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強的比賽拉開了帷幕。
看台上的氣氛比前幾天更加熱烈，能走到這一步的，已經沒有僥倖。
每一個站在台上的，都是各門各派年輕一輩中的頂尖人物。
他們的比試，不再是單純的實力碾壓，而是真正的較量——手段、心性、經驗、臨場反應，缺一不可。
王默依舊坐在看台的老位置上，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端木瑛坐在他旁邊，王子仲坐在她旁邊。
三人都不怎麼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場上的比賽。
第一場，張楚嵐對陣唐文龍。
唐文龍是唐門的弟子，一身暗器功夫在同輩中算得上頂尖。
他站在台上，麵無表情，目光冷峻，隨時準備出手。
而他對麵的張楚嵐，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站在那裏，鬆鬆垮垮的，像是來逛街的。
台下有人喊：
“唐文龍，揍他！揍那個不要臉的！”
張楚嵐充耳不聞，還對著台下揮了揮手。
比賽開始。唐文龍沒有急著出手。
他觀察著張楚嵐，回憶著之前幾場比賽的表現。這個人，第一輪靠耍詐贏的，第二輪對手沒來，不戰而勝。
他的實力到底是什麼水平？
唐文龍不知道。
但他從那些比賽裡得出的結論是——張楚嵐不強，隻是運氣好，隻是會耍小聰明。
對付這種人，隻要不被他算計，正麵碾壓就行了。
可是事與願違，張楚嵐一改前幾場的表現，出手就是雷法，唐文龍沒接幾招就敗在了張楚嵐的手下。
——
他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走下台。
他的臉色很難看，不是因為輸了，是因為他忽然明白了——張楚嵐之前所有的狼狽，都是裝的。
他故意示弱，故意讓他放鬆警惕，故意讓他以為勝券在握，然後一擊製勝。
他輸了，不是輸在實力，是輸在輕敵。
看台上，王默看著唐文龍的背影，搖了搖頭。
“唐門也是沒落了啊。”
他的聲音不大，但端木瑛聽見了。
端木瑛點了點頭。
“確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唐門的業務是暗殺，可隨著現在的發展，國家也不會允許他們再做業務了。現在的年輕一輩的唐門人，手裏不知道還有沒有沾過血，都是個問題。”
王默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當年在透天窟窿，唐門那些人。
唐家仁，唐炳文，許新，董昌……他們每一個人，手上都沾過血。
他們用唐門的手段，殺該殺的人，做該做的事。
那時候的唐門，纔是真正的唐門。
可現在呢？唐文龍是唐門年輕一輩的佼佼者，可他連張楚嵐的虛實都看不透。
一個真正的殺手，不會犯這種錯誤。
他會觀察，會試探，會在出手之前把對手的一切都摸清楚。
而不是像唐文龍這樣，憑著幾場比賽的印象，就斷定對手不強。
這不是大意，是失職。
“唐門的問題。”
王默緩緩開口。
“不是手段的問題，是人的問題。手段再好，用的人不行，也是白搭。”
端木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唐門的問題，是個無解的問題。
時代變了，國家不允許私下的暗殺業務了，唐門沒有了收入來源，隻能轉型。
可轉型哪有那麼容易？幾百年傳下來的手藝，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現在的唐門，青黃不接，後繼乏人。
王默收回目光，繼續看比賽。
第二場，馮寶寶對陣蕭霄。
蕭霄的手段是擤氣，能打散人的靈魂。
第三場，王也對陣諸葛青。
這是目前為止最精彩的一場。諸葛青是武侯派的傳人，奇門遁甲用得爐火純青。王也是武當的，用的也是奇門。
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看得台下觀眾眼花繚亂。
然後，就到了第四場。陸琳對陣賈正亮。
原本應該是風莎燕的，但她輸給了陸琳。
賈正亮是賈家的子弟，手段是禦物，能同時操控十二柄飛刀。
他在之前的比賽裡表現得很輕鬆，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贏了。
可這一次，他的對手是陸琳。
兩人走上台。陸琳穿著白袍，一頭微卷的黑髮，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像一棵鬆樹。
賈正亮手裏拿著手機，正跟人打電話。
“媽，我知道了，我正在比賽呢。好好好，打完給你回電話。”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口袋，然後看向陸琳，咧嘴一笑。
“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
陸琳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比賽開始。
賈正亮沒有急著出手，他站在那裏，雙手插在口袋裏，像是在等什麼。
陸琳也沒有動，隻是看著對方。兩人對視了幾秒，賈正亮忽然笑了。
“你不先出手？”
“你先。”
陸琳說。
賈正亮聳了聳肩。
“行吧。”
他伸出手，十二柄飛刀從他身後飛出，懸在半空中，刀尖指向陸琳。
那飛刀很小，但很鋒利，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賈正亮的手指微微一動，十二柄飛刀同時射出，從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速度，直取陸琳的要害。
陸琳動了。
白色真炁翻湧逆生的狀態開啟。
他的身形一閃，避開了幾柄飛刀，又伸出手，輕輕撥開了幾柄。
剩下的對準的都不是要害，所性陸琳也沒有去管。
這些飛刀直接從陸琳的身體穿過，但是下一刻，白色真炁翻湧，傷勢直接癒合。
賈正亮的眼睛亮了一下。
“逆生三重？有意思。”
他的手指又動了，十二柄飛刀在空中轉向，再次攻向陸琳。
這一次，他不再試探，而是全力出手。
飛刀的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每一柄都帶著淩厲的炁勁。
陸琳依舊不緊不慢地躲著、擋著、扛著。
他的身法很輕盈，像一片落葉，在風中飄搖，卻怎麼都落不下來。
最後被陸琳近身，手指頂在了他的檀中大穴。
“我輸了。”
他說得很坦然，沒有不甘，沒有遺憾。
因為他知道，他打不過這個人。
不是差一點，是差很多。
陸琳的逆生三重，已經練到了第二重。
他的身體，已經炁化到了相當的程度。尋常的攻擊，對他根本沒用。除非攻擊他的三丹，否則他幾乎是不死的。
賈正亮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打算。
他認輸了。
裁判宣佈結果的時候，陸琳對著賈正亮微微點頭，然後轉身走下台。
賈正亮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聲：
“喂！”
陸琳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你那個逆生三重，練了多久？”
陸琳想了想。
“十幾年吧。”
賈正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也走下台了。兩人的背影，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消失在人群中。
看台上，王默看著陸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還行。
這孩子，沒有給他丟人。端木瑛在旁邊笑了。
“王大哥，你這徒弟，不錯啊。”
王默點了點頭。
“還行。根基還不夠穩，還得練。”
端木瑛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誇誇他？這麼好的孩子，擱誰家不當個寶？”
王默笑了笑，沒有說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目光落在遠處的山巒上，嘴角還帶著笑意。孩子們長大了，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