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桌後,坐著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他頭髮花白且有些淩亂,穿著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淺藍色條紋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此刻,他正對著一份攤開的檔案皺著眉頭,右手夾著一支燃燒了半截的香菸,菸灰積了長長一截,顫巍巍地懸著,彷彿隨時會斷裂掉落。
聽到開門聲,他頭也不抬,隻是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球兒,你小子每次不敲門進來,準沒好事。說吧,這回又給我捅了什麼簍子?還是又撿了什麼『大麻煩』回來?」
「郝叔,這次您可冤枉我了!」王震球一臉無辜,自來熟地拉過沙發旁的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又用腳勾過另一把,示意聶淩風坐,「這回可不是麻煩,是正兒八經的『人才』!我親自驗證過的,如假包換!」
他這才轉向聶淩風,介紹道:「小風,這位就是我們西南分部的負責人,郝意,郝叔。郝叔,這是聶淩風,山裡剛『出土』的,根正苗紅,身手了得,我親眼所見,一掌就把『黑熊』手下的光頭金剛拍飛了十幾米,現在估計還在林子裡躺著呢。」
聶淩風依言坐下,對郝意禮貌地點了點頭:「郝叔,您好。」
郝意這才抬起頭,將目光從檔案上移開,落在聶淩風身上。他的眼神初時帶著慣常的疲憊和審視,但很快就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小刷子,將聶淩風從頭到腳細細掃了一遍。目光尤其在聶淩風背後那用粗布包裹、卻難掩其獨特形製的雪飲刀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聶淩風尚顯年輕、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氣質的臉上。
「山裡『出土』的?」郝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期吸菸者的特徵,「哪個山?具體位置。」
「樂山深處。」聶淩風按照準備好的劇本,用略帶回憶和不確定的語氣說,「具體方位……我也說不太清楚。師父隻說是『淩雲窟』附近的山坳。我自幼被師父收養,一直跟隨他在那裡修行,從未離開過。直到上月……師父羽化仙去,臨終前才命我下山,入世歷練。」
「『風道人』?」郝意彈了彈菸灰,那截長長的菸灰終於飄落,「你師父道號?真名呢?」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師父隻讓我稱他『師父』,或者說他道號『風道人』。」聶淩風臉上適當地浮現出一絲茫然和感傷,「至於真名……師父從未提起。他說姓名不過是紅塵俗世的代號,如露如電,讓我不必執著。」
郝意眯起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家傳武學?你聶家祖籍何處?家裡還有什麼人?」
聶淩風輕輕嘆了口氣,眼神低垂:「師父說,我們聶家祖籍山東。但具體是山東哪裡,他老人家也未詳說,隻道是很多年前的舊事了。至於家人……師父說我父母在我繈褓中便已亡故,家中早已沒有親族,所以他才會將我帶在身邊,傳授家學。」
這一套說辭他反覆推敲過無數次。祖籍山東,與「聶」姓在華北的分佈隱隱契合,也符合他對「聶風」背景的模糊設定;師父已故,死無對證;身世孤苦,與世隔絕——完美地解釋了為何查無此人,為何對現代社會一無所知,也最大限度地減少了可能出現的破綻。
郝意沉默了,隻是靜靜地抽著煙,目光卻一直鎖定在聶淩風臉上,似乎在判斷他每一絲表情的真偽。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隻剩下空調機低沉的嗡嗡聲和香菸燃燒的細微聲響。
半晌,郝意才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再次開口:「你說你會排雲掌、風神腿、天霜拳,還有那什麼……傲寒六訣?」他頓了頓,「空口無憑。能稍微展示一下嗎?不用全力,也不用傷人,做個架勢,讓我看看路數就行。」
聶淩風早有所料,聞言便站起身。他走到辦公室中央相對空曠的位置,略一沉吟。
先是右手抬起,五指微張,向著前方空處看似隨意地一拍——《排雲掌》第一式「流水行雲」!掌勢起時如清風拂麵,毫無煙火氣,但掌至中途,力道驟生,柔和卻沛然的掌風湧動,竟在空氣中帶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水波般的漣漪,茶幾上的幾張檔案紙被吹得輕輕翻動。
緊接著,他身形微微一晃,腳下彷彿有清風托舉,整個人瞬間從原地消失,隻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消散的青色殘影。下一刻,他已出現在辦公室另一角的檔案櫃旁,幾乎在同一瞬間,又如同鬼魅般回到了原地——《風神腿》第一式「捕風捉影」!雖未全力施展,但那驚人的速度和對身體的精妙控製,已顯露無疑。
未等郝意和王震球眼中的驚訝褪去,聶淩風右拳虛握,緩緩收至腰側,隨即一拳向側前方空擊而出——《天霜拳》第一式「霜痕累累」!拳鋒過處,空氣中溫度驟降,細密的、晶瑩的白色冰晶憑空凝結,簌簌飄落,在地板上留下幾點濕潤的痕跡。
最後,他反手握住背後雪飲刀的刀柄,「滄啷」一聲,隻拔刀出鞘一寸!耀眼的寒光乍現,一股精純凜冽的寒氣如同甦醒的冰龍,以刀身為中心驟然爆發!瞬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彷彿下降了十幾度,郝意辦公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錶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薄薄的、散發著白色寒氣的冰霜!
郝意的瞳孔驟然收縮。
王震球則直接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眼睛裡滿是興奮:「酷!太酷了兄弟!這製冷效果,夏天絕對省電!」
聶淩風麵色平靜,手腕一翻,「哢」的一聲,雪飲刀精準歸鞘。瀰漫的寒氣迅速收斂,但辦公室裡的低溫感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全散去。
他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看向郝意。
郝意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還剩一小截的香菸按滅在已經堆了不少菸蒂的菸灰缸裡。然後,他從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份空白的表格和一支筆,推到聶淩風麵前。