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仙洪親自充當嚮導,領著三人在村子裡不緊不慢地走著。那七八個明顯是核心成員的人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既是護衛,也是監視。
村子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大,佈局依山勢而建,錯落有致。道路是青石板鋪就,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房屋多是吊腳樓,木結構,黑瓦頂,有些看起來頗有年頭,有些則明顯是新近修建或修繕過的。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著曬乾的玉米、辣椒,或者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草藥。空氣裡混合著炊煙、泥土、草木和淡淡的家畜氣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這是我們村的祠堂。」馬仙洪指著一座規模較大、修建得也最講究的吊腳樓介紹道,「供奉的是苗族先祖蚩尤,以及我截教諸位先賢。每月初一十五,村民都會在此祭祀,祈求風調雨順,平安康泰。」
祠堂門口有兩個年輕人在打掃,看到馬仙洪,恭敬行禮,好奇地看了看黑管三人,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那是村裡的學堂。」馬仙洪又指向另一棟相對獨立的建築,裡麵隱約傳來孩童的讀書聲,「村裡適齡的孩子都在這裡啟蒙,讀書識字,也學習一些基礎的吐納導引之法,強身健體。」
「截教也教這個?」王震球挑眉。
「有教無類。」馬仙洪微笑,「無論能否成為異人,強健的體魄和清醒的頭腦,總是好的。」
繼續往前走,路過一片相對開闊的場地,像是個小型廣場。幾十個村民正在那裡練習——說是練習,場麵卻有些滑稽:有人對著木樁笨拙地揮拳,打得自己齜牙咧嘴;有人盤腿坐著,閉目凝神,卻忍不住偷偷睜眼打量路過的「參觀團」;還有兩個半大孩子,正試圖操控兩把明顯是法器的小刀在空中飛舞,結果小刀歪歪扭扭,差點紮到旁邊看熱鬧的大媽,引來一陣笑罵。
「這是……晨練?」黑管看著這雜牌軍般的場景,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算是吧。」馬仙洪神色如常,「村裡有些人對異人的能力感興趣,我便教他們一些基礎的煉炁法門和運用技巧。不求成為高手,隻求在亂世中多一分自保之力。大家起步晚,資質也各不相同,練成這樣,已是不易。」
他語氣平靜,看向那些笨拙練習的村民時,眼神裡沒有輕視,反而有一種……近乎悲憫的溫和。
肖自在撚動念珠,忽然開口:「馬教主,你似乎……很在意這些普通人。」
馬仙洪腳步微微一頓,轉過身,看向肖自在,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澈:「大師何出此言?」
「感覺。」肖自在微笑,「你看他們的眼神,不像在看工具或信徒,倒像是在看……學生?孩子?」
馬仙洪沉默片刻,緩緩道:「大師慧眼。在我眼中,他們與我並無不同。隻是有些人走得快些,有些人走得慢些。但路,總是要自己走的。」
他又指向一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坡地,上麵種滿了各種藥材,幾個老人正在田間除草:「那是藥田。村裡有懂醫理的人,帶著大家種些草藥,平日裡頭疼腦熱,或是練功時受了小傷,都能用上。自給自足,總好過求人。」
一路走來,所見所聞,完全出乎黑管三人的預料。這裡沒有想像中邪教據點的陰森詭異,沒有狂熱信徒的愚昧盲從,反而更像一個……試圖在遠離塵囂之處,構建某種理想化田園生活的烏托邦社羣。村民們看起來精神狀態尚可,對馬仙洪恭敬卻不狂熱,彼此之間也有尋常村落的人情往來。
「馬教主,」王震球忍不住問道,語氣難得正經了些,「你搞這麼大陣仗,弄這個村子,造那個什麼爐子……到底圖啥?就為了讓這些人種田、練功、自給自足?」
馬仙洪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最後望向遠處起伏的群山和逐漸升高的太陽。晨光灑在他白色的道袍上,鍍上一層淡金。
「圖什麼?」他輕聲重複,隨即笑了笑,「或許,隻是圖一個『公平』吧。」
「公平?」黑管皺眉。
「對,公平。」馬仙洪的語氣依然平和,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簇火焰在悄然燃燒,「人人生而平等,這句話寫在無數典籍憲章之中,被無數人傳頌。但在我們異人界,這句話,從來都是個笑話。」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縷淡金色的、極為精純的「炁」在指尖緩緩流轉:「有些人,天生便有這般資質,生來就站在常人難以企及的起點。有些人,出身名門大派,傳承千年,資源功法唾手可得。而更多的人……」他指向村子裡那些正在笨拙練習、或是在田間勞作的村民,「他們或許勤奮,或許聰慧,卻隻因出身平凡、沒有機緣,便終生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之外,隻能仰望,隻能敬畏,甚至……隻能恐懼。」
「異人的能力,不該是少數人的特權,不該是壟斷的資本,更不該是劃分階層、決定貴賤的標尺。」馬仙洪收回手,那縷「炁」消散在空氣中,「修身爐,便是我給出的答案。它不完美,有風險,成功率也不高。但它至少給了那些被排除在外的人,一個選擇的機會——一個憑藉自身意誌和付出,去觸碰另一個世界的機會。」
他看向黑管三人,眼神灼灼:「三位皆是異人界中的佼佼者,想必更能體會,這份『機會』對於普通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黑管和肖自在沉默不語。王震球撓了撓頭,難得沒有接話。
馬仙洪的話,確實觸動了一些東西。異人的世界,本質上是殘酷的。天賦、傳承、資源,幾乎決定了一切。普通人想要踏入這個世界,難如登天。修身爐的存在,哪怕有種種缺陷,對那些渴望改變命運的人來說,無疑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但……
「馬教主,」肖自在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冷意,「你可曾想過,你這道『光』,或許……是引向深淵的鬼火?」
馬仙洪眼神微微一凝。
「強行將普通人轉化為異人,違背自然之理,逆反生命常態。」肖自在繼續道,撚動念珠的速度快了幾分,「即便成功,其心性、身體能否承受?力量驟然獲得,若無相應的心境駕馭,是福是禍?更遑論那些失敗者,他們付出的代價,你承擔得起嗎?還有,你這爐子一旦傳開,會對現有的異人界秩序造成多大衝擊?會引發多少爭鬥與殺戮?這些,你想過嗎?」
馬仙洪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沉默地看著肖自在,良久,才緩緩道:「大師所言,不無道理。任何變革,都有代價,都有風險。但若因畏懼代價和風險,便因噎廢食,固步自封,那這世間,便永無進步之日。」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起來:「至於秩序……舊有的秩序若是不公,打破它,重建新的秩序,又有何不可?」
此言一出,氣氛陡然變得微妙。馬仙洪身後的核心成員們,眼神也銳利起來。
黑管冷哼一聲,正要開口,忽然,他戴著的微型通訊耳機裡傳來老孟急促的聲音:
「黑管!楚嵐和寶寶在後山暴露了!正被至少二十人追擊!他們正朝村口方向撤退,預計三分鐘後到達你們附近!準備接應!」
幾乎同時,村子的另一側,隱約傳來打鬥聲和呼喊聲!
馬仙洪顯然也聽到了動靜,他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眉頭微蹙。
「看來,」黑管活動了一下手腕,黑色繃帶下的肌肉開始賁張,發出輕微的「繃繃」聲,「閒逛時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