”
陸瑾臉色驟變。
千斤墜的功夫瞬間發動，雙腳如同鋼釘般死死紮進泥土，西裝外套被狂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他死死盯著風暴中心的張凡星。
沒有炁！
絕對沒有炁的運轉軌跡！
這不是異術！
這是……號令天象？！
陸玲瓏離得最近。
狂風迎麵撞來，將她紮得整整齊齊的粉色雙馬尾瞬間扯散。
強大的風壓逼得她連連倒退，小皮鞋在泥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粉色的長發在風中狂舞，遮蔽了視線。
她艱難地透過髮絲的縫隙，看向前方。
張凡星站在原地。
捏著劍訣。
周遭狂風肆虐，飛沙走石，可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連一片衣角都沒有被吹起。
風，在臣服。
三息之後。
風停。
來得毫無預兆，去得乾乾淨淨。
樹林恢復死寂，漫天落葉如同暴雨般砸下，鋪滿一地。
張楚嵐癱坐在樹根旁，大口喘氣，看張凡星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怪物。
陸瑾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了幾分。
陸玲瓏僵在原地。
粉色的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唇邊。
她忘了整理頭髮，忘了剛才的挑釁。
張凡星已經轉過身，重新拿起那塊抹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供桌。
背影清冷，彷彿剛才引動天地異象的人根本不是他。
陸玲瓏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直勾勾地盯著那個青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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